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目標,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他不再徒勞地攻擊那些不死不滅的怪物,而是轉身,憑借著最後的感覺,朝著記憶中光芒熄滅的方向,踉蹌地走去。


    他的數值,在壬龍、金龍戈爾德拉斯、以及銀龍希爾巴貢的三重疊加下,已經超越了這些怪物的單體,它們無法真正地阻攔他,但那無窮無盡的數量,依舊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他每前進一步,都要承受上百次重擊,每揮動一次手臂,都要撕開數十根觸手的糾纏。


    那具本該堅不可摧的身軀上,開始出現一道道猙獰的痕跡。


    為什麽?


    為什麽他還沒有倒下!


    黑暗中的嘶鳴,帶上了一絲焦躁與不解。


    林羽沒有理會,他突破了重重封鎖,終於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了那尊保持著戰鬥姿態的,賽文奧特曼的石像。


    他彎下腰,將那沉重的石像抱起,然後猛地轉身,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記憶中外界的方向,狠狠地投了出去!


    石像化作一道流光,穿透了層層黑霧,最終“噗通”一聲,落入了外界冰冷的海水之中。


    林羽看了一眼自己那布滿裂痕的手掌,疲憊地抬起頭,望向那無盡的黑暗。


    不行,要把他們都救出去。


    他再度轉身,拖著那副殘破的身軀,衝進了那片絕望的黑暗之中。


    失去了光,身體的疲勞早已抵達了極限,他應該倒下了,他應該和那些怪物一樣,成為這片黑暗的一部分。


    但是……


    林羽找到了夢比優斯的石像,他艱難地將那尊年輕戰士的雕像護在身前,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扛下了數不清的攻擊。


    他灰暗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點不屈的火星。


    但是,我還不想倒下!


    我還有應該做的事情!


    我還有必須要戰勝的強敵!


    我還有,還有更多的敵人等待著我!


    所以,我怎麽可以倒在這裏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發自靈魂深處的怒吼,林羽的身體裏爆發出了一股純粹由意誌催動的力量,他抱著夢比優斯的石像,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殘影,硬生生地從那片連光都無法逃脫的黑暗領域中,衝了出來!


    橫濱港口。


    雖然黑暗籠罩了一切,但人類的頑強,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電子儀器全部失靈,那就用最原始的方法。


    一顆顆軍用的照明彈被打上天空,短暫地撕開了一小片黑暗。一支支火把被點燃,在人群中匯聚成一片溫暖的光海。


    然而,當光芒照亮現實,映入眼簾的,卻是讓所有人震撼、驚恐,乃至靈魂都在顫抖的畫麵。


    在那片狼藉的港口地麵上,靜靜地躺著五尊巨大的石像。


    初代奧特曼、迪迦奧特曼、傑克奧特曼、艾斯奧特曼,賽文奧特曼。


    他們保持著戰鬥的最後姿態,卻失去了所有的生命氣息,如同被遺忘在時光中的古老遺跡,充滿了悲愴與死寂。


    “星司!”


    “鄉!”


    “團!進!”


    南夕子、阪田秋子、安奴,三位女士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她們不顧一切地想要衝過去,卻被身旁的人死死拉住。


    高山我夢和飛鳥信呆立在原地,他們看著那些傳說中的英雄,變成了冰冷的石頭,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們的心髒。


    “怎麽會……奧特戰士們,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七瀨理沙轉過頭,她看到了那個穿著白裙紅鞋的小女孩,此刻正痛苦地蹲在地上,身體若隱若現,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你沒事吧?”她趕忙上前,試圖安慰。


    地球意識艱難地抬起頭,她那雙本該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絕望與痛苦。


    “我要死了。”


    她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這個宇宙,已經在劫難逃了。”


    七瀨理沙還想說些什麽,但她卻無奈地搖了搖頭,她望向那片被無盡黑暗籠罩的天空。


    “太陽,已經熄滅了。”


    “黑暗……黑暗……”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了究極的絕望之時,伴隨著一聲巨響,一道身影從那片恐怖的黑霧中衝出,重重地落在了港口的地麵上,與此同時還帶著夢比優斯的石像回來了。


    是奈克瑟斯。


    他出現了。


    但這一次,沒有引起任何歡呼。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本該閃耀著光芒的巨人,此刻渾身布滿了猙獰的裂痕,胸前的能量核心一片死寂,雙眼更是如同蒙塵的玻璃,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太疲憊了。


    疲憊到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崩碎。


    怎麽辦?


