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川雅美和長穀川翔太的注視下,蘇影深吸了口氣,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再次打開了通話記錄。


    可還沒等他把電話撥出去,他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響起了來電鈴聲。


    而打電話的人,正是瀧村慎。


    蘇影忍不住微微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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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老登剛剛才掛了電話就又給自己打過來了,該不會是怎麽想都氣不過所以要打電話過來罵自己吧?


    雖然覺得這種情況很有可能,但為了能見到瀧村祈,蘇影還是接起了電話。


    罷了,反正自己以前挨得罵隻會多不會少,就先忍忍吧,目前還是小祈重要。


    嘟——


    隨著一聲提示音,電話被接通,蘇影當即應了一聲:「喂?」


    可不知為何,電話那頭半晌沒有聲音,隻有一個男人粗重的呼吸聲。


    聽起來是在強行壓抑某種要爆發的情緒。


    蘇影一聽這頓感大事不妙,為了防止等會兒這老登罵自己罵上頭,說什麽也不讓自己去看望瀧村祈,他最終還是提前開口:「瀧村叔叔——」


    「蘇君——」


    可幾乎是在他說話的同時,電話對麵的瀧村慎也發出了聲音。


    「你先說……」/「你先說……」


    「那我先說……」/「那我先說……」


    「算了還是你先——」/「算了還是你先——」


    「……」/「……」


    連續和對方撞說話時機撞了好幾次,蘇影也是忍不住沉默了,打算閉上自己的嘴,說什麽也要等對方說完自己再說。


    可詭異的是,對方也沉默了。


    蘇影的嘴角略微抽搐。


    為什麽你也要現在沉默啊喂!?該不會也是在等我說完話再打算說話吧!?


    那要不自己現在就提前說了?


    可是萬一自己剛一開口對方也開口了怎麽辦?


    還是等一會兒吧……


    可要是自己等對方也在等怎麽辦?那豈不是要一直沉默下去了?好尷尬啊……


    算了,要不自己還是直接開口?


    不……現在這個時間節點比較關鍵,都已經沉默了一會兒了,那個老登要是想說什麽的話應該會忍不住開口的,所以自己應該等一會兒。


    等個一兩分鍾,要是對方還沒有開口的話,自己再說才是最妥當的。


    於是蘇影繼續保持著沉默。


    而在一旁的小川雅美和長穀川翔太見他這樣,皆是滿臉疑惑地互相對視了一眼。


    這家夥在幹嘛?


    為什麽打了電話說了幾句沒有意義的話就忽然保持沉默了?


    難道他是在做什麽心理準備或者是想什麽辦法嗎?


    他們想不明白,但因為蘇影在打電話,他們也不好開口詢問。


    於是兩分鍾的時間很快就在這種詭異的沉默中過去。


    蘇影眼見瀧村慎似乎沒有想要開口的意思,終於鬆了口氣,再度張開嘴道歉道:


    「剛剛的確是我的語氣太嗆了——」/「我作為祈的父親確實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


    啪!


    蘇影忍不住伸手拍住了自己的腦袋。


    這特麽到底是什麽東西啊喂!


    怎麽自己就連沉默了好幾分鍾再說話這一點也和對方撞了啊!


    那老登是不是有毛病啊!?


    算了!不管了!直接說吧!不管他再說什麽自己也不能停下!至少要把我的話說完才行!


    蘇影惡狠狠地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堅決地開口了。


    「剛剛的事情的確是我態度不夠好,我不該那樣對您說話的,無論如何您也是小祈的父親,我隻是太過於關心小祈,所以才會對她早遇到不好的事情而生氣,如果有冒犯到您真的非常抱歉,您怎麽罵我都無所謂,但我現在真的很想知道小祈怎麽樣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去瀧村家探望一下她嗎?」///「在父親的職責這方麵以前我的確有所失職,你說的確實也有一些道理,作為小祈的朋友你會為她打抱不平也是很正常的,我剛剛態度也有些問題,我不會開除你司機的職務的,但小祈現在病得很嚴重,她把你看得很重要,你可以來探望一下她嗎?」


    「那我等會就來。/那你等下過來吧。」


    「……好。/……好。」


    「那就這樣。/就這樣吧。」


    「再見。/再見。」


    蘇影滿頭黑線地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放進了口袋裏,大腦宕機了好一會兒。


    小川雅美和長穀川翔太兩人再次對視了一眼,眼裏的迷茫更加濃重了。


    這家夥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打電話的時候說話的節奏一直怪怪的不說,現在聽他說話又像是事情非常順利一樣,怎麽現在又站在原地一副停止了思考的樣子。


