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京城納蘭,婚書拍案


    萬米高空。


    黑色專機穿破雲層,機身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


    機艙內,葉塵閉著眼,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呼吸平穩如深海。


    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摩挲著那枚青色玉簡,指腹下的古篆紋路微微發燙。


    三個小時後。


    專機在京城西郊一座不掛任何標識的軍用機場降落。


    跑道盡頭,三輛掛著京字特殊牌照的黑色防彈越野車一字排開,十二名身著深色製服的軍人筆直站立,為首的是一名佩戴少將軍銜的中年男人。


    艙門打開。


    葉塵提著那個簡單的黑色旅行包,一步跨出機艙。


    那名少將立刻迎上前兩步,立正,敬禮,動作標準得像一把尺子。


    “葉帥!京城衛戍區第一警備團全體待命,隨時聽候您的——“


    “不用了。“


    葉塵從他身旁走過,甚至沒有放慢腳步。


    “撤掉所有接機人員,我的行蹤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少將的手僵在半空,張了張嘴,最終將所有的話咽了回去。


    他看著葉塵的背影消失在機場側門,一個人,融入了京城初冬的暮色之中。


    沒有隨行護衛。


    沒有車隊開道。


    如同一滴墨,無聲無息地落入了這座古老帝都的萬丈紅塵裏。


    ——


    同一時間。


    京城核心區,什刹海以北。


    一座占地近三畝的古董級四合院,在周圍林立的現代建築群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透著一股讓所有高樓都黯然失色的底氣。


    這是納蘭家的祖宅。


    據說,這座宅子的地契,可以追溯到前朝。


    院牆是用老城牆根下拆出的青磚壘砌,每一塊磚上都帶著百年風霜侵蝕的痕跡。


    朱紅色的大門上,兩隻銅製獸首門環被無數雙手摩挲得鋥亮,反射著院內透出的暖黃燈光。


    今夜,納蘭家設宴。


    名義上是家族內部的年末交流晚宴,但能收到請柬的,無一不是京城金字塔尖上那一小撮人。


    院內,三進三出的四合院被布置得古樸而奢華。


    回廊下掛著的不是普通燈籠,而是蘇州匠人手工紮製的宮燈,柔和的光線透過絹紗,將整個院落籠罩在一層溫暖的琥珀色中。


    正廳之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二十餘張紅木圓桌錯落有致地擺放著,每一張桌上的餐具都是定製的青花瓷,連筷架都是整塊和田玉雕成。


    能坐在這裏的人,隨便拎出一個,都能讓外省的所謂“豪門“抖三抖。


    京城四大世家之一的慕容家嫡長子慕容博,端著一杯路易十三,正與身旁幾位同齡的世家子弟低聲交談。


    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製西裝,袖口的鉑金袖扣上鑲嵌著家族徽記,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從骨子裏浸潤出來的從容。


    那不是暴發戶式的張揚,而是一種世代簪纓之家才能養出來的、理所當然的優越。


    “聽說了嗎?江南那邊出了點亂子。“


    他身旁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青年漫不經心地開口,語氣像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趣聞。


    “什麽百年侯家,一夜之間被人連根拔了。“


    慕容博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嘴角微微上揚。


    “江南嘛,自古就是那樣。池子太淺,養不住大魚。今天你吃我,明天我吃你,翻來覆去就那點事。“


    他抿了一口酒,放低了音量。


    “擱咱們京城,侯家那種體量,連這院子裏倒茶的資格都夠嗆。“


    幾個世家子弟聞言,默契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根深蒂固的、無需掩飾的傲慢。


    在他們的認知裏,京城之外的一切勢力,都隻是棋盤邊緣隨時可以被拂落的棋子。


    而真正執棋的手,永遠在這座城裏。


    就在此時,正廳深處的屏風後,走出一道身影。


    所有的交談聲,在同一瞬間降低了八度。


    納蘭嫣然。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領口和袖口繡著極淡的銀色暗紋,不張揚,不妖豔,卻將她清冷出塵的氣質襯托到了極致。


