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仇人既視感


    “光安,不錯。你沒給咱老劉家丟人。”


    劉國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感覺到皮肉底下的肌肉,硬邦邦的。


    劉光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三爺爺,我還行。段隊長說我體能好,地理知識紮實,把我分在了偵察分隊。上個月我們搞了一次演習,我帶著一個小組摸到了藍軍的指揮部,把他們的旗子給拔了。段隊長在會上表揚了我。”


    劉國清點了點頭。這小子,爭氣。


    段鵬那人又是個六親不認的主兒,不管你誰介紹來的,不行就滾蛋。


    李雲龍坐在沙發上,眯著眼看著劉光安。


    “光安這小子不錯。段鵬跟我提過好幾回,說他腦子好使,地理熟,能跑能跳,射擊也好。在梁山那些人精裏頭,算得上是拔尖的。”


    他頓了頓,把煙從嘴裏拿下來,彈了彈煙灰,“國清,你培養了個好苗子。”


    劉國清看了李雲龍一眼。“是我孫子自己爭氣,跟我有什麽關係?”


    李雲龍嘿嘿一笑,沒接這個話茬。


    劉光安站在旁邊,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


    他看著劉國清,嘴張了張,想問什麽又咽回去了。


    劉國清知道他想問什麽——家裏的事,父母的身體,弟弟的學習。


    “你爸挺好,你媽也挺好。光康念書用功,成績不差。你甭操心家裏,好好在部隊幹。”


    劉光安點了點頭,眼眶紅了一下,但沒哭。


    勤務員從廚房出來,端著菜往桌上擺。


    紅燒肉、燉雞、炒雞蛋、拌黃瓜,擺了滿滿一桌。


    劉媽把李康放進裏屋的嬰兒床上,出來幫著擺碗筷。


    小鄭和周至柔也過來幫忙,把椅子拉好,把酒杯擺上。


    李雲龍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一瓶茅台,擰