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第六區高檔住宅區。


    四個硬質行軍箱敞開擺在客廳地毯上。


    陳茹正把幾件大衣往箱子裏塞,雙手不斷用力壓實。


    門鈴急促響起。


    陳茹聞聲有些疑惑,但還是拉上拉鏈,走到玄關門口,湊向電子貓眼。


    門外站著幾個人。


    領頭的是秦山,套著件寬大黑外套,兩隻袖管空蕩蕩地垂在身側。


    四名特安部幹員全副武裝,分列在他身後。


    陳茹心底莫名有些慌張,但還是趕緊打開大門。


    “秦……秦董?您怎麽親自過來了?”


    秦山往屋裏掃了一眼。


    “好事。來談談給你們母子的股份。”


    陳茹聞言鬆了口氣,放開門框,側身讓出通道。


    “秦董,您快請進。股份的事,能折換成點星幣我們就感激不盡了,哪還敢勞您大駕。”


    秦山站在門口沒動。


    “不急。你們還可以得到更多。”


    陳茹越發不安。她連連搖頭,腰彎得很低。


    “秦董,謝謝您的好意。能換點星幣我們就知足了。我們已經買好了明天一早離開東海的航班。”


    “子軒現在身體廢了,我隻想帶他離開這裏,換個星球過個安穩的日子。算我求求您了。”


    秦山輕笑一聲。


    “想離開?當然可以,但這畢竟不是你一個人的事,總得問問你兒子的意見,不是嗎?”


    陳茹臉色一白,往前邁了半步,擋在玄關正中。


    “秦董!子軒什麽都不懂,他現在精神狀態也很差!您有什麽事,直接跟我說就行!”


    秦山沒接話,隻是偏了偏頭。


    站在他左側的特安部幹員一步跨出,大手直接按住陳茹的左肩。


    陳茹剛張嘴,驚呼聲還沒發出來,幹員右手一翻,氣動注射器已經紮進她的頸動脈。


    嗤。


    高濃度神經抑製劑直接打進血管。


    陳茹雙眼翻白,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幹員單臂勒住她的腰,順手一甩,把人扔在客廳沙發上。


    秦山踩著地毯跨過玄關,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臥室。


    臥室門緊閉。


    空氣裏全是一股酒精混雜嘔吐物的酸腐味。


    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陳子軒癱在床邊。


    頭發打結,衣服上滿是汙漬,腳邊倒著一溜空酒瓶。


    自從下半身被廢,他就把自己關在這裏。斷絕網絡,斷絕社交。


    突如其來的亮光刺入房間,直直照在陳子軒臉上。


    “滾出去!”陳子軒一把抓起手邊的空酒瓶,照著門口死命砸過去,“給我滾!我誰也不見!”


    酒瓶砸在門框上當場炸碎。玻璃碴崩了一地。


    秦山踩著滿地碎玻璃走進來。兩截空袖管在燈光下格外紮眼。


    陳子軒抬手擋住刺眼的光,眯起眼睛看清了來人。


    “你誰啊?哪跑來的老殘廢?”


    秦山神色未變,停在房間正中。


    “殘廢?確實是。不過隻是暫時的。”


    陳子軒抓著床單的手猛地收緊。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縮。


    “……什麽意思?”


    “治療這點傷,費不了什麽事。”秦山低頭看著爛泥一樣的陳子軒,“包括你下半身的問題,修複起來,一樣不費什麽事。”


    陳子軒幹裂的嘴唇抖了抖,滲出兩縷血絲。


    秦山沒給他提問的機會。


    “認識薑哲嗎?”


    陳子軒愣住。


    薑哲?那個貧民窟出身的泥腿子?不是早該發配去礦星了嗎?


    秦山微微側頭。


    門外的幹員走進來,將一塊光腦遞到陳子軒眼前。


    屏幕正中,是一張照片。


    薑哲穿著純黑色的特安部製服,胸前別著銀色雙劍徽章。眼神冷漠地注視著鏡頭。


    陳子軒盯著那張照片。眼球外凸,呼吸急促起來。


    幹員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薑哲的履曆逐行顯現。


    十七區處理中心主管。


    天鑒司外聘特別顧問。


    昆侖實業特安部部長。


    雲頂莊園遭遇襲擊,與平等會暴徒激戰陣亡。全城下半旗誌哀。


    每一行字都在反複衝擊陳子軒的視網膜。


    他把自己鎖在黑屋子裏的這兩個月。


    他最瞧不起的那個底層廢物,已經走到了他需要仰望,甚至連仰望都夠不到的高度。


    秦山看著陳子軒因為極度嫉妒而扭曲的麵孔。


    “想成為這樣的人嗎?”


    陳子軒猛地抬起頭。眼眶因嫉妒變得猩紅。


    “我能恢複嗎?”


    “能。”


    “能比薑哲更強?”


    “能。”秦山語調沉穩篤定,“昆侖的資源將向你傾斜。你失去的,財團會十倍補給你。”


    陳子軒鬆開緊摳床單的雙手,站起身,咬著牙吐出三個字。


    “我願意。”


    秦山微微點頭,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那就跟我來。”


    陳子軒踢開腳邊的酒瓶,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路過客廳,他完全沒注意到母親陳茹正躺在沙發上,麵色慘白。


    ......


    東海市邊緣。黑牙港。


    一艘全黑塗裝的中型星艦停靠在升降平台上。


    剛應付完內務庭問詢的劉宗源拄著黑木手杖,站在登艦舷梯前。


    他眺望著遠處東海市中心閃爍的霓虹。


    二十年的基業。二十年的布局。今天全交出去了。


    “老陳。”


    “在。”陳知慎微微欠身。


    劉宗源低聲笑了笑。“你說我是不是太傲慢了?”


    陳知慎聲音平和依舊。


    “這隻是一次偶然的失敗,先生。”


    “顧清用命去換內務庭入場,不屬於常規邏輯範疇。您的推演沒有錯。”


    劉宗源嘴角勾起,麵向星艦高聳的艙門。


    “老陳。不用寬慰我,我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


    “不過,就讓我繼續傲慢下去吧。薑哲那小子如果沒死透,總有一天會回來找我的。”


    陳知慎垂著視線,沒再搭話,安安靜靜跟在後麵。


    兩人順著舷梯走到頂端。


    氣壓艙門裏站著一個男人。


    一身深灰色風衣,長相普通得出奇,丟在人堆裏根本找不出來。他雙手插在兜裏,站在那連點聲息都沒有。


    劉宗源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最近辛苦你了。”


    “處理完天工部的事,還要去看看孟長林和秦山的地盤。”


    風衣男將雙手從兜裏抽出,身體微微前傾,低下頭。


    “職責所在。您的安排,我不敢懈怠。”


    劉宗源握著手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木紋。


    “情況摸得怎麽樣?”


    風衣男站直身體。


    “孟長林和秦山底下的資金鏈與暗樁,已經摸透。我們隨時可以接管。”


    劉宗源緩緩點頭,抬腿跨進艙門。


    “幹得不錯。我們出發。”


    “明白。”風衣男再次低頭。


    劉宗源聞言,朝風衣男招了招手,走到主控室的真皮沙發前坐下。


    老管家陳知慎立刻遞上一杯溫熱的紅茶。


    星艦噴吐出幽藍的等離子尾焰。高溫瞬間氣化了泊位表麵的冰霜。


    艦體垂直升空。速度不斷加快。


    穿透灰白色的雲層,徹底消失在東海市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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