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閩省。


    第一師的軍械庫建在師部後麵的山坡上,鋼筋混凝土結構,門是鋼板焊的,鎖是三道鐵的,鑰匙分三把,分別由師參謀長、軍械股長和倉庫保管員保管。


    閻解成不是倉庫保管員,他是梁山分隊的軍需文書,負責登記造冊、出入庫核對,倉庫的鑰匙不歸他管。


    但他手裏有一把備用鑰匙,是師參謀長張正陽給的,說梁山分隊的裝備特殊,隨時可能要用,讓他拿著方便。


    閻解成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圈,拉開鐵門。


    軍械庫裏彌漫著一股機油和金屬的氣味,混著潮濕的空氣,悶得人想咳嗽。他伸手摸到牆上的電燈開關,拉了一下,日光燈閃了兩下才亮起來。


    然後他整個人就定在那兒了。


    靠牆那排鐵架子空了。


    架子上原來碼著一箱箱彈藥,5.56毫米步槍彈、7.62毫米機槍彈、手榴彈、信號彈,摞得整整齊齊,每箱上麵貼著標簽,注明數量和日期。現在架子上一幹二淨,連個紙箱碎片都沒留下。


    地上那片本來堆著武器裝備的區域也空了。幾十支自動步槍、十幾支衝鋒槍、十多支手槍、匕首、通訊器材,全沒了。


    那是整整一個營的裝備,夠梁山分隊全員換裝兩次還有富餘。


    閻解成站在軍械庫中間,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以為自己看錯了。日光燈不閃了,架子還是空的,地也是空的。


    他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架子上的灰。灰不厚,說明東西被搬走的時間不長。他又站起來,走到軍械庫最裏頭,拉開存放特殊裝備的鐵櫃子。


    櫃子裏也空了。


    微型電台、潛水器材.....娘的,一樣不剩。


    這些東西不是普通裝備,是總後勤特批的,全軍也沒多少套,梁山分隊能分到一批,還是劉國清通過張萬和的關係從總後勤磨來的。


    現在全沒了。


    閻解成一屁股坐在地上,後背靠著鐵架子,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腦子裏嗡嗡的。他盯著對麵那麵空蕩蕩的牆壁,看了好幾秒,然後閉上了眼睛。


    不是做夢。


    他在連隊當文書,負責梁山分隊的軍需物資已經大半年了,從沒出過差錯。入庫多少、出庫多少、庫存多少,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賬本上寫的和庫裏存的對得上,月月查,次次對,沒問題。


    可現在賬本上還寫著幾百支槍、幾萬發子彈、幾十箱手榴彈,庫裏卻什麽都沒有了。


    這不是差幾發子彈、少幾個零件的小差錯,是一個營的裝備,說沒就沒了。


    他睜開眼,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鐵門拉開又關上,拉上又拉開,確認鎖沒壞,門沒撬,是正常打開的。


    鑰匙在他手裏,別人進不來。


    除非有人用另外兩把鑰匙開的門。


    可另外兩把鑰匙一把在師參謀長張正陽手裏,一把在軍械股長趙德勝手裏。張正陽是邢誌國的老部下,從東北跟過來的,出了名的剛正不阿。趙德勝是個老實人,在軍械股幹了十幾年,從沒出過問題。


    他們不可能。


    閻解成走到牆邊,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放在話筒上,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去又拿起來。


    他不敢打電話。


    這事兒太大了,大到不是他能承擔的。


    監管不力,丟失軍械,在部隊是重罪,輕則撤職查辦,重則上軍事法庭。


    他一個文書,連幹部都不是,出了這種事,別說提幹了,能不能留在部隊都是問題。


    最輕也是開除軍籍,發回原籍。


    他想哭,但哭不出來。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就是不往下掉。


    “我真的太慘了!本想著爹靠不住,終於抱住了大腿,現在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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