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不知道你遇到了這等齷齪的事,到底是誰喪盡天良,設計這樣壞人貞節的惡事來,真真該下地獄!”沈素心握著拳頭,恨不得把人碎屍萬段,才能解胸口這悶氣。


    “是我錯信小人,把小人當知交,事情發生後很是慌亂,接著事多纏身,空不出手教訓陷害我的那人,不過這個公道有一天我終是要討回來的。”她不是睚訾必報的人,但是毀掉女子一生,已經不能當成被狗咬了一口。


    這場子是一定要找回來的,段、氏、兄、妹。


    千兒告訴她段家大房馬上要到京城了,不過到了京裏估計也隻能和庶女們待在一起,京中貴女多,她們也不喜歡和鄉下地方來的姑娘家玩,眼界可高了。


    京裏的人情冷暖她是知道的,雖然不全眼睛長在頭頂上,卻也差不多,總之,夠那段日晴和段日陽好好喝上一壺的了。


    她隻要在家裏候著等他們過來,她會讓那對卑劣的兄妹得到該有的教訓,這才能替原主出一口惡氣!


    不過這些就不用讓沈素心知道了,沈琅嬛不著痕跡的把話題岔開,“再過兩日大姊就要去參加選妃宴,你可曾想過,一旦得了太子青眼,父親便成了太子黨,這是把整個家族都擲在一條船上的事,憑父親的本事要替你找個良配不困難,大姊的相貌才情都是京中翹楚,為什麽非要太子妃之位不可?”


    這話她也就騙騙沈素心,讓她多想想,照沈瑛雞蛋不放同一個籃子的性子,肯定不會阻止沈素心跟沈仙去爭太子妃,不管誰上位他都無所謂,何況派出兩個女兒,獲選機率一定比別家大一些。


    沈素心彷佛找到知音,帶著點得意和羞澀說道:“妹妹也覺得大姊我的相貌出挑吧?論才華詩詞畫作,我不輸別人,為什麽就不許我去爭一爭?那潑天富貴,一呼百諾,將來或許能得到後位,人往高處爬,水往低處流,既然我的條件那麽好……我想去,不管結果怎樣我都要去,就算得不到太子青睞,我也認了。”


    好,這是下定決心,破釜沉舟了?但是後位……


    她腦子裏突然靈光一現,想到了什麽。


    如今的年號是慶泰,她上一世的年號是道光,她剛重生過來那會子因為段日晴的陷害心情絮亂氣憤,後來又要適應沈家老宅的生活,那些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占據了她的心緒,然後接到回京的消息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等馬不停蹄的回京,麵對的是表麵母慈子孝、後宅其實並不平靜的相府生活,一直到今天才忽然想起來——


    不對啊!因為慶泰帝早在她上輩子出生前就去世了,如今的慶泰二十九年,是在她去世的三十年前啊!


    她風中淩亂了很久。


    她重生到別人身上就算了,還是三十年前的人,不僅僅是完全不同的人,更是不同的年代。


    她再努力回想,如今這大衛朝的儲君是什麽名字?


    雍壽。


    是啊,壽王,他並沒能如願登基坐上皇位,隻知道他因故被慶泰帝幽禁二十年,是個殘了雙腿的王爺。


    至於登上大寶的是誰?


    紫綬郡王,這個人後來封為殷王,登基後傳位雍佶,前世派人殺她的人是孫太後……


    至於她要嫁的雍王,據她所知下場也不怎麽好,本朝看似河清海晏,可外有契丹、大遼、西夏等外患環伺,因為慶泰帝重文輕武,雍王卻主張文武並濟,與遼軍一役的勝利讓他極力主張乘勝追擊,然而以沈瑛為首的談和派卻主張簽訂明約互為兄弟之邦,並給大遼每年大量的銀錢。


    這是賞賜失敗者的盟約而不是失敗者進貢賠款,滑天下之大稽。


    在簽訂這樣喪權辱過的條款之後,雍王便被冷置,就此隱沒於人前,後人對他是怎麽去世的有諸多臆測。


    此時的沈琅嬛驟然想起來,雞皮疙瘩在一瞬間爬滿全身,她這不起眼的蝴蝶翅膀輕輕拍,雍王和沈瑛,這兩個本該敵對的人,因為她,成了翁婿。


    往後就算兩人在朝堂上意見相左,應該也不至於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吧?


    這時候,沈琅嬛突然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另一方麵,知道沈素心對太子妃之位固執得跟一頭已經決心往前衝的牛似的,沈琅嬛並沒有多勸。


    何況對於她愛聽的話,沈素心是很能從善如流的,但是規勸她三思、違了她意思的,她就有些心不在焉。


    正好聽見百兒稟報沈瑛帶著雍瀾往這裏來,沈素心便帶著如霜從另一條小徑避了出去。


    第八章 小兩口訴情衷(1)


    他來做什麽?