    連最後的奧特曼,也變成了這個樣子,該怎麽辦才好?


    林羽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小心翼翼地將懷中夢比優斯的石像,放在了其他幾位同伴的身邊。


    然後,他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將自己的後背,展示給了身後那片充滿了絕望與恐懼的人類。


    他獨自一人,直麵著那片正在不斷逼近的,無窮無盡的黑暗,以及那黑暗中,成千上萬雙,再次亮起的,冰冷的赤紅色眼眸。


    他,是這個世界,最後的防線。


    也是一道,即將破碎的防線。


    又是孤身一人,對抗全世界嗎?


    林羽自嘲地笑了笑,那雙失去了神采的灰色眼眸,倒映著眼前那片正在不斷蠕動,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徹底吞噬的無盡黑暗。


    他試著再次溝通腳下的大地,想要汲取那份熟悉而磅礴的壬龍之力來恢複體力。


    然而,這一次,大地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回應。


    他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向遠處人群中那個穿著白裙紅鞋,身體已經變得半透明,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風中的小女孩。


    地球的意識,也快要到極限了。


    是啊,連太陽都被熄滅了,作為依靠太陽而存續的生命星球,她又能支撐多久呢?


    要到極限了嗎?


    林羽在心裏問自己。


    不,我啊,早就到極限了。


    “林羽。”


    就在這時,諾亞那古老而沉靜的嗓音,在他幾乎要崩碎的意識深處響起。


    “繼續再戰鬥的話,你馬上就要死了。”


    林羽的意識恍惚了一下,他反問道:“那你會怎麽樣?”


    諾亞沉默了片刻。


    他的力量,還遠遠沒有恢複到能夠獨自麵對這種絕境的程度,這已經是需要它全盛時期才可以麵對的宇宙級威脅了,如果林羽的意誌與生命在這裏徹底燃盡,那麽他……


    “和你一起倒下。”諾亞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意。


    “原來如此麽。”


    林羽忽然笑了,那是一種卸下了所有重擔的釋然。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成千上萬雙在黑暗中亮起的赤紅色眼眸,然後,在諾亞驚訝的注視下,主動解除了奈克瑟斯的變身。


    龐大的紅黑色身軀化作無數光粒子消散,林羽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港口冰冷的地麵上。


    他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我不會讓你死的。”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身旁輕聲說道,像是在履行一個古老的諾言,“我們約定過的,對嗎?”


    說完,他不再理會諾亞的反應,而是緩緩地,從懷中取出了另一件東西。


    與大古那根純金色的不同,林羽手中的這根,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銀藍色,仿佛蘊藏著星辰與大海。


    這是屬於他自己的神光棒。


    他背對著身後那片陷入死寂與絕望的人群,轉過身,獨自麵對那片無垠的黑暗。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一道道目光,但那些目光裏,沒有希望,沒有光。


    隻有麻木,恐懼,與徹底的絕望。


    是啊,奧特曼們已經戰敗了,變成了冰冷的石像,連最後的奈克瑟斯也解除了變身,看上去隨時都會倒下。


    他們的希望,也隨著光芒一同熄滅了。


    這個世界,沒有人知道迪迦奧特曼。


    這片黑霧,隔絕了一切信息,隻有這港口中的幸存者,才知曉這滅世的真相。


    沒有光,沒有希望,什麽都沒有。


    但是啊……


    林羽緩緩閉上了眼睛。


    就算是這樣,我也要戰鬥!


    因為我的身後,就是萬家燈火!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睜開雙眼,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神光棒。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變身了。”


    他輕聲說。


    而後,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此刻最想呐喊出的心聲。


    “迪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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