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陸錚的爸爸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而他們的父輩,一起經曆的那一切,隻會更加深刻。


    林夏楠的眼眶猛地燙了起來。


    陸錚沒有再說話。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等她自己想明白。


    ……


    三月底的北京,比東北暖和不少,但風裏頭帶著一股幹燥的土腥味,和鬆花江邊那種濕冷刺骨的感覺完全不同。


    林夏楠裹緊圍巾,跟在陸錚身後,順著人流往出站口走。


    出了站,眼前猛地開闊起來。


    北京站的正麵廣場上,人山人海。


    騎自行車的、推板車的、挑扁擔的,全擠在一塊兒。


    到處都是綠軍裝、藍工裝和灰棉襖,像三種顏色的顏料潑在一張巨大的畫布上。


    一輛軍綠色的北京212吉普車停在廣場西側的路邊。


    車旁站著一個年輕軍官,穿著四個兜的軍裝,個頭不高,麵龐黑瘦,但腰板挺得筆直,目光一直在出站口的人群裏搜索。


    看到陸錚的身影,他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


    “陸營長!”年輕軍官敬了一個極利索的軍禮,隨即目光落在林夏楠身上。


    林夏楠下意識地敬禮,那軍官立刻回禮,笑著喊了聲:“嫂子好。”


    陸錚接過話頭:“這是小黃,我爸身邊的警衛員。”


    小黃麻利地接過陸錚手中的帆布包:“首長一大早就開始催我了,問火車到沒到、晚不晚點,催了四五回。”


    他拉開後座車門。


    “嫂子您先上車。”


    林夏楠彎身上了車。


    座椅上鋪著一塊洗得幹淨的粗布墊子。


    陸錚從另一側上車,在她旁邊坐下。


    小黃發動引擎,吉普車匯入長安街的車流。


    林夏楠靠在座位上,目光透過車窗往外看。


    馬路寬得像一條灰白色的大河。


    路兩邊是整齊的法國梧桐,枝丫光禿禿的,還沒來得及冒出新芽。


    行人騎著永久牌和飛鴿牌自行車,三五成群地在非機動車道上淌過。


    公共電車拖著兩根長辮子,叮叮當當地在軌道上晃悠。


    沿街的建築低矮、方正,牆麵上刷著大幅的紅色標語。


    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人們手裏攥著各種票證。


    路邊的小喇叭正在放《東方紅》,穿透力極強。


    吉普車往西開了一段,拐上一條更寬闊的大道。


    天安門城樓上的紅牆黃瓦,在三月底灰蒙蒙的天色下,依舊鮮亮得幾乎灼目。


    巨幅畫像懸掛在城樓正中,兩側的標語莊嚴肅穆。


    金水橋前的廣場空曠得像一片凝固的海。


    幾個年輕人正站在廣場邊緣,手裏舉著一台海鷗牌照相機,互相摟著肩膀,對著鏡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旁邊還有一對中年夫妻,女人穿著碎花棉襖,男人戴著一頂前進帽,兩個人緊緊地站在一起,笑得局促又幸福,身後就是天安門的全景。


    林夏楠的目光停在那對夫妻身上。


    他們大概是攢了很久的路費,從某個遙遠的省份趕來的。


    在這個年代,來北京,來天安門前照一張相,對很多人來說,大概是這輩子最隆重的一件事。


    吉普車駛過西單北大街。


    這一段路兩側的梧桐樹更加密集,枝條交織在半空中,像一張灰褐色的網。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95章陸錚的爸爸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第2/2頁)


    路邊的單位大院一個挨著一個,門口都立著紅色的標牌,有的門前停著吉普車,有的門前站著持槍的哨兵。


    車又拐了一個彎,駛進一條更窄的胡同。


    胡同口沒有任何標識,隻有一根橫杆和一個小小的崗亭。


    兩名持槍的戰士站在兩側,表情嚴肅。


    小黃減速,搖下車窗,掏出一個紅色塑料皮的證件遞過去。


    哨兵接過證件,仔細核對了照片和編號,又彎腰看了一眼後座。


    陸錚從大衣內側取出自己的證件,和介紹信一起遞出去。


    哨兵看完,立正,敬禮。


    橫杆抬起。


    吉普車駛入大院。


    院子裏的路麵比外頭的馬路還要幹淨。


    兩排高大的白楊樹夾著一條水泥路,落葉被掃得一片不剩。


    路兩邊是一棟棟灰磚紅頂的小樓,樣式統一,窗戶擦得鋥亮。


    小黃把車停在一棟二層小樓前。


    “到了。”小黃拉起手刹,跳下車,快步繞過來拉開後座的門。


    林夏楠在來的路上,腦子裏勾勒過無數次陸錚父親的模樣。


    陸錚說過,他父親以前是個“愣頭青”,打仗不要命,出了名的“猛張飛”。


    後來雖然被他母親教導識字讀書,但骨子裏的鐵血悍將氣息應該是抹不掉的。


    經曆了那麽多風雨,怎麽也該是個身形魁梧、滿麵風霜、不怒自威的硬派老首長。


    但當進了門後,看清那個站在沙發前的人,才發現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陸振邦穿著軍裝,領口沒扣風紀扣,就那麽敞著。


    他很瘦,肩膀不算寬,甚至背部有些前傾的微駝。


    頭發花白,眼神也並不銳利,反而透著一股老學者般深沉而柔和的光。


    林夏楠心裏動了一下。


    陸錚身上的冷硬與儒雅,一半來自他母親的教導,另一半,其實早就刻在了他父親的骨血裏。


    “爸。”陸錚放下帆布包,向前走了一步,把林夏楠讓到前麵,“這是夏楠。”


    林夏楠站得筆直,右手迅速抬起,指尖貼上太陽穴,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首長好!”林夏楠緊張地說。


    陸振邦眼底的笑意瞬間漾開。


    他抬起右手,回了一個軍禮。


    但和林夏楠那樣板板正正的姿勢不同,僅僅是小臂彎曲。


    動作快,但極穩。


    “在家裏,不叫首長。”陸振邦把手放下,笑容更加慈愛。


    林夏楠放下手,看了眼陸錚,低聲喊了聲“爸”。


    陸振邦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目光停在她臉頰上被凍風削出的兩道紅痕上,又掃過她微微發幹的嘴唇,還有那雙因為長途奔波而略顯疲憊的眼睛。


    “看著瘦。”陸振邦轉頭看了陸錚一眼,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在你那邊吃不飽飯?”


    陸錚無奈地叫了聲“爸”。


    林夏楠趕緊接話:“不是的,吃得很好,就是這段時間忙,消耗大。”


    陸振邦沒接她的話,指了指沙發:“坐。別站著了。你們這一路,又是汽車,又是火車的,累得不輕。”


    林夏楠在沙發的一角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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