    雖然說大衛朝民風開放,並不禁止訂親的男女見麵,隻是下聘後的未婚夫妻,禮貌上不是應該直到大喜日才能見麵?


    帶著疑問,沈琅嬛迎到了門口。


    雍瀾也不進屋,就在院子裏站定,臉上帶著一股塵埃落定的歡喜,鼻尖聞到在她身上聞過的茉莉花香,幽幽淡淡,沁人心脾,院中一架秋千被風吹得吱嘎搖晃。


    看著沈琅嬛玲瓏有致的身影悄然到來,盈盈而立,她隻是那樣站著,就好像萬千風華都在她身上,從容自在,彷佛立在洛水上的宓妃。


    沈瑛從鼻子哼了哼,語氣和之前的恭敬簡直天差地別,變了個人似的,“王爺要見人,人也出來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還有,長話短說,不要羅哩囉嗦。”


    他如今終於明白這廝急著要在一個月內和女兒成親的原因,即便當時雍王屏退下人就掀了袍子朝他下跪又怎樣?還不是嚇得他一碗茶灑濕了衣襟,恨不得掐死這個混帳!


    雍王倒好,一句辯駁的話也沒有,任他好一通破口大罵,最可氣的是一想到女兒有孕在身,氣歸氣,能不嫁嗎?


    他所有的怒氣無處可去,一個接著一個都給他出事,沈瑛忽然覺得自己蒼老十幾歲。


    這廝跪也跪,罵也罵了,他還厚著臉皮說要見女兒的麵,若不給他見,他就用自己的方式進來。


    瞧瞧,這是一個嚴謹有度的王爺該有的態度嗎?剛剛他的服軟是怎樣?這下子賴皮的真麵目就露出來了。


    這女婿一表人材的皮相果然都是哄人的,雖說他跟兒女們的關係沒有好到哪去,可怎麽說三娘也是他沈家的女兒,讓人這麽欺負,他真是氣悶。


    也難怪三娘一回京就說要與忠懿侯府退親,這是要全了相府的臉麵啊。思及此,沈瑛對這女兒倒是多了兩分溫情,他喜歡女兒這樣以大局為重的態度,而那設計陷害三娘的人他遲早會找出來,他相府的女兒在外吃虧,他堂堂一國的丞相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


    沈瑛也沒走,氣呼呼的坐進放在花架下的搖椅,四處看看有沒有什麽趁手的工具,彷佛雍王隻要出現任何逾矩的行動,他就能堂而皇之的揍他一頓氣似的。


    百兒非常有自覺的替老爺端了杯香飲後便退到一邊去了。


    沈琅嬛也察覺到她爹幾欲噴發的怒火,自從回來後,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她爹這麽糟的臉色,和雍瀾踱到一旁的時候,帶著幾分試探悄聲問道:“你跟我爹坦承了什麽?他看起來很想拿把大刀把你給砍了。”


    下聘本來是喜事,卻好像結了仇似的,還有他違背規矩跑來見她,如果沈瑛是那種好說話的,雍擁隻要擺出王爺的架子就能說服他,可她爹的頑固和堅持是整個大衛朝出了名的,她不認為雍王能在短時間內左右他的想法。


    就算壓低聲音,兩個年輕人也都知道耳聰目明的沈瑛哪裏會聽不見他們的“低語”,但這人是雍瀾未來的泰山、丈人、嶽父,以後娶了沈琅嬛為妻,便是他的長輩。


    雍瀾據實以告,“我把咱們的事說了。”


    沈琅嬛怔了下,難怪她爹要生氣了,是父母的都會生氣,就算她跟沈瑛的關係一般般,可怎麽說她也掛著相府女兒之名。


    上回,這事捅到她大哥麵前,雍瀾就被打得鼻青臉腫,這回她爹沒對他飽以老拳,卻給足了晚娘臉孔,她忽然對這位王爺生出幾許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


    錯,他一個人全擔了,她什麽責任都沒有,隻是個無辜受害者。


    人家一個天潢貴胄,從小就是謫仙般的人物,處處受人仰視,如今被當作與她偷情苟且的野鴛鴦,被她哥揍了不說,還得受她爹冷臉,就算雍瀾嘴裏不說,心裏也會罵幾句吧?


    但是沈琅嬛從他優雅清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不滿的情緒。


    他的目光銳利,看得出來就是那種很聰明也很細致的人,這會兒眼中除了探究和若有所思,就沒什麽其他想法。


    其實沈琅嬛知道他這樣的人,雖然表麵上常常噙著淡笑,在他高不可攀的身分上增加了親和力,可細看仍會覺得他整個人像是裹著一層冰霜,就算表現得再和善,實則還是疏離,然而現在的他眉目舒展,身上那層薄冰消融於無形,略帶犀利的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議。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福孕小王妃(上)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陳毓華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陳毓華並收藏福孕小王妃(上)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