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暴躁到無法抑住的沸騰情緒奇異的被撫平了,讓原本應該什麽都不記得的他有了朦朧的意識,但另一方麵卻有頭怪獸滋生,控製著他把人壓在身下,反覆纏綿了幾次。


    意識清醒後,他原該跟對方致歉並負責,但實在是女子睡得太沉,狀似藥力未退,如此一想他便明白對方必也是遭了算計,心下越發自責,但他另有急案正在追查,不得不離開,是以隻能留下信物與真名來表明負責任的態度。


    這大衛朝就沒有幾個不認識他名字的,他原以為女子必會找上門,畢竟她也是遭人算計失了清白,不料直到隔月他閑下來都不見人上門,他隻好讓手下去查了她的資料,這才知道她是沈相養在故鄉的女兒,人正在回京的路上。


    她一入京城地界他便得到消息,隻是沒想到她會在衛京城門口遭人伏襲,更令人驚豔的是她小小年紀就有如此退敵的本事。


    “雍王爺。”沈琅嬛定下心神後發現原主是知道這個人的。


    那人眼睛一凝,眸光深幽了幾分。“你認得我?”


    雍瀾這麽問是意有所指的,原以為對方會提起那日的事,不料她隻是淡淡道——


    “藍衣玉香囊,唯有雍王,除了您,小女子想不出這大衛朝還有第二人。”沈琅嬛動了下嘴唇哂笑,幸好就原主的記憶,這人在這朝代是鼎鼎有名的,她不認那天的事也無妨。


    這雍王,名瀾,乃是官家的第六個兒子。


    大衛朝管皇帝叫官家,管皇後叫娘娘。


    寧皇後年輕的時候無所出,直到三十幾歲才生下雍瀾,鳳淑妃生下皇長子和皇四子,雍瀾雖然貴為嫡子,可當時官家在沒有嫡子可以繼承的壓力下,應鳳淑妃外家,也就是江南河道總督鳳朝陽聯合朝臣上書,請封庶長子,也就是鳳淑妃生的皇長子為東宮太子。


    官家礙於排山倒海的壓力,又見庶長子確實優秀,應了。


    鳳淑妃的位分自然又晉升了一級,成了貴妃,她風頭無人能敵,母憑子貴,這些年已晉升為皇貴妃,宮中勢力不亞於皇後娘娘。


    而雍瀾這嫡子生不逢時,不僅沒了太子位還得避風頭,這些年就隻領了大理寺少卿一職,執掌大理寺刑獄案件審理,嚴格講起來離權力中心挺遠,說是閑散王爺也不為過,隻不過畢竟是幹這職務的,別看他一副謙謙君子、清冷無害的模樣,一把尖刀上不知沾滿多少官員權貴的鮮血。


    適逢雍瀾今年剛及冠,出宮建府,封為雍王。


    說來雍王這個封號也挺有意思的,當年東宮太子雍壽封王時,官家賜封為壽王,卻讓這個小兒子直接以國姓為封號,不少人暗地猜測一番,隻官家除此之外並無其他恩賜,雍瀾仍頂著不大不小的職務,是以眾人便說這是官家給嫡子的一點補償,此事便揭過。


    “沈娘子還未回答本王的問話,你是怎麽看出來那些人意圖不軌的?”他拉回話題。


    沈琅嬛挑眉,他知道自己?


    也是,從他留下信物與名字的作法就知道,他遲早會找上門,若是有心,想查知她的底細並不難,所以他這是專程跑來這裏堵她了?


    “鞋。”


    “哦。”見她絲毫沒有要做解釋的意思,他垂下眼,自顧自思索。


    刺客既然扮作僧人、腳夫,腳下踩的卻不是羅漢鞋或芒鞋草鞋,農人不穿麻鞋布鞋,而是武人的靴,不是大破綻是什麽。


    看雍王似有所思,自己主子卻沉默著,個兒壓低聲音問:“姑娘,這雍王爺專程來找咱們啊?”


    沈琅嬛瞥了雍瀾一眼,個兒的聲音雖然壓低不少,方才的話顯然他都聽到了。


    誰知道雍瀾也正好看過來,眼神莫測。


    “這你就想岔了,咱們與雍王爺素不相識,他老人家找咱們做什麽,不過是城門前巧遇此事來問問的。”趁著個兒這一問,沈琅嬛算是表明了立場。


    是,她是失身給他了,但沒有一定要他負責。


    說實話,她上輩子在男人身上吃的虧多了,這輩子她就想順著自己來,要是原主沒了清白肯定怕得要死,可若是她,沒了自主才更可怕,她萬元娘……她沈琅嬛才不需要一個男人為了負責任而娶她。


    一句素不相識讓雍瀾頗為驚訝,“你……”這女子是要跟他撇清關係?在失了清白之後還要跟他撇清關係?不要他這個堂堂皇子、王爺負責?


