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截白生生的腿就那樣裸露在眾人麵前,隻是誰也沒心情去研究他的腿好不好看,結不結實,一道從大腿延伸到小腿肚的可怕傷口皮開肉綻的出現在眾人麵前,可看得出來當初在受傷之後,傷處不知撒上了大量的什麽,血是不怎麽流了,但是傷口看著還是很駭人、膽子小的晚上應該會作惡夢。鹿兒這樣想。


    她沒有多少害怕的成分,上一世她長住醫院,在急診室看過更多車禍送進醫院的患者,腦漿直迸的也不是沒有。


    衛二是看慣傷口的,沒有小綠激動,鹿兒這時偏過頭來,「這位大哥,麻煩你壓著官公子,我要替他清洗傷處,我怕他等一下會痛得受不住。」


    「不必!」被小看了的官大爺磨牙,「你該怎麽做就怎麽做,不用顧慮我。」


    鹿兒確定了官扶邕臉上的堅決,一手試了水溫,,覺得可以,慢慢的對他說,「真痛就喊出來,不會有人笑你的。」


    官扶邕才要點頭,她卻已經開始衝洗,他的表情瞬間變得非常微妙。


    「這是怎麽受的傷?」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鹿兒很好心的問,至於官扶邕給她什麽答案她還真沒專心在聽。


    她不是什麽專業的醫護人員,隻能一再的用大量的清水替他衝洗,隻是猙獰的傷口沾滿灰塵和細碎的石粒,很不好清理,也要很小心,一再的小心翼翼,一再的試圖安撫官扶邕,很快她的頭就布滿細密的汗珠,直到小綠換了十幾盆的水她才住手。


    她看到官扶邕的臉色隻能用慘白來形容,但是也由衷佩服,尋常人大概早就昏過去了,他卻堅持到底。


    這樣的人有著非常強大的心性,如果想做什麽,成功的機率是很高的。


    這期間,衛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隻要這小姑娘有什麽對主子不利的行為,他的刀立刻就會送進她腰眼,取她的性命。


    這時見鹿兒的眼光在藥品上巡梭,他拽出一個細長的白瓷瓶子。「鹿兒姑娘,這是宮……最上等的金創藥。」


    「怎麽不早拿出來?」她還在想要用那種藥效果比較好,可以讓官扶邕撐到縣城去看大夫。


    我這不是拿了嗎?衛二在心裏暗暗腹誹。


    宮扶邕看著岀身不一般,從他護衛手裏拿出來的金劍藥肯定更不一般,好的藥就是要用在最急迫的時候,鹿兒也不客氣,打開白瓷瓶的蓋子,把大半瓶的藥粉都灑了下去,看得衛二心裏直抽抽。


    姑娘,那可是得自宮裏極其珍貴稀少的金創藥,不是坊間幾兩一瓶的普通貨色,隻要一些些就能止血的啊……


    第七章 撿柴撿到貴公子(2)


    鹿兒最後替官扶邕的腿包紮完畢,還綁了個小蝴蝶結,看著閉目養神的官扶邕,她真心建議,「我也隻暫時這樣處理,這位大哥,你還是要去縣城請個大夫比較穩妥。」


    「衛,小人姓衛,姑娘喊我衛二就是。」


    「衛大哥。」


    「我家爺需要休息,我想先暫借姑娘的小院歇息半晌,然後再做打算。」


    這是不打算離開嗎?也沒什麽不行的,與人方便嘛,再說,要不是這位官公子,她也沒辦法一口氣就賺到六萬兩銀子,他就算真的要在這裏住上幾天,看在那些銀子的分上,還真沒什麽不可以的。


    「我這裏簡陋,也沒有人手侍候兩位……」


    「這就不勞兩位姑娘了,我方才已經放出消息,我們的人很快會趕到。」他剛已經放出信號,隻要人手一到,一切就都不成問題。


    「衛二。」官扶邕忽然低喊。


    沒人注意到他那被剪開褲管的腿涼颼颼的嗎?方才是事急從權,現在包紮也包紮妥當了,就撂下他不管了,有沒有哪個人想過他的感受?


