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兩?!”


    張奉賢聲音陡然拔高,又強壓下來,瞪著男子道:“本官沒跟你說,這是伯安的買命錢?你還在討價還價?”


    男子縮了縮脖子,兩隻手在身前搓來搓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人,小的,這……”


    張奉賢眼眸一眯,眼神一冷:“說!你是不是動過那些銀子?”


    男子一驚。


    不愧是刺史……


    這麽快就看出來了。


    東西就在井裏,辯無可辯,無奈之下,他隻好招認道:“大人明鑒,小的前些日子手頭緊,就、就先挪用了一部分,想著等周轉過來了再填回去……”


    張奉賢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目光裏已經帶上了火氣:“你姐夫人在大牢裏等著救命,你倒好,先把他救命的銀子花了?!”


    男子連忙擺手:“大人息怒!小的真不是故意的,小的也是沒辦法,生意上出了點岔子,實在是周轉不開……”


    “行了行了!”


    張奉賢不耐煩地打斷,然後伸出了手指,“四萬兩,剩下的不夠,你自己想辦法補上!”


    男子臉色一白:“大人,小的手裏,現在頂多就隻能拿出三千兩,您看……”


    張奉賢一咬牙:“三千?三萬三就三萬三!剩下的一萬七千兩,本官先給你們墊上!但話說在前頭,這錢是借你的,日後得還!”


    男子聞言,連連點頭,如同搗蒜一般:“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小的日後一定還,一定還!”


    張奉賢冷哼了一聲:“拿錢吧!”


    “大人,您稍等!”


    男子說著,立馬向著井口走去。


    張奉賢讓開了位置,眼睜睜看著男子將繩子拴在了腰間,頭向井內鑽去。


    同一時間,心裏暗暗盤算了起來。


    三萬三千兩銀子,到時候,給楚風送過去兩萬五千兩。


    手裏還能落下八千兩的現銀。


    至於剩下的一萬七,事後慢慢要,怎麽算都不虧!


    與此同時,男子腰上拴著繩子,身子往下探去。


    摸索了一陣,找到了藏錢的縫隙。


    一隻手攀住磚縫。


    另一隻手抽出磚塊,往井沿上一放。


    隨即,手探入暗洞。


    “嗯?”


    男子覺察到了不對勁。


    又在洞裏來來回回摸了好幾遍。


    空的?


    怎麽會是空的?!


    驚訝之餘,把半條胳膊都伸了進去。


    摸了一圈又一圈,還是什麽東西都沒有……


    霎時間,整個人陡然僵住。


    過了好一會,才撐著身子,爬回了井口。


    “完、完了大人……”


    男子撐著膝蓋,喘了幾口粗氣,惶恐地看著張奉賢,欲哭無淚道。


    張奉賢見狀,心裏已經沉了下去,卻還是問了一句:“什麽意思?”


    男子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大、大人,銀子沒了……”


    “沒了?”


    張奉賢聲音抬高了幾度,“怎麽會沒了?”


    “我也不知道啊……”


    男子聲音發飄,身子都在顫抖,“洞裏是空的,一張銀票都沒有,這是怎麽一回事?”


    “你他媽問我呢?”


    張奉賢厲聲反問了一句。


    “不、不是……”


    男子猛地搖頭,宛如撥浪鼓一般,再開口時,聲音都帶著哭腔,“大人,這裏麵少說還有三萬多兩的,怎麽可能全沒了?”


    張奉賢冷聲打斷,“少在這哭哭啼啼,本官沒工夫陪你在這演戲,既然不是你動的,還有誰知道銀子的事?”


    “就隻有小人,和小人的內人……”


    男子說著,轉身就往客棧前院跑:“大人稍等,小的這就去叫內人!”


    張奉賢看著男子離開,煩躁地撚了撚胡須,在原地來回踱了兩步。


    不多時,男子拉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快步走了回來。


    婦人臉上還帶著睡意,身子被拽得踉踉蹌蹌。


    “這麽著急幹什麽,你要死啊,放開……”


    話說到一半,婦人看見了張奉賢,連忙住了嘴,欠了欠身,“民婦見過張大人!”


    張奉賢沒有寒暄,直接問道:“井裏的銀票,你動過沒有?”


    婦人一愣,然後連連擺手:“大人說笑了,那銀票是大事,民婦怎麽敢動?”


    “嗯?!”


    張奉賢眼眸一眯。


    “這……”


    婦人目光閃躲,語氣尷尬,“動,動過一點點,就一點點,幾百兩銀子!”


    “果然是你!”


    男子站在旁邊,急得跺腳:“還敢說幾百兩,明明就動了三萬多!”


    “啥玩意?!”


    婦人轉頭瞪了男子一眼:“你少在這血口噴人!”


    “不是你,那這錢怎麽沒了?”


    男子質問道。


    “沒了?!”


    婦人眉頭一擰,“你個王八蛋,是不是背著我,偷偷拿出來全花了?現在想往我身上賴?!”


    男子臉一紅:“我、我就是周轉了一下,就挪了一萬多兩!”


    婦人一聽這話,眼珠子瞪得溜圓:“一萬多兩?你之前不是說就拿了三千兩嗎?!”


    男子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婦人臉色一沉,話裏帶上了火氣:“你說!你是不是在外麵養了女人?不然你拿那麽多銀子幹什麽?錢肯定都是你拿的!”


    “我哪有……”


    男子急了,聲音也跟著拔高了幾分,“就一萬多,剩下三萬是你拿的!”


    “你放屁!”


    婦人直接開罵,唾沫星子橫飛,“五萬兩啊,你個王八蛋,我怎麽就嫁給你這麽個東西!”


    男子:“一萬多,就一萬多,做生意周轉用的!”


    婦人:“周轉?你哪門子生意要周轉一萬兩?”


    男子:“你、你懂什麽!婦道人家別瞎摻和!”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吵越急。


    聲音在安靜的客棧後院顯得格外刺耳。


    張奉賢站在旁邊,聽著這一來一回的拉扯,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打斷他們:“夠了!”


    兩口子同時住了嘴。


    “本官來,不是聽你們互相推諉吵架的!”


    張奉賢沉著臉,咬牙切齒道:“這銀子,是伯安的救命錢,你們拿不出來,伯安就活不了。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他一甩袖子,也不等二人再回應,便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我哥的救命錢?”


    婦人惶恐地看著男子,“我哥怎麽了?”


    男子頹然地蹲了下去,雙手抱住了頭,“我不知道啊,怎麽會這樣……”


    “廢物東西!”


    婦人又罵了一句,轉身向著張奉賢追去,“大人,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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