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一號房外。


    幾個白衣女弟子站在廊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先開口。


    門板厚實,裏頭什麽聲音都傳不出來,安靜的讓人心裏發毛。


    為首的白衣女子靠在欄杆上,抱著胳膊,看上去神色凝重,好似在為張瑾言揪心一般。


    “師姐,你說堂主她,不會有事吧?”


    忽然,一個年紀小些的女弟子湊過來,語氣裏滿是擔憂。


    為首的白衣女子瞥了小弟子一眼,表情立馬變得不屑了起來,嗤笑了一聲,道:“她自己攬的,怨得了誰?”


    旁邊,另一個女弟子猶豫了一下,也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可是堂主畢竟是為了咱們才……”


    “為了咱們?平常高高在上時候,怎麽不說為了咱們?”


    為首的女子打斷,冷哼道:“她是堂主,出了事,她不扛誰扛?”


    聽見這話,幾個女弟子麵麵相覷,沒人再接話茬。


    為首的女子環顧幾人,再度開口時,鄙夷之色溢於言表,“說句不好聽的,張瑾言年紀輕輕就坐上了執法堂堂主的位置,你們真當是她本事大?嗬嗬,還不是靠她那個刺史爹的麵子?可她呢,不知好歹,跟家裏斷了親,沒了刺史女兒這層身份,她算什麽東西?!”


    聽見這話,一個女弟子小聲嘟囔了一句,“可是師姐,堂主的武功確實比咱們好啊……”


    為首女子臉色一沉,目光當即瞪了過去,“武功好?武功好的人多了!武功好就能當堂主嗎?”


    另一個女弟子也猶豫著開口,“師姐,可她畢竟還是張刺史的女兒,雖說斷了親,可血脈又斷不了,萬一她出了什麽事,張刺史那邊……”


    “怕什麽?”


    為首女子冷笑了一聲,“刺史又如何?再大,大得過王爺?”


    說話間,她聲音壓低了幾分,“再說了,今天這事是張瑾言自己攬下來的,也怨不得旁人!”


    何映雪站在角落裏,手還被反綁著,聽見這些話,實在是忍無可忍,“別這麽說堂主,她也是為了我們才……”


    “你閉嘴!”


    為首女子轉過頭,瞪向何映雪,厲聲道:“可真有意思!你還有臉說話了?要不是你私逃師門,我們能來慶平府?能惹上這檔子事?說到底,千錯萬錯都是你的錯!少特麽在這裝好人!”


    何映雪小臉漲紅,耷拉下了腦袋,不好意思再多說一句。


    為首女子卻不依不饒,向何映雪走去,居高臨下地繼續道:“何映雪,我勸你識相點,張瑾言既然已經把罪扛了,你就安安生生待著,別再多嘴多舌!真要論起來,你也難辭其咎,逃出師門、私會情郎,哪一條不夠你受的?!”


    何映雪低著腦袋,強忍淚水,一言不發。


    為首女子看著何映雪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了一抹得逞之色。


    隨即,語氣緩和了下來,抬手拍了拍何映雪的肩膀,“行了,你也別難過了,張瑾言是自己要攬罪,不是我們逼她的。”


    頓了頓,俯身貼著何映雪的耳朵,繼續說道:“你放心,師姐心裏有數,等這事了了,我要是能坐上堂主的位置,自然不會虧待你!即便是你逃出師門的事,我也會替你兜著,保你平安無事!”


    何映雪猛地抬起頭,小臉上滿是錯愕。


    “識時務者為俊傑。”


    為首女子直起身,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話音落下,何映雪還在猶豫……


    忽然,一道驚詫的聲音響起,“堂主被打了!”


    為首女子一愣,循聲看去。


    見有一名女弟子正趴在門板上,耳朵貼著門縫上,臉色煞白如紙一般!


    “讓開!”


    下一刻,為首女子快步走了過去,一把將人推開。


    緊接著,她自己湊了上去,耳朵貼著門板,屏住了呼吸,聽起了動靜。


    屋內的聲音並不真切,隱隱約約、斷斷續續傳來。


    但不難聽出來,是張瑾言的聲音!


    語氣痛苦,仿佛在哀嚎。


    一聲接一聲,還透著難以克製的顫抖!


    聽著聽著,為首女子的眼睛陡然大亮,臉上的笑容再也難以控製。


    費了好一陣功夫,才把笑容硬生生壓下去,直起身,退後到了欄杆旁,重新抱住了胳膊。


    打得好!


    打的漂亮!


    就知道,堂堂王爺,又豈能容得下這種事情?


    張瑾言啊張瑾言,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其他幾個女弟子麵麵相覷。


    有人湊過去也想聽。


    卻被為首女子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都後退,別打擾王爺辦事!”


    此話一出,幾個女弟子乖乖退下,垂著手,大氣也不敢出。


    在她們看來,張瑾言失勢已然板上釘釘。


    接下來,赤翎門執法堂堂主的位置,恐怕就是這位師姐的了!


    ……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為首女子靠在欄杆上,嘴角的笑意已經壓不住了,笑的愈發放肆了起來。


    她在心裏把以後的日子盤算了一遍。


    從當上堂主第一天怎麽立威。


    到怎麽在師門站穩腳跟。


    再到十年後掌門退位自己有沒有機會爭一爭那個位置。


    又從十年後想回到當下,反反複複,想了七八種人生。


    想著想著,激動勁都過去了……


    門卻還沒開。


    她側目看向旁邊一個女弟子,“過去多久了?”


    那名女弟子搖了搖頭,“師姐,我沒、沒注意呢……”


    這時,另一個女弟子小聲接了句,“師姐,已經過去快兩炷香了。”


    為首女子眉頭一皺。


    兩炷香?


    王爺怎麽還沒打完?


    思索間,她離開欄杆,走過去,又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門裏隱約傳出聲音,張瑾言還在哀嚎。


    雖然聽著,像是已經沒什麽力氣了,但始終沒斷。


    為首女子聽了一陣,直起身子,暗暗咂了咂舌:


    “嘿,這張瑾言還挺耐打,都過去這麽久了,還沒打死?”


    “要說這位王爺,也是真有耐心,看樣子是被氣得不輕啊!”


    “好好好,王爺您就好好把火氣全都發泄出來。”


    “一切的罪責,都讓張瑾言擔著,可就沒我們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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