    過了將近一分多鍾,他才握緊了雙拳,咬牙切齒地低語道:「我與那老登水火不容。」


    末了,他長舒了一口氣,回過頭來向小川雅美和長穀川翔太道了別,快步朝著停車場飛奔而去,打算去取車立馬前往杉並區。


    小川雅美和長穀川翔太趴在心理諮詢部陽台的欄杆上,看著蘇影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


    「哈……」長穀川翔太長歎了一聲,滿臉可惜,「本來說好了是四個人一起聚餐的,結果現在都走光了呢……」


    小川雅美聞言額頭上頓時青筋暴起:「啊!?你什麽意思!?我不是在這裏嗎!?難道我不是人嗎!?」


    「不是,你有毛病吧!?我什麽時候說你不是人了!?而且本來就剩你一個人也和全部都走光了沒什麽區別吧?」


    「哈!?你這好色屌絲男在說什麽!?」


    「誰是好色屌絲男啊!?你這暴躁炸藥女!!!」


    ……


    「這臭小子果然和我們家相性不合!!」瀧村慎冷哼一聲,再次將聽筒惡狠狠地砸在了電話底座上,渾身都因為不爽而在顫抖。


    直到反覆深呼吸調整了大概五六分鍾之後,他身上的因為憤怒而產生的燥熱才緩緩消散。


    隨後他思索片刻,終於是再次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裏麵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喂?慎嗎?怎麽了?」


    「你現在在超市對吧?等會兒有客人要來,多買點菜和招待用品。」


    「啊?我才剛剛結完帳從超市裏出來誒,來的是誰啊,讓你這麽看重。」電話裏的聲音有些不情願,「是你的上司嗎?」


    「不是,是祈的朋友。」


    「那孩子的朋友啊……隨便應付一下不行麽……唉,算了,我再回去買好了。」


    ……


    蘇影在騎著摩托車在厚厚的烏雲下麵疾馳著。


    說實在的,蘇影相當不喜歡陰天或者雨天。


    雖然以前的他一直覺得陰天或者雨天相當容易讓人沉下心來專注於某件事情,可從前幾個月開始,他就相當討厭這樣的天氣了。


    因為在他的印象裏,似乎自己獲得青春期綜合症之後,碰見陰天或者雨天總沒有什麽好事。


    救伊織的時候是雨天丶回溯到高中的時候是陰雨天丶小祈闖禍的時候也是陰天丶就連小時候被人販子抓走的時候更是暴雨天……


    嗯……不……或許給那丫頭擦腳算是一件好事……


    畢竟要是沒下雨的話,或許自己那天就沒有機會給她擦腳了,後麵還會不會有朋友費和朋友服務還不好說呢……


    這麽看來,是自己刻板印象了?


    實際上自己還得感謝陰雨天給自己帶來這麽好的一個朋友?


    雖然遇見不好的事情可以看見是陰雨天發生的,可反過來一想,自己成功拯救她們的時候,似乎也是陰雨天呢……


    這麽看來,陰雨天是自己好運的象徵也說不定呢。


    既然如此,自己還是好好地心懷感激好了。


    希望這一次……小祈發燒的這一次……也可以成功地把不好的事情變成好的事情吧……


    蘇影眼神一沉,輕輕撥動了檔位鍵,再次擰動了掌心的油門。


    黑紅相間的影騎士在鋼筋混凝土組成的森林當中飛速穿行著。


    因為每天下午都要送瀧村祈回家,蘇影早就已經熟悉了從各種各樣的方向前往瀧村家的道路,所以他幾乎是一路上都暢通無阻,很快就來到了杉並區的那個富人區。


    而又因為這個區域靜止噪音過大,即便他此刻再怎麽急切,也隻能放慢速度慢悠悠地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好在這個區域並不大,蘇影很快就繞過了那條每次都被瀧村祈拉著做朋友服務的小巷,來到了瀧村家的圍牆正門。


