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特使


    陳玄回來的第七天,府城來了一位特使。


    不是府城衙門的官差,也不是邊界巡查隊的信使。是從天庭來的。特使姓溫,官牌上寫的是“天庭司律院·巡察使”,官階比府尊還高半級。穿一身青灰色官袍,袖口繡著暗金色的律令紋,腰間掛一塊玉牌,正麵刻“律”,反麵刻“行”。他帶了一個隨從、兩個護衛,騎著三匹白馬進的城門。馬蹄鐵掌叩在府城石板路上,聲音比尋常馬蹄更脆,林真在客棧後巷練劍都聽到了。


    林真趕到官署區的時候,蘇雲卿已經站在偏廳裏了。溫特使坐在主位,茶沒有動,手邊的公文已經攤開了三份。劍修小周靠在門框上,本命劍抱在懷裏。蘇雲卿示意林真進來站在他旁邊。


    “蘇先生,”溫特使開口,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念慣了公文的人,“府城近半年處理邊界裂隙的卷宗,司律院已經全部調閱。封印有效率在炎黃各府中排在前列,邊界聯合巡查的響應速度也達標。”他頓了頓,“但你們最近上報的那批廢井礦脈和先行者活動記錄,傳到司律院之後,上麵有不同看法。”


    “什麽看法?”蘇雲卿問。


    “有人認為,府城在邊界地帶與奧林代行者的接觸過於頻繁。《諸神盟約》雖然允許雙方聯合處置邊界裂隙,但聯合巡查的次數和深度有不成文的限度。你們這半年裏與奧林方麵接觸了至少四次——先是阿萊克托的封印協作,然後是厄勒克特拉的聯合巡查,再加上礦脈檔案交接和先行者情報交換。某些人認為這已經超出了‘被動接觸’的範疇。”


    蘇雲卿沒有辯解。他隻是從袖子裏取出那本泛黃的小冊子,翻到某頁,放在桌上。“所有與奧林方麵的接觸,都有巡查記錄、封印數據、和雙方簽字的文書留底。桃源鎮的裂隙如果不聯合處置,汙染會擴散到府城轄下至少七個村子。廢井礦脈如果不在聯合巡查中確認共封屬性,奧林單方麵開采的借口早就遞到神殿了。你說超出範疇——我們沒有一次是主動越界。每一次都是對方先出招,我們才接招。”


    溫特使翻開蘇雲卿的小冊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後合上,還給他。“蘇先生的文書工作和當年相比,還是這麽滴水不漏。但這次我來,不是因為懷疑你們有問題——是因為有人想借你們的案例,做一點文章。”他把三份公文推到桌子中間。


    林真低頭看公文。第一份是天庭司律院下達的邊界事務新規草案,措辭極其冗長,核心隻有一條:今後涉及異域法則的聯合行動,需事先報備天庭批準,不得先做後報。第二份是另一處邊界府城與阿斯領域的衝突記錄——幾個月前,炎黃邊境一個巡查哨站被阿斯領域的符文圖騰襲擊,兩名巡查員受傷,至今未能確責。第三份最薄,隻有兩頁,是奧林神殿通過正式外交渠道遞交的抗議照會,措辭禮貌但立場強硬,要求炎黃方麵“對邊界地帶未經神殿授權的礦脈調查行為作出說明”。


    三份公文放在一起,意思很清楚。邊界局勢在收緊。有人在天庭內部拿邊界接觸過於頻繁做文章,同時外部也在施壓。阿斯領域和奧林領域都有動作,而炎黃夾在中間。


    “這跟你來府城有什麽關係?”林真問。


    “關係很大。”溫特使轉向這個他第一次見的年輕人,打量了一眼,然後繼續往下說,“這幾天將要有一場試煉。不是天庭舉辦的——是《諸神盟約》框架下的跨領域試煉。每三年一次,由各領域輪流主辦,今年輪到阿斯領域。”


    他把第四份公文攤開,是一張燙金的羊皮紙邀請函,邊角壓著四枚不同顏色的印鑒:炎黃天庭的朱砂璽、奧林神殿的閃電杖印、阿斯領域的槲寄生環印,還有一枚林真沒見過的印子——高天領域的八咫鏡紋。


    “試煉的地點選在神隕戰場。”溫特使說。


    偏廳裏安靜了片刻。林真腦子裏那本書輕輕翻了一頁,沒有彈出具體信息,但它對這個名字有微弱感應——神隕戰場,是世界設定中的遠古神話戰爭的遺址,是至高神隕落之地,殘留著多種法則的碎片和排斥場。這種地方對低階修士來說是絕地,對高階修士來說是不可多得的曆練場。


