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那我就隨便講講吧


    楚戰被劉光安帶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


    那孩子從河源縣出來,跟著趙剛走了幾百裏地,又跟著孫德勝從晉省折騰到閩省,一路上的大人對他都不差,但楚戰心裏清楚,這些人跟他非親非故,能對他好到什麽程度?


    劉光安不一樣,這小子比他大幾歲,穿著一身軍裝,胸口別著獎章,往他麵前一站,腰杆挺得筆直。楚戰看著他,心裏頭莫名覺得踏實。


    “楚戰,你跟我走。我三爺爺說了,讓你跟著我。等回了北京,你跟著魏叔叔學本事。”


    劉光安拉著楚戰的手往外走。楚戰低頭看了看那隻手,粗糙,指節粗大,虎口有老繭,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他沒見過父親,不知道父親的手長什麽樣,但他覺得,大概就是這樣的。


    段鵬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他走路還有點瘸,但精神頭已經恢複了大半。


    燒傷的疤痕從脖子一直延伸到耳根,紅褐色的,在燈下泛著光。


    他看見劉光安拉著楚戰往外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牽動了臉上的疤痕,看著有點猙獰,但眼神是柔和的。


    “光安,這誰啊?長得有點像楚雲飛啊。”


    劉光安點了點頭,沒接話。


    段鵬也沒再多問,拍了拍楚戰的腦袋,力道不輕不重,說了句“好好跟著你光安哥”,轉身往招待所裏走。


    進了屋,段鵬在桌邊坐下。


    桌上杯盤狼藉,螃蟹殼堆成小山,酒瓶空了兩三個。


    到現在他也沒搞明白一件事——那晚上他們到底是怎麽回來的。


    他跟吳鬆、光安三個人被困在島上那麽久,彈盡糧絕,四麵都是敵人。


    他記得自己最後是昏死過去了,迷迷糊糊做了個夢。


    夢裏頭,他看見劉國清站在麵前,跟當年在獨立團時一模一樣,手裏拎著那個麻袋,嘴裏罵罵咧咧的,從麻袋裏抽出什麽東西來,往他腦袋上一套,然後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醒過來,人已經在軍部醫院了。


    段鵬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辣得眯了眯眼。


    他知道瀕臨死亡的時候什麽幻覺都有。


    當年在淮海戰場,他中了毒氣彈,迷糊中也看見過劉國清,看見他蹲在坑道口抽煙,煙霧把他的臉遮得模模糊糊的。後來他醒了,劉國清真站在他麵前。


    這次也一樣。他說不清是怎麽回事,但他知道一件事——光安那次差點就光榮了,是他及時趕到。


    光安是劉家的子弟,是英雄的後輩,正因為追著爺爺的路走,才扛得住那些非人的磨練。


    一年多的魔鬼訓練,光安的訓練量是普通隊員的好幾倍,一般人哪裏遭得住?


    段鵬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了。


    反正人回來了,他也立功了。


    從中校了,這一步跨得不小。


    和平年代,想要晉升難如登天,他段鵬能上去,一是仗打得好,二是上頭有人替他說話。


    誰替他說的?


    在座的各位心裏都有數。


    “愣著幹嘛?段鵬喝酒啊。”


    邢誌國喊了一嗓子,端著酒杯站起來,“你可是助力老李登臨兩顆星、張大彪一顆星的功臣。來,我敬你一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252.那我就隨便講講吧(第2/2頁)


    段鵬趕緊站起來,雙手端著酒杯,跟邢誌國碰了一下,仰頭幹了。


    邢誌國這話說得不假。


    金門炮戰,梁山分隊是頭功。


    段鵬帶人摸上去,摸清了守軍的火力點、指揮部、彈藥庫,引導炮兵打了不知道多少輪,把守軍打懵了。


    沒有梁山分隊,炮擊的效果至少要打對折。


    李雲龍從副軍長提到副司令員,準晉中將。


    張大彪從大校提到少將,這一步跨得更大。


    和平年代,多少人卡在大校這個坎上,到死都邁不過去。


    張大彪能上去,一是越南那邊的工作幹得出色,二是金門炮戰的功勞簿上有他的名字。


    在座的這些人,有一多半本該已經死了。


    邢誌國,張大彪在金門登陸就該死的,可現在他們都活著,活蹦亂跳地坐在這兒喝酒吃螃蟹,罵罵咧咧地吹牛皮。


    段鵬看著滿屋子的人,突然有點想哭。


    不是矯情,是高興。


    “來來來,喝酒喝酒。”孫泰安端起酒杯,站起來,“難得聚這麽齊,咱們喝一個。”


    眾人站起來,碰了一杯。


    張大彪喝得臉紅脖子粗,把帽子往桌上一薅,開始吹噓他在越南的見聞。


    “我跟你們說,越南那地方,典型的白眼狼。”


    他掰著指頭數,“別看現在兄友弟恭的,那是他們有求於咱們。等他們緩過勁來,第一個咬的就是咱們,現在親中派似乎慢慢的被架空。我在那邊待了大半年,把他們的地形地貌、交通狀況、資源分布摸了個七七八八。那地方山高林密,河網縱橫,大部隊施展不開,小分隊正好用武之地。我跟你們講,咱們梁山分隊,將來或許能在那裏大放異彩。”


    李雲龍眯著眼看著張大彪,把手裏的蟹殼往桌上一扔。


    “狗日的張大彪,這話能亂說嗎?”


    張大彪被他罵得縮了縮脖子,但嘴上還硬。


    “我說的是實話。你看他們對法國人什麽樣?表麵笑嘻嘻,背地裏捅刀子。對咱們也差不多。別看現在喊‘同誌加兄弟’,那是還沒到翻臉的時候。等他們覺得不需要咱們了,你看他們翻不翻臉?”


    孫泰安擺了擺手,打了個圓場。


    “話趕話罷了,就像丁偉說的,論國土防禦,我認為有道理。咱們私底下討論討論沒問題,但不要在公開場合講就是了。傳出去,影響不好。”


    趙剛端著酒杯,一直沒怎麽說話。


    他是政工幹部,對孫泰安的說法很是讚同。


    有些事,關起門來可以說,出了這門就不能認。


    但他更多的是覺得,自家師弟有先見之明。


    早在越南當顧問的時候,劉國清就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候大家覺得他是危言聳聽,現在回過頭看,他說的一點都不差。


    “國清,你講講。”趙剛放下酒杯,看著劉國清,“你對國際形勢的判斷一向很準。說說看,將來會怎麽走?”


    劉國清擦了擦手,從腳邊拎起那個麻袋。


    他掏出一張地圖,在桌上鋪開。


    “既然你們想聽,那我就隨便講講吧。”他把煙叼在嘴裏,眯著眼看著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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