第205章兩頭堵變成三條線


    第205章兩頭堵變成三條線


    第二天大清早,白諾到巨鹿路裁縫鋪的時候剛過九點。


    裁縫鋪的小裁縫正在熨一匹湖藍色的料子,蒸汽從熨鬥底下冒出來,空氣裏彌漫著布料加熱後的水汽。


    “白小姐來了!快看,這是最新到的料子,你上手感受一下。”


    白諾走過去捏了捏料子的邊角,手指搓了兩下。


    “厚實。”


    “可不是嘛,等過幾天天氣冷了,剛好能穿,再加個毛領子,該多好看。”


    小裁縫兩隻手比劃著,說得眉飛色舞。


    白諾配合著點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門口的玻璃櫥窗。


    街麵上行人三三兩兩,沒有異樣。


    她又摸了兩匹料子,跟小裁縫聊了幾句花色和裁法,正翻看一本旗袍樣冊的時候,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


    黃先生拎著那隻小牛皮公文包走了進來,灰色西裝背心扣得一絲不苟,但眼底的青黑色比上回深了一圈。


    “白小姐,上次您說的料子我帶過來了,有些特殊,要在燭光下才能看出花紋的特殊之處。”


    白諾合上樣冊放回櫃台,點了點頭。


    “那進去看看。”


    小裁縫指了指試衣間的方向,很自然地轉身去招呼另一個進門的客人。


    試衣間的門關上,黃先生把公文包放在矮凳上,整個人的從容全卸了,兩隻手互相搓著,壓低嗓子開口。


    “白小姐,衛先生還是把您的情報傳上去了。杭州灣那份,他說是自己暗線送來的,沒提您。但就因為這份東西,他的審查變得更嚴了。”


    “嚴到什麽程度?”


    “昨天是我最後一次進他的辦公室。我帶了一摞洋行的對賬單去找他簽名,在裏麵待了不到二十分鍾,出來的時候被門口的人翻了包。”


    黃先生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擦了擦額角。


    “他讓我轉告您,以後他那邊所有進出材料都要過審,除了洋行結賬日我有理由上門,其他時間不能再見麵了。下一次結賬日在月底。”


    白諾靠在牆上,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杭州灣那份情報……上麵什麽反應?”


    黃先生的嘴抿了一下,聲音更低。


    “衛先生原話是說,上麵目前一顆心都寄托在外國調停上,傳達下來的消息永遠是兵力不夠,正麵戰場已經抽不出人了,不可能在杭州灣方向部署兵力。”


    白諾兩隻手的指頭緩緩收攏。


    這和她記憶裏的走向一模一樣。


    校長把所有籌碼壓在正麵,賭日軍三個月拿不下上海就會在國際壓力下退兵,賭英國人會出麵調停,賭美國人的態度會讓東京收手。


    他壓根沒有考慮過日本人會從杭州灣繞後包餃子的可能。


    黃先生猶豫了下,還是開了口。“他說讓您別急,他會另外想辦法。”


    白諾搖了搖頭,沒接話。


    他自己就差沒被抓走關起來了,還能有什麽辦法。


    再說……


    別急?十天的倒計時已經過去了四天了。


    她沉默了幾秒,換了個話題。


    “訓練基地那件事,有進展嗎?”


    “培訓班那邊我安排了一隊人,可以跟一條線,但霞飛路那條線我這邊沒有人手了,都被壓著呢。”


    白諾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黃先生把公文包拎起來,手擱在門把手上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白小姐,衛先生走之前讓我問您一句。他說如果南京那邊確實攔不住,您有沒有別的路子?”


    白諾聽罷笑了笑,朝他擺了擺手。


    “路子我來想,他把自己這條命保住就行。”


    黃先生點了下頭,拉開門出去了。


    白諾在試衣間裏又站了兩分鍾才出來。


    小裁縫正在給一個闊太太量腰圍,見她出來招了招手。


    “白姐,看中哪塊料子了?”