    “各領域都會派出年輕的代行者參加。炎黃方麵,天庭已經指定了兩個名額,府城可以再推舉一人。”溫特使看著林真,然後目光移到蘇雲卿身上,“司律院翻了所有邊界巡查記錄,翻到一份報告——關於邊界疊加態裂隙的封印方案。方案裏提到一個年輕人,在封印現場精確找到了所有節點位置,還在奧林代行者修改獻祭陣時成功改陣反製。報告署名是你,蘇先生,但執行的,是他。”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一章特使(第2/2頁)


    林真感覺到劍修往他這邊瞥了一眼。那個目光很短,但很重。


    “為什麽是我?”林真問。


    “因為你沒有正式編製,不是天庭嫡係,背後沒有世家宗門。如果輸了,天庭不用擔責。如果贏了,天庭可以把你的功績寫進述職報告,證明炎黃基層培養體係的優越性。”溫特使說話的方式和他念公文一樣,不拐彎抹角,也不在乎對方聽到真話是什麽感受。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終於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這就是天庭的邏輯。我隻不過替他們把話說出來。”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們這些?”


    “因為我讀了蘇先生的報告。讀了三遍。一個開竅不到一年的凡修,能在邊界疊加態裂隙麵前三息之內改掉對方的神授封印陣,這種事不是誰都能做到。”溫特使站起來,把邀請函推到林真麵前,“我希望你去。不是替天庭爭麵子,是替炎黃的基層修士爭口氣。這次試煉的另一方,阿斯領域的代行者裏,據說有一個能單挑高階劍修的角色,連天庭也忌憚三分。奧林那側也會派人去。高天領域這次也很主動——他們對炎黃近幾年在邊界地區的快速反應很感興趣。”他的語氣一直很平淡,但提到高天領域時眼神略微放低。林真之前從沒聽蘇雲卿對高天原表達太多評價,隻在檔案室邊界案例卷軸裏看到過一兩處提到了高天結界與炎黃定界石在對衝中移位的事,看來高天領域對於邊界劃界的立場比他原先預想的要積極。


    林真看著那張燙金邀請函。函上四枚印鑒各據一角,彼此之間留著一圈極細的空白,像四把頂在一起互相鎖死的劍環。他伸手把邀請函拿起來。


    “我去。”


    蘇雲卿沒有阻止他。他從袖子裏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一疊符紙和一張新畫的封印陣拓本,放在林真麵前。“這些是新煉的符紙。封印陣拓本是我昨夜從東庫調出後重新繪製過的舊版邊界封印通用式,標注了幾個常用變式。試煉場上可能用不到,但備用沒有壞處。”


    劍修把他那把用舊了的磨劍石擱在桌上。“這把磨劍石比你自己的更細,淬火後的劍坯用它磨一遍,鋒口更平。”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林真,而是在看自己的本命劍劍柄上那圈磨光滑的纏繩。林真把磨劍石收進包袱。


    溫特使從偏廳出來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試煉的具體時間和集合地點,邀請函上已經寫清楚了。如果抽到你們不熟悉的戰場環境,安全第一。”


    林真把邀請函展開又讀了一遍。神隕戰場。四個領域的年輕代行者。阿斯、高天、奧林、炎黃。他腦子裏那本書在快速運轉——阿斯領域的符文圖騰和雷霆權能部分相似但不完全同源,高天領域的結界與言靈之術他前世隻有基礎文本涉獵,奧林側可能還是會派出厄勒克特拉,如果之前發生的事都在奧林情報記錄裏,那麽她在試煉場上對他的關注不會比對任何同組試煉者更少。這些念頭一個接一個閃過,但他沒有往下細想。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把府城手頭所有關於神隕戰場的殘片記錄找出來,在出發之前讀完。


    劍修從後麵趕上來,本命劍已經重新掛在背後。“試煉場上遇到那個阿斯領域能單挑高階劍修的代行者,不要跟他對劍。趁他注意力被別人的封印術吸引時,直接封住他腳下符文圖騰的灌注缺口。”


    “你怎麽知道的?”


    “他的力量靠阿斯領域符文圖騰增益,圖騰增益一旦中斷會有一個極短的僵直窗口,和蘇師叔剛才標注的通用封印變式裏一個節點控製演練的延時方案能對上。在去之前,把通用封印變式全部再練幾遍。”劍修丟下這句話,快步先走回客棧方向去磨他自己那把劍的劍尖——他的本命劍最近對異種靈力的感應有所增強,需要重新調整劍尖的淬火均衡。


    回到客棧,林真在桌上鋪開蘇雲卿給的新封印陣拓本,逐條回路標注好變式的開啟條件,又把那把需要淬的備用劍烤回爐火邊。出發前他還要再去一趟檔案室——東庫裏關於神隕戰場的殘片記錄不多,但蘇雲卿之前無意中提到過一句,那些記錄裏有幾條是蘇雲卿自己年輕時參與跨領域聯合測繪後寫下的附注。蘇雲卿年輕時寫的東西素來帶著撞破南牆後才有的明晰。他決定今晚把那幾條附注找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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