    “告辭,我急著要回家,後會有期了。”沈琅嬛雙手抱拳,快刀斬亂麻,直接打斷他。


    個兒明白主子的意思,掏出銀子付給滿臉驚嚇的茶老板,此時鬆柏也已經牽馬過來。


    沈琅嬛躍上馬背,不再看雍瀾,她打馬上前,與兩人一道飛快的從城門入了京城,留下還在震驚中的雍瀾。


    第二章 與家人相見(1)


    沈相宅子位在狀元胡同,距離衛京城城門有段路,朱紅的鑲銅釘大門,不愧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府,一看便氣派非凡。


    一個身披大紅道袍的男子,亂不正經的歪在氣宇軒昂的玉石獅子身上,長發隨意披在腦後,隻用紅繩鬆鬆垮垮的係著,耳邊簪了一朵金帶圍芍藥花,胸口敞得極開,兩顆紅茱萸若隱若現,比秦樓楚館的小倌還要妖豔。


    他身邊還有個穿金絲軟煙羅,腰係廣陵合歡細雲霓曳地望仙裙的女子,在丫鬟的攙扶下焦急的等待著,鑲寶石鳳蝶鎏金步搖在晨光中閃閃發亮,奪人眼光。


    她衣著華美,弱柳扶風,嬌嫩精致的模樣讓人一看便心生憐惜,連第一眼看到的沈琅嬛都忍不住讚歎,好一個美人。


    隻可惜,這美人裝扮太過金光閃閃,反倒顯得有些俗氣。


    一見沈琅嬛等人,她就迎了過來。“是三娘嗎?我一知道你要回家,日夜盼望,總算把你盼回家了。”


    得知妹妹要回來,沈素心的心情十分激動,這妹妹也不是沒見過麵,祖母每逢整壽,父親就會帶著他們回老宅,可因為來去匆匆,並沒多少時間可以敘舊,更別提培養感情了。


    姊妹倆感情說不上深刻,但無論如何,她和自己是嫡親姊妹,府裏嫡親的就他們兄妹仨,母親叫她與妹妹親近總沒有錯。


    而她所謂的“母親”其實是父親的妾室,鳳姨娘。


    “既然人回來了,那人就由大娘領著去拜見母親,為兄和胡公子有約,遲了可是要罰酒一壇的。”疏散慵懶的調調,沈雲驤拍拍身上看不見的灰塵,衝著沈琅嬛一笑,便要離去。


    這吊兒郎當、滿身胭脂花粉味,魏晉風流作派的男人便是她大哥沈雲驤,雖然沈琅嬛知道大哥放浪不羈,卻沒想過是這模樣。


    她和大姊十幾年來見的麵五根指頭都數得出來,更遑論男女七歲不同席的大哥了。


    她一雙黑黝黝的眼睛深深看不到底,露齒而笑。“年少正是簪花吃酒的好時候,大哥自便就是。”


    “就衝著三娘這句話,為兄必要不醉不歸了!”沈雲驤大笑而去。


    沈素心搖搖頭,“爹爹上朝去還未歸家,我領你去給母親請安。”


    沈琅嬛眉頭微皺。“母親歸天已久,你我哪來的母親?”


    沈素心窒了下,“母親……鳳姨娘對我和大哥並不差,像大哥花銷大,姨娘向來有求必應,對我甚至比其他妹妹還要好,她們有的,絕不少我一份,我有的,她們不見得會有,妹妹太久不在府裏生活,不知道母親的好,就算親生娘親也就是這樣了。”


    沈琅嬛看了滿臉孺慕之情的沈素心一眼,心下一沉。


    這鳳姨娘啊,她倒是該好好瞧一瞧。


    沈琅嬛徑自進門,對著備好的兩頂軟轎視而不見。


    她不耐煩坐軟轎進屋,嬌弱的沈素心卻沒辦法,相府從一進到四進,那得走多少路?她看著軟轎,軟軟的看著沈琅嬛。


    “大姊身子身嬌體弱,還是乘轎,我粗糙慣了,用走的就可以了。”


    “府中景色美不勝收,不乘轎有些景致還真的欣賞不到,三娘就當陪我嘛。”她這大姊乘坐轎子,卻讓小妹邁腿走路,這要傳出去得多難聽。


    在衛京,女子最注重的便是名聲,要是壞了閨譽,多好的親事都輪不到自己,她對自己的親事可是有想法的,絕不想為了這點小事壞了自己多年的好名聲。


    沈琅嬛也不與她爭執,幹脆上了軟轎,粗壯的婆子扛著兩頂軟轎徑自往裏去了。


    不由得要說高牆內的相府是由十四個天井組成的院落,青磚黛瓦,作工精細,一進是重重美景,碧樹成蔭,可以說三步一景,紅花綠萼,無一不是珍品,亭台樓閣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簡直要晃瞎人眼。二進是待客廳堂,曲折遊廊,階下各式吉祥如意石子砌成甬道,三進是外院,四進是女眷的後院。


    軟轎搖搖晃晃進了後院,隻見一個穿五翟淩霄花紋衫子,裙子用金絲銀線繡纏枝海棠飛鶯,綴上千萬顆米粒珍珠,臂上掛著丈許來長的霞影紫輕綃,氣度雍容華貴的女子讓丫鬟婆子簇擁著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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