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雪血休兵,暗刃藏鋒


    遼東的暴雪,終於從傾盆狂舞,變成了細碎的雪沫,慢悠悠落在染透血色的雪原上。


    入目之處,凍僵的屍身橫豎堆疊,折斷的長槍彎刀嵌在雪地裏,擱淺的戰馬僵立著,早已沒了氣息,層層疊疊的殘骸,鋪出一片死寂的修羅場。三日三夜的血戰,明軍三十萬主力與多爾袞十一萬八旗鐵騎正麵硬撼,殺得天昏地暗,最終落得兩敗俱傷。


    雙方士卒皆是疲憊不堪,軍械損耗過半,戰馬倒斃遍野,別說全線衝鋒,就連維持大陣完整,都已是強弩之末。


    中軍高崗上,多爾袞身披黑色貂裘,風雪吹得裘帽邊緣簌簌作響,他望著對麵依舊陣腳不亂、穩如泰山的明軍大陣,緊攥馬鞭的指節繃得泛白,指腹死死扣進皮革裏。


    他太清楚眼下的戰局,再強行強攻,等待大清鐵騎的,隻會是兩敗俱亡的絕境。諸葛亮與法正聯手布防,滴水不漏,根本不給八旗鐵騎半點可乘之機,更何況盛京被焚、糧道飄搖的後患,早已容不得他在這裏繼續浪戰。


    這位執掌大清權柄、雄霸遼東的攝政雄主,眸中原本滔天的凶光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隱忍與狠厲。


    強攻,已是死路。


    收兵,以退為進。


    正麵大戰落幕,無聲暗戰,才是真正的殺局。


    “鳴金,全軍後撤十裏,堅營高壘,固守不出,無令不得發起任何衝鋒!”


    多爾袞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遍整個清軍大陣。


    銅鑼聲驟然響起,穿透了殘留的血腥氣,原本蓄勢待發的八旗鐵騎,有條不紊地緩緩後撤,馬蹄踏過積雪,發出沉悶的聲響,沒有半分潰逃的慌亂,每一步都透著刻意的隱忍。


    片刻之間,曾經震天撼地的喊殺聲、兵器碰撞聲徹底消散,偌大的遼東雪原,隻剩下寒風卷著雪沫與血沫,掠過遍地屍骸,發出嗚咽般的銳響,那是一種緊繃到極致的寂靜,仿佛下一秒,就會有致命的刀鋒破雪而出。


    山海關明軍主帳,炭火熊熊,卻驅不散帳內凝重的氣息。


    諸葛亮端坐主位,羽扇輕垂,指尖緩緩拂過扇麵,目光透過帳簾,望著清軍有條不紊後撤的陣型,眉宇間沒有絲毫大勝後的鬆懈,反而凝起一層更深的寒意。


    “丞相,清軍撤了!撤得幹脆利落!”一名將領快步入帳,聲音裏帶著難掩的振奮。


    帳內諸將皆是麵露喜色,三日血戰,終於逼退清軍,本就該趁勢追擊,擴大戰果。


    唯有諸葛亮,神色平靜無波,眸底一片清明。


    “多爾袞絕非力竭而退,此乃藏禍之計。”


    他開口,聲音清淡,卻一語道破玄機,瞬間壓下帳內的喜悅,“以多爾袞的脾性,三日苦戰,即便傷亡慘重,也絕不會輕易罷手。他退得有序,守得沉穩,分明是不想再與我軍正麵消耗,轉而醞釀陰毒詭計。”


    “丞相所言極是。”


    法正立於軍用地圖前,鷹眸緊緊盯著清軍後撤後新築的營寨布局,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每一下都落在關鍵點上,“盛京糧草被焚,清軍後院起火,多爾袞耗不起正麵大戰,此番休兵,是要與我們玩暗戰。”


    他轉身,目光掃過帳內諸將,語氣冷厲沉穩,不帶半分多餘情緒:“小股試探、細作滲透、詭計擾心,他是想一點點拖垮我軍,等到我軍自亂陣腳,再一舉出手。”


    “傳我將令!”法正聲音陡然拔高,“全線收陣,堅壁清野,大軍分批次輪休整備,軍械糧草加急修繕補給,隻派小隊斥候、精銳暗哨與清軍周旋,嚴禁任何將領擅自調動主力發起會戰!違令者,軍法處置!”


    “末將遵命!”


    眾將齊聲領命,唯獨吳三桂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臉上滿是不甘:“丞相,法先生,我軍將士血戰三日,士氣正盛,如今清軍主動後撤,正是一舉壓上、徹底擊潰他們的絕佳時機,此刻固守,未免太過錯失良機!”


    諸葛亮輕輕搖頭,羽扇微抬,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珠璣:“吳將軍,你隻看到清軍後撤,卻沒看到他們營壘連環、暗弩遍布,每一處防守都暗藏殺機。這分明是誘我軍輕進的陷阱,我軍若動,便是正中下懷,一旦陷入清軍埋伏,三日血戰的成果,將毀於一旦。”


    “我靜,敵則無機可乘;我穩,敵則詭計難施。”諸葛亮目光銳利,穿透戰局迷霧,“以小戰對小戰,以試探對試探,這場博弈,誰先沉不住氣,誰便先輸了全局。”


    吳三桂聞言,心頭一震,原本的不甘瞬間散去,躬身退至一旁,不再多言。


    至此,遼東戰局徹底改寫。


    正麵的驚天血戰戛然而止,明、清兩大主力各自退守營寨,養精蓄銳,整備軍械,再無萬人規模的正麵衝鋒。


    雪原之上,隻剩下無休止的小隊夜襲、斥候探營、哨點爭奪、小股交鋒,每一場戰鬥都短促、狠辣、致命,沒有震天的喊殺,隻有雪地裏驟然亮起的刀光,以及轉瞬即逝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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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槍暗鬥,於無聲處,藏著最凶險的刀鋒。