    一頭烏黑的長發挽成簡單的發髻,隻插了一支通體碧綠的翡翠簪子。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下頜線條利落,薄唇微抿,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冷劍,美得凜冽,美得拒人於千裏之外。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1章京城納蘭,婚書拍案(第2/2頁)


    “嫣然來了。“


    慕容博放下酒杯,站起身,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了幾分。


    納蘭嫣然隻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便徑直走向主桌,在她祖父納蘭老爺子身旁落座。


    她從頭到尾,沒有與任何人多說一個字。


    但沒有人覺得被冒犯。


    因為她是納蘭嫣然。


    京城公認的第一才女,納蘭家這一代最耀眼的明珠。


    她有這個資格。


    宴會的氣氛在她入座後,反而變得更加熱烈。


    眾人的話題從商業並購轉向了近期京城圈子裏的幾樁聯姻,言語間不時飄向主桌的方向。


    誰都看得出來,今晚這場宴會,與其說是年末交流,不如說是納蘭家向京城各大世家釋放的一個信號——


    納蘭嫣然,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了。


    然而,就在觥籌交錯、笑語盈盈之際。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混亂的騷動。


    “什麽人!站住!這裏是納蘭——“


    一聲斷喝剛起了個頭,便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撞擊。


    “砰!“


    “砰!“


    “砰!“


    三聲巨響,接連炸開。


    正廳的大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外麵猛地推開,撞在兩側的牆壁上,震得牆上掛著的一幅古畫歪了半寸。


    冷風灌入。


    所有人的動作都凝固了。


    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正在說笑的嘴半張著,筷子夾著的菜懸在碗與嘴之間。


    門外的庭院裏,三名納蘭家訓練有素的內勁期護衛,正一個接一個地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回廊的石柱上,發出骨骼碎裂的脆響,然後像三袋麵粉一樣滑落在地,口吐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沒有人出手。


    至少,在場所有人的肉眼都沒有捕捉到任何攻擊的動作。


    那三名護衛,就像是被一堵看不見的牆直接碾了過去。


    而在他們倒下之後,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大門外的黑暗中,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黑色風衣,黑色旅行包。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節奏上,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他穿過庭院,踏上台階,跨過門檻,走進了燈火輝煌的正廳。


    滿堂寂靜。


    幾十雙屬於京城最頂尖權貴的眼睛,齊刷刷地釘在了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上。


    慕容博手中的路易十三微微晃動,琥珀色的酒液險些溢出杯沿。他握杯的五根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金絲眼鏡青年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葉塵無視了所有人。


    他的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圓桌,越過那些或震驚、或憤怒、或警惕的麵孔,直直地落在了最裏麵的主桌上。


    然後,他走了過去。


    沒有人攔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剛才那三名護衛被彈飛時,那股從這個年輕人身上自然溢散出來的無形壓迫,讓在場每一個人的身體都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後背發涼,雙腿發軟。


    葉塵走到主桌前,停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坐在上首、須發皆白的納蘭老爺子,又看了一眼老爺子身旁那個身穿月白旗袍的女人。


    然後,他從風衣內側取出那枚泛著淡淡青光的玉簡。


    “啪。“


    玉簡被他拍在了紅木桌麵上。


    那聲脆響不大,卻在死一般安靜的大廳裏,如同一記驚雷。


    桌上的青花瓷碗碟被震得輕輕一跳,幾滴湯汁濺落在潔白的桌布上。


    葉塵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江州葉塵,來收回這不值一提的婚約。“


    滿堂嘩然。


    納蘭嫣然抬起頭。


    她看著麵前這個從天而降的陌生男人,看著桌上那枚散發著古老氣息的青色玉簡,握著筷子的手指慢慢收攏,指甲陷進了掌心。


    她的臉上沒有驚慌,沒有羞惱。


    隻有一層薄薄的寒霜,從她的眉梢一直蔓延到了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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