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已是深更半夜,兩個人身上都濕透了。


    現在是夏末,淋點雨也沒什麽,何況修真界裏總有些傻逼為了氛圍感裝x故意去淋雨。換句話說,這也算是一種格調。


    進門,玄關地板暈開了深色的水漬,冷道成用毛巾替龍將言擦了擦濕漉漉的臉,還有頭發。


    劈啪作響的雨點敲打玻璃,聲響發悶,空氣有些黏稠外,似乎又為室內添了幾分潮潤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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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台的綠蘿綠的深沉,龍將言微微低著頭,順從地讓冷道成為他擦拭。


    毛巾纖維吸飽了水,雨聲漸密,嘩啦啦地連成一片,屋內空間,好像更逼仄了。


    「去洗澡。」冷道成說,「衣服先放洗衣機。」


    「…是。」


    不久,浴室響起水聲,擦乾自己的頭發,冷道成站在窗前,看窗外天邊偶爾閃過的白色電光。


    他修無情道,並非無情,而是深知情之虛妄,不為所動。


    可龍將言不過一道心初成的毛頭小兒,年紀輕輕,心智年幼,極易被外物所困擾,更別說,這還是來自天道的手筆。


    修行,本就是要清心寡欲,避免墮入心魔。


    尤其是劍修,更需心無旁騖。


    心動丶情動,皆是修行大忌。


    這天道老兒……


    天選之子,背負天命,走這種龍傲天路的,確實情緣會一抓一大把,對龍將言應該影響不大。


    可他自己也是個龍傲天。


    兩個龍傲天在一起,幹什麽?天天互相歪嘴一笑嗎?


    想想都傻。


    ——


    雨下了一夜。


    翌日清晨,天光放亮,昨夜的暴雨把城市整個洗刷了一遍,空氣都濕濕冷冷的,玻璃窗上結了霧。


    龍將言醒來時,是蜷著側睡的,冷道成本人,則還罕見地在他身旁沉睡。


    青年呼吸平穩,側顏冷淡疏離。


    龍將言醒來後沒有動彈,無它,他的長發被前輩壓住了,他怕自己一動,前輩就醒了。


    龍將言垂眸,看著冷道成搭在自己頭發上的手。


    昨天晚上洗完澡出來時,前輩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就淡淡說了句「睡覺」,便關了燈。


    他一開始是睡不著的。


    後麵聽著前輩的呼吸聲,和窗外的雨聲,就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


    那是來到此界後,睡的最沉最安穩的一覺。


    他手指動了動。


    思想鬥爭了很久,龍將言也隻敢趁冷道成現在睡著的時候,輕輕碰了碰他手背上的青筋。


    前輩沒有醒……


    看看冷道成的睡顏,龍將言又低頭,指尖碰了碰冷道成的指尖。


    突然,冷道成沒有預兆地翻身,與他麵對麵,順帶扣住了他那隻作亂的手,壓在了床上。


    冷道成眼中神情有些惺忪,看著就是剛睡醒的模樣,兩根手指無意間壓進了龍將言的指縫,其餘的,都鬆鬆散散,完全沒用力。


    然後,冷道成眼中迷蒙迅速褪去,恢複了平日清明,嗓音略沙啞的哼出一個音:「?」


    這個音調。


    很好聽……


    他們四目相對數秒,冷道成淡然直視,龍將言心虛至極,抓包感一下子上來了。


    在他開口之前,冷道成撩了把額發,輕輕歎息一聲,將手指全部嵌入龍將言指縫之中,固定的嚴絲合縫。


    「別亂動,吵。」


    說完,冷道成就這樣側著身子,麵對著龍將言,和他牽著手,又閉眼睡了。


    他裝的。


    這個天道紅線,正讓他頭疼著。


    天道老爺親筆加持的金跟尋常紅線姻緣不同,沾染了天道業力,老天爺親自拉的郎配,斬都斬不掉。


    說白了,誰斬誰遭天譴,輕則修為盡廢,遭受反噬淪為廢人;重則魂飛魄散。


    時間在靜默中緩緩流淌,外麵的城市,逐步蘇醒。


    龍將言聽話了,真的有乖乖沒有動,呼吸聲都放的極輕。


    再睜眼時,冷道成抬手,揉了揉龍將言的腦袋。


    不可否認,十八歲的金丹修士,身負龍傲天氣運,未來前程絕不可小覷,絕對的天帝預備者。


    可龍將言呢。


    先是不清不白被撞死,又孤身穿越異世界,命運纏繞上一層紅線,身不由己,受困一方。


    真是,既可笑,又可憐。


    龍將言眨巴著一雙清澈的下垂眼。前輩看他的眼神,為什麽有點像在看一隻小動物??