    「爺。」衛二撇下鹿兒,「小的已經通知我們的人,他們應該很快就會過來,爺想喝水還是歇息?要是想歇著,我請鹿兒姑娘給您騰地方。」


    「找件褲子來。」官扶邕閉著眼睛,死也不肯往鹿兒所在的地方看上一眼,他沒有劈頭蓋臉的把衛二罵上一頓,他都覺得自己的風度會不會太好了。


    褲子?衛二終於遲鈍的發現他們家爺還光著一隻白花花的大腿見人,嚇,這已經不是失職,回去就算被衛一給削了他都沒有話說。


    剛剛顧著和衛二說話,鹿兒還真沒想到這一樁,幸好小綠反應迅速,她已經將前日剛買的一條薄被遞了過來,垂著頭,好像地板上有花似的,「這是全新的被子,可以給公子用。」


    鹿兒默默遞給了衛二,然後和小綠有誌一同的避了開去。


    官扶邕看著她避出去的身影,方才那股拔他靴子、剪他褲管的大無畏精神哪去了?現在不過替他蓋床被就要避開,他覺得現在除了傷口作痛,心頭也不舒服了起來。


    鹿兒再見到官扶邕時他已經換好褲子,褲子的顏色有些眼熟,不過換成衛二不願出來見人了。


    她很快想通其中的玄機,卻不動聲色。


    「這回多謝鹿兒姑娘幫忙。」因為失血,官扶邕的臉色看著七分蒼白,也憔悴了幾分,但是,在短暫的休息過後,除了不方便走動,看起來已跟沒事人一樣了。


    「你都不問我為什麽會受傷?」她到底有沒有半點好奇心,是人起碼都會問一下吧?


    「您說。」她坦然自若,親自給他倒了茶。


    她家現在喝得起茶葉了,很普通的茶,也許他這樣的人家看不上,不過對鹿兒來說她不容易。


    茶葉嘛,用來解渴的,能喝,喝得習慣就好。


    官扶邕端起粗瓷的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沒說什麽就放下。


    「我的人在山上發現一條礦脈,我帶人上山勘查,沒想到新手礦工挖到了脆弱的礦層,引發一連串的塌陷,我的身分有些敏感,隻能避開人群撤走。」他也沒想過要避著鹿兒,如實說道。


    「人沒事最重要,礦隻要再挖就有了。」鹿兒知道挖礦不是那麽簡單的事,一個礦坑要是塌下來會埋掉多少人命可是沒數的。


    「你真這樣覺得?」她不知道曆代所有的礦石鹽鐵都是官家的東西,私人是絕不允許挖采的,一旦發現,隻有死路一條,她,什麽都不知道嗎?


    這樣也好,一個村姑他又想她能明白他什麽,是他多慮了。


    雖然替自己找到理由,但是他心裏有股自己也說不出來、才剛萌生的小苗,就這樣偃旗息鼓了。


    「礦脈再重要有人重要嗎?人一旦沒了,礦脈又有什麽用?」鹿兒不知道他挖礦有什麽深遠的理想還是誌向,對她來說重活一世就要賺很多的銀子,好好過她上輩子沒過過的生活,想吃就能吃,想玩就能到處玩,不想幹活的候不用為了一文錢逼死自己。


    這樣就很夠了。


    然而,官扶邕不管怎麽看和她都不是一路人,在酒樓一打照麵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在這身分階級壁壘分明、比現代嚴格上幾百萬倍的朝代,人們用眼光就能殺死你的年代,關起門來過日子,自給自足,自得其樂,就是她最大的希冀。


    她打馬虎眼的笑,正好小綠將熬了半天的粥送過來,她很殷勤的替自家小綠的手藝宣傳。「你失了不少的血,這粥是用大骨熬煮半個時辰,加上紅棗若幹,取適量糯米煮成的,起鍋前放進少量菠菜,用來補血最好不過了。」


    官扶邕看著她露出一小排貝齒笑臉,端起碗,舀起一匙,還沒能送進口中,嘩啦啦的,堂屋忽地湧進了好些人。


    夏衍吊著一手一腳,領著大夫還有一個叫衛一的護衛趕來,大夫有了年紀,直到站穩還籲籲的喘氣。


    躲在內間抵死不背見人的衛二一聽見聲響,立刻閃身出來,令他失望的是沒有人對他下身圍著薄被單、令人發噱的模樣多看一眼,幾人關注的對象隻有他的主子。


    鹿兒默默的退到一旁,她知道這裏沒她的事了。


    官扶邕透過人牆,看了鹿兒的背影一會兒,好像這樣就能記住她的模樣,接著收回的目光裏已經什麽都沒有,隻剩一片冷然的清明。


    那大夫也不含糊,被「擄」來,不,是「請」來的路途中間已經被知會過,少聽少說少問,他一輩子行醫,太知道越是有權勢的人越有許多不欲人知的秘密,而且他對這位公子的狀況也已經有初步的了解,等到揭開傷口一看,知道鹿兒已經做過緊急處理,直說她做得很好。


    夏衍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屋裏也不需要那麽多人,很自覺的跟著鹿兒到了外麵的院子。


    鹿兒看他一手一腳的層層包裹,俊俏的臉上還有不少擦傷,便尋了一把椅子給他坐。


    鹿兒這時才知道官扶邕受傷並不是因為礦坑塌陷這麽簡單,是因為奮不顧身救人受傷。


    那個被救的夏衍一五一十、感恩戴德的將官扶邕為把他從礦坑中救起來的過程描述得驚心動魄,鹿兒閉眼,可以想見那石塊如山崩般砸在人身上的慘烈情況,「要不是邕弟,我早就身陷坑底了。」夏衍餘悸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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