    而這場暗戰的真正殺局,早已不在遼東前線,而是落在了千裏回援盛京的範文程身上。


    彼時的盛京城,早已一片狼藉。


    漠南蒙古奇兵突襲,焚毀了大清大半糧草,城內糧倉隻剩斷壁殘垣,焦黑的木梁散落一地,空氣中彌漫著煙火與焦糊的味道。百姓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蒙古諸部蠢蠢欲動,朝鮮親清勢力也開始搖擺不定,大清的龍興之地,已然露出傾覆之兆。


    馬蹄聲踏過盛京城內的積雪,範文程策馬而來,一身青色官袍,沾染了些許風雪,卻身姿挺拔,麵色沉靜如鐵,沒有半分慌亂。


    他一生輔佐大清,曆經無數危局,盛京失火、糧草被毀這般場麵,非但沒有壓垮他,反而逼出了他藏在骨髓裏的陰狠與老謀深算。


    踏入糧草大營廢墟,範文程隻是淡淡掃了一眼焦黑的倉房,便轉身召來盛京守將,周遭風雪仿佛瞬間凝固,他的聲音冷得如同遼東的寒冰,一字一句,砸得在場眾人心頭發麻。


    “三計,解當下危局,破明軍布下的死局。”


    守將躬身低頭,大氣不敢出:“請先生吩咐!”


    “第一計,以火還火,栽贓嫁禍。”範文程眸底寒光閃爍,“將城內剩餘未被燒毀的餘糧,連夜秘密轉移至密倉,不得走漏半點風聲。隨後再放一把大火,將空糧倉徹底燒盡,對外宣稱,是明軍細作潛入縱火,大清糧草已盡數被毀,陷入斷糧絕境。”


    他語氣陰狠,步步算計:“故意露出破綻,引明軍暗哨探查,讓諸葛亮與法正確信我軍已無糧草支撐,逼他們輕率出擊,踏入我們布下的陷阱。”


    “第二計,假糧惑眼,埋毒藏禍。”範文程繼續開口,語氣愈發陰冷,“命人取黃沙黃土,裝入糧袋,外層覆上一層白米,堆放在營中最顯眼的位置,冒充秘密囤糧,務必讓明軍斥候輕易發現。同時,在少量故意丟棄的糧秣中,摻入慢性寒毒,此毒不即刻致命,卻能讓士卒體虛乏力,戰馬瀉力失速,十日半月之後,毒性發作,兵不血刃,瓦解明軍戰力。”


    “第三計,暗釘反噬,血洗內奸。”範文程話音落下,眼神狠絕到極致,“將攝政王安插在大明後方、京畿朝堂的殘存暗線,全數啟動。不必隱藏,在京師、山海關一帶大肆散布流言,就說明軍遼東大敗,朝廷早已棄軍不顧,再策反明軍底層士卒,製造營嘯內亂,亂中取利,攪得明軍後方雞犬不寧!”


    三計齊出,招招陰狠,招招索命。


    不與明軍正麵硬碰,卻從糧草、軍心、細作、謠言四麵下手,試圖在無聲無息之間,將明軍拖入萬劫不複的死局。


    這,才是大清開國首輔,藏在儒雅外表下,真正的奪命手段。


    “即刻執行,不得有誤!”


    “遵命!”


    守將領命而去,風雪中,範文程佇立在糧倉廢墟前,望著漫天飛雪,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諸葛亮,法正,你們以為正麵擊退清軍,便是贏了?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暗戰的刀鋒,已然出鞘,就看你們,能不能接得住。


    不過三日時間,遼東暗戰全麵爆發。


    清軍小股小隊頻頻夜襲明軍大營,卻從不戀戰,一觸即走,分明是刻意試探明軍防守虛實;明軍斥候數次潛入清營,果然發現營內堆放著密密麻麻的糧袋,看似糧草充足,立刻快馬加鞭,將消息傳回明軍大帳。


    與此同時,山海關內外、京畿腹地,流言如同瘟疫一般瘋狂蔓延。


    “明軍遼東大敗,三十萬大軍損失慘重,朝廷要放棄遼東守軍了!”


    “清軍糧草充足,勢不可擋,山海關遲早守不住!”


    一句句流言,攪得明軍軍心浮動,後方百姓惶恐不安。


    更詭異的是,明軍營地內,陸續有士卒出現渾身乏力、頭暈目眩的症狀,軍營裏的戰馬,也有不少癱倒在地,四肢無力,軍醫反複診治,卻始終查不出任何病因,整個明軍大營,氣氛愈發緊繃。


    帳內諸將齊聚,一個個麵色凝重,心頭疑雲叢生。


    “丞相,清軍營內糧草堆積如山,根本不像斷糧的樣子,可盛京明明被焚,這糧草到底是真是假?”一名將領急切開口。


    “外麵流言越傳越凶,京畿那邊怕是已經亂了,會不會是朝堂又出了變故?”


    “還有弟兄們和戰馬的怪病,來得太過蹊蹺,軍醫毫無頭緒,再這樣下去,軍心就要散了!”


    眾人七嘴八舌,帳內氣氛愈發焦躁。


    諸葛亮端坐主位,羽扇輕搖,靜靜聽完所有稟報,眸中沒有半分慌亂,反而緩緩露出一絲了然的冷笑。


    他抬眼,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震懾人心的力量。


    “範文程,這是要跟我們,玩陰毒的暗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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