    「去把衣服洗了。」


    冷道成沒有絲毫留戀的收手,「洗完晾陽台。」


    養道侶?他不會。


    養狗。


    他擅長。


    ……


    吃上早飯的時候,已經九點了。


    龍將言出去買了腸粉,還有瘦肉粥。


    來到這個世界,龍將言別的愛好沒有,但路邊攤的煎餅果子,他吃的很帶派。


    甚至一次,冷道成還看到他在小區樓下和幾個小屁孩一起玩。小孩子們手裏拿著塑料小劍,龍將言就拿著小孩的假劍耍劍招,被一群小豆丁圍在中間說大哥哥好帥,還與他分享美味辣條而食之。


    辣條,小甜水兒,對,就那種小賣鋪裏小學生愛吃的玩意兒,冷道成日常買菜找零的零錢給他,他全去買些垃圾食品。


    吃著吃著,齊厲天打來了個電話。


    「喂,師父!」齊厲天聲音洪亮,背景音有些嘈雜,貌似是在行進的車中,「沒打擾您老人家清修吧?」


    冷道成喝著粥:「有屁就放。」


    「嗐,不是什麽大事,我現在不是在北境嗎?」


    「剛才接了個境外電話,聽聲音,是個挺年輕的小子,說要來殺您,讓您提前做好準備。」


    「噗哈哈哈哈——」齊厲天說完直接繃不住了,差點笑岔氣:「傻子吧,殺您?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齊厲天那邊傳來一聲男士的清咳,低沉且無奈:「厲天,注意點形象。」


    齊厲天笑聲一收,清了清嗓子,語氣正經了些,但笑意難掩:「咳咳,總之,師父,就是這麽個事兒。」


    「不知道哪兒來的野小子,口氣狂得沒邊。」


    「能拿到上將戰神的聯係號碼,你管他叫野小子?」


    「我知道啊師父,這不是覺得好笑,來給您分享嗎。誒,您知不知道,您上暗網懸賞名單了,價錢老高了——」


    「我估摸著吧,這應該是個殺手,或者雇傭兵,您這兩天注意些,別讓螞蟻咬了手指頭。」


    冷道成沉默。


    他問了句:「多少錢?」


    齊厲天報了個數,單位是美金,後麵跟著一串零,足夠普通人不工作瀟灑幾輩子。


    冷道成聽完,沒什麽反應地「哦」了一聲。


    「師父,您就這反應?」


    齊厲天咋舌,「這價錢,國際頂尖那幾位怕都要心動了。」


    「不過,您是動了哪位國際大佬的蛋糕?要不我讓楚閻王那傻逼留意一下,三年之期,他現在回歸龍王殿,風頭也大的很。」


    「不用,不記得,忘了。」


    冷道成是真不記得。


    他整過的人或勢力太多,但能開出這個價格的……會是外國的某個皇室貴族嗎?還是別的勢力?


    電話那頭齊厲天還在咋呼:「忘了?師父您這也太拉仇恨了吧……」


    「不過想想也是,您當年在國外遊蕩那會兒,確實沒少幹驚天動地的事兒,簍子快捅天上去了。」


    國外遊蕩。那都是他為了尋找可能存在的空間裂隙或同道中人,滿世界亂跑的經曆了。


    不然他也不可能跑到邊境那麽遠的地方,撿了齊厲天。


    所以,他具體惹過誰,確實記不清了。


    畢竟在他眼裏,那些所謂的豪門貴族丶隱秘組織,與修真界的螻蟻並無本質區別。


    齊厲天道:「我已經讓手下情報網去查了,看是哪個不開眼的。但是師父,能開出這個價,還能找到我這兒放話的,來頭肯定不小。」


    「您仔細想想,是不是順手幫過哪個小國王室,擋了別人篡位的路?或者……嗯……拒絕了哪國公主的求婚,讓人因愛生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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