    隨後他將車輛反鎖,從後備箱裏取出了自己剛買的水果,輕輕地按下了柵欄門旁邊的門鈴。


    叮咚——


    一陣門鈴聲響起。


    幾乎是在片刻之後,蘇影便聽見自己麵前的柵欄門鎖發出了一聲「哢??」的解鎖聲音。


    因為瀧村祈近在咫尺,蘇影也顧不得禮儀什麽的,直接便拎著水果籃走進了院子裏,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瀧村家的玄關門前。


    但還沒等他敲響玄關的大門,門把手就發出了聲音,一個戴著眼鏡穿著黑色毛衣的中年男人就推開了玄關的大門。


    正是瀧村慎。


    他用審視的視線從頭到尾地打量了蘇影一眼,這才麵無表情地讓開了位置:「進來吧。」


    蘇影點了點頭,心裏的焦急早已經按捺不住,也顧不得和瀧村慎交流些什麽,便直接進入玄關開始脫鞋。


    「瀧村叔叔,我先去看看小祈。」


    隨後,他留下了這句話,便直接朝著臥房走廊而去。


    因為此前在圍牆上偷偷把這丫頭接出來過,蘇影早就知道她的房間位置在哪了,所以很快就走到了一扇房門前。


    蘇影猶豫片刻,隨後將其推開。


    入眼的是簡約得不能再簡約的房間配置。


    床丶書架丶書桌丶椅子丶床頭櫃丶衣櫃。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東西。


    誠然,一個房間裏有這麽些家具已經堪堪足夠,但讓蘇影感歎「沒有任何東西」的原因其實並不是家具這一點。


    而是這個房間幾乎沒有「人」的痕跡。


    雖然書架上放著常青藤的課本,桌子上放著一個乾乾淨淨的玻璃杯,櫃子裏掛著數目少得可憐的衣服,床頭櫃上有著針織棒和織到一半的手套。


    但是……一個正值青春的少女理應在房間裏留下的痕跡卻幾乎沒有。


    沒有可愛的玩偶,沒有自己喜愛的明星或者角色的海報或者周邊,沒有什麽好看的衣服,沒有各種各樣的化妝品,甚至於就連茶杯和被子這樣的常用的生活物品上也沒有任何看起來和年輕人有關的元素,樸素到不行。


    與其說這裏是瀧村祈的房間,不如說瀧村祈更像是一個剛在別人家客房裏留宿了一兩天的客人。


    可關鍵點在於……這丫頭明明就是大戶人家的大小姐,即便家裏沒什麽人關心她,可平日裏的零花錢卻從來都沒少給,多得幾乎數不過來。


    可除了基本和動物與推理有關的書籍擺在書架上外,蘇影幾乎看不見什麽和興趣愛好有關的東西。


    蘇影緩緩靠近床鋪。


    隻見在灰白相間的被褥之下,一位黑色長發的少女正緊閉著雙眸,無意識地急促深呼吸著。


    她的臉色不正常的漲紅,即便額頭上敷著冰袋,但脖頸上卻還是有著淺淺的汗水,看起來相當難受。


    「阿影……阿影……」


    此時此刻,她幾乎是如同夢囈一般不斷呢喃著蘇影的名字,緊緊皺著眉,似乎是做了噩夢。


    蘇影將水果籃放在了床頭櫃上,隨後緩緩蹲在了床邊,將手伸進了被褥當中,緊緊地握住了少女的小手。


    或許是因為發燒了的緣故,少女的手比平常明顯要溫度高得多。


    「我來了小祈,我在呢,不用怕……」


    蘇影一邊與少女五指相扣著,一邊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拍著少女身前的被子。


    蘇影並不期望自己這樣就能治好少女,但他希望自己這麽做能夠讓少女好受一點。


    就如同……當初她給自己的擁抱一般。


    而神奇的是,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蘇影的手才剛剛接觸到少女,她那緊皺的眉頭就微微放緩,呼吸也慢慢緩和了一些。


    雖然她身上的體溫表明她的健康狀態實際上沒有任何好轉,但看樣子……她應該是從噩夢當中擺脫了出來。


    蘇影將另一隻手也伸進了被褥,把少女的手掌合握其中。


    「阿影……」


    少女依然在夢囈著。


    「我在呢……」


    「阿影……」


    「我在呢……」


    「阿影……」


    因為少女曾經說過叫自己的名字得到回應就很開心,所以即便少女隻是在夢中夢囈著,蘇影也在不厭其煩地回應著她。


    直到他回應了一千多遍,少女才逐漸停止了呼喚,徹底陷入了沉睡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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