    “湖藍那匹,幫我裁一件,下周來取。”


    白諾付了定金出了裁縫鋪,拐進弄堂口的時候腳步驟停。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05章兩頭堵變成三條線(第2/2頁)


    她這邊的路子還有南北貨鋪那頭通往延安的線。


    紅黨的正規部隊和人全在大後方,杭州灣一時半刻支援不到,但至少能通知到前方零散的同誌。


    至於霞飛路那個日本人的訓練基地——那是眼皮底下的刺,不拔不行。


    三天後。


    白諾坐在修複室裏,手上捏著三張照片,是南北貨行老板送來的貨裏包著的。


    照片看起來應該是在對麵茶館裏拍的。


    那棟霞飛路的灰色三層洋房,門口掛著日文招牌,注冊名是三井貿易株式會社上海辦事處。


    每天有三到五個日本人從正門進出,穿西裝,拎皮包,表麵上和附近其他日本商社的職員沒什麽區別。


    但後門不一樣。


    蹲了兩天,至少記下四個穿中式服裝的人從後門進入,停留時間從兩小時到半天不等。


    白諾翻到第二張照片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第二張拍的是一個穿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正從後門走出來。


    鏡頭不算清晰,臉部細節看不太清楚,但體態特征極其明顯——左肩比右肩高出半寸,走路的時候左腳往外撇。


    這人怎麽有些熟悉感?


    白諾把照片放到燈底下轉了個角度,又看了一遍,手指在他身上點了又點。


    思考片刻,她從係統空間裏調出了一份舊檔案。


    那是衛霖清洗軍統上海站的時候留下的內部處置名單,每個被清理的人都附有一張存檔照片和基本體貌描述。


    陸紹平的那頁上寫著:身高一米七二,體重約一百四十斤,左肩微聳,行走時左足外旋約十五度,係幼年摔傷所致舊疾。


    白諾把兩張照片並排放在桌麵上。


    體態吻合度不低於九成。


    但陸紹平應該已經被衛霖處理掉了,因為清洗名單上白紙黑字寫著處決二字,連執行人簽名都有。


    馬重山。


    衛霖的心腹副官,親自簽的字。


    白諾的手指慢慢攥緊了那張紙的邊緣。


    馬重山簽了處決令,陸紹平卻還活著在日本人的訓練基地進出。


    兩種可能:


    第一種,陸紹平根本沒死,衛霖的人在執行環節出了問題,或者被人偷換了。


    第二種,這是另一個人,體態和陸紹平高度相似,純屬巧合。


    白諾把兩種可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心跳越來越快。


    衛霖目前可是正在接受審查的。


    如果是第一種——那意味著衛霖的清洗根本不徹底,軍統內部還埋著一顆沒拔幹淨的釘子,能幫他脫身,以至於能讓他在日本人的訓練基地裏出入自如。


    如果是第二種——那她還得搞清楚這個長得像陸紹平的人到底是誰,在日本人的訓練基地裏扮演什麽角色。


    不管哪一種,答案都不讓人安心。


    這張照片必須送到衛霖手上。


    但衛霖被鎖死了,黃先生月底之前進不去。


    南北貨鋪那條線到延安,延安再轉到衛霖,最快也要一周。


    但她手上的這條線,不會給她一周時間了。


    白諾坐回椅子上,一手支著下巴,另一手在桌上輕點,想著還能找誰。


    白諾閉了兩秒眼睛,睜開。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白紙,用左手寫了一行字。


    【確認照片中人身份,與陸紹平比對,若確認同一人,想辦法送到衛霖辦公室。】


    她把紙條卷好,塞進一隻空的碘伏瓶子裏,擰緊瓶蓋。


    “楊小六。”


    楊小六從隔壁探出頭。


    “幫我跑一趟南北貨鋪,把這個送去。”


    “回來的時候繞一下碼頭棚子,看看那兩個高燒的傷員怎麽樣了。”


    “好。”


    楊小六出了門。


    樓下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馬猛的嗓門從前廳炸上來。


    “白姐!巡捕房來人了,說有一具新的屍體被發現,點名要你去現場!他們說死的那個人身上有軍統的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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