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76號提前了


    “搜身。”


    兩個憲兵把金絲眼鏡按回椅子上翻口袋,搜出一本日本護照,一個牛皮記事簿,還有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膠囊。


    憲兵把膠囊遞到周桐手裏。


    周桐舉到燈下轉了轉,裏麵的粉末顏色很深。


    “商務參讚隨身帶氰化物,這是哪門子外交慣例?”


    金絲眼鏡張嘴要辯解,另一個憲兵手快,直接掰開他的下頜查口腔,從左邊後槽牙暗格裏又摳出一枚同樣的膠囊。


    “綁了,嘴塞上布條,別讓他咬舌頭。”


    周桐把兩枚膠囊用手帕包好揣進口袋,轉身走向書房。


    書房搜查已經鋪開,書架上的書一本本被抽出翻過,地毯掀起,畫框摘下查背麵。


    一個中士蹲在書桌旁,用刺刀撬開了一塊鬆動的踢腳板。


    “上校,暗格。”


    周桐蹲下去,從裏麵拖出一個扁平鐵皮盒子,揭開蓋。


    密寫工具一整套,三本巴掌大的通訊簿,還有一張對折的硬卡紙。


    他展開卡紙,日本駐南京總領事館的鋼印蓋在正中,簽發日期去年九月,持有人一欄填的是黃浚的日文假名。


    “特別通行證。”


    周桐合上盒蓋站起來,快步到樓下撥通憲兵司令部專線。


    “司令,人已經控製住了,身上有日本特別通行證。”


    “書房暗格有密寫工具和通訊記錄。”


    電話那頭沉了好幾秒。


    穀正倫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全部裝箱貼封條,人和東西一起送來,路上不準停車,不準任何人接觸。”


    “明白。”


    周桐掛了電話轉身,看見黃浚被兩個憲兵押著站在客廳正中,臉上已經沒有半點血色。


    黃浚的嘴唇抖了好一陣。


    “我要見院長……讓我見一麵院長……”


    周桐看著他,沒接話。


    轉身衝手下甩了一個字。


    “走。”


    黃浚被押上卡車時回頭望了一眼自己亮著燈的宅子,門房縮在牆角,二樓餐廳裏那頓沒吃完的酒席已經徹底涼透了。


    校長看到搜查報告是在第二天上午,隔著一張辦公桌把茶杯重重擱下去,杯底磕在紅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戴笠站在桌對麵等了足足三分鍾,才聽見上頭開口。


    “他經手的絕密文件有多少?”


    “過去兩年,經機要室流轉的最高級別文件超過三百份,其中有多少被抄送東京,目前還在清查。”


    “所有跟他有往來的人,不論職級,先抓再審。”


    “是。”


    消息被壓在極少數人之間,但情報這個圈子從來沒有密不透風的牆。


    五天後,上海。


    猴子騎著自行車拐進教堂後巷,把一卷報紙扔進花圃旁的鐵桶裏。


    白諾等車鈴聲遠了才走過去撿起報紙,從夾層裏抽出一張薄紙條。


    潘主任的暗語寫了兩行。


    第一行:南京那條水管斷了,水已清。


    第二行:蘇聯方麵交付了圖紙,英方解凍了一筆賬。


    紙條末尾有一個隻有白諾才讀得懂的暗記。


    一石五鳥。


    白諾把紙條湊到灶台火苗上燒掉,拿鐵鉗將灰燼搗成了粉末。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4章76號提前了(第2/2頁)


    她端著茶杯站在後院裏,目光落在花圃角落一株開得正好的白山茶上。


    黃浚斷了,通往東京參謀本部的泄密管道被掐死了。


    可這隻是她整盤棋的第一步。


    她轉身上了閣樓反鎖好門,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張紙條展開。


    艦隊通訊頻率,長江水文標注,密密麻麻寫滿了正反兩麵。


    泄密的口子堵上了,沉船封鎖線不會提前暴露。


    可國軍海軍那點家底擺在那裏,麵對日本聯合艦隊的絕對碾壓,就算消息不走漏,結局依然是那個結局。


    正當她腦力枯竭的時候,張芝芝著急忙慌跑過來找她。


    “白諾。”


    她把門帶上,左右看了一眼,才湊近來壓低聲音,“你知不知道李士群?”


    白諾把電報疊好塞進袖口。


    “說。”


    “他在上海建了支特務隊。”


    張芝芝吞了口唾沫,手指攥著自己的衣袖。


    “就在極斯菲爾路七十六號那棟樓裏,掛的是偽政府旗,實際上全是漢奸和日本顧問在背後撐腰,聽說專門對付……”


    她頓了頓,沒把後半句說完,但意思白諾聽明白了。


    “七十六號。”


    白諾把這個門牌號在舌尖滾了一遍。


    她當然知道七十六號是什麽,它往後會變成上海最黑暗的那個詞,多少人進了那棟樓就再沒出來。


    但她沒想到它這麽快就建起來了,她明明記得……在曆史上是1939年。


    提前了,為什麽?


    “你沒事吧?”


    白諾回過神,搖了搖頭,示意張芝芝繼續說。


    “我聽說日本那邊最近一直在發脾氣,好像是有什麽計劃出了岔子,還有哪裏的廠子被人動過,鬧得很難看,現在急著要建個直接聽日本人調度的手,不走原來那一套。”


    嗎啡工廠的事,加上清道夫計劃的失敗,加上日方埋在國黨裏的內線被抓。


    一連串的事堆在一起,讓對方意識到上海灘出了個麻煩,但死活查不到人,急了,隻好自己動手建爐子。


    某種程度上,這是白諾造的孽。


    白諾看著她,一言難盡。


    張芝芝見她這樣,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把話咽回去了。


    “我知道了。”她站起來,攏了攏大衣的領子,“那我先回去了,你多保重。”


    白諾目送她出了院子,看她的背影拐過街角消失在人群裏,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屋。


    桌上的木板鍾正好走到三點四十五分。


    當天下午四點多,腦中傳來電報滴噠聲。


    白諾躲回房間將內容翻譯出來,又讀了一遍,然後把紙放在蠟燭上燒幹淨,撥灰,站在燒焦的氣味裏想了整整兩分鍾。


    晚上七點半,紅玫瑰歌舞廳門口,餛飩攤,大紅色旗袍。


    她知道那個地方,那條街熱鬧,歌舞廳每天七點以後門口就堵滿了等場子的人,餛飩攤是附近出了名的夜宵檔,煙火氣重,人雜,什麽身份的人都有,不起眼。


    但為什麽是大紅旗袍,是要接頭嗎?


    她在衣箱底層翻了一會兒,找出那件壓箱底的紅色旗袍,對著小鏡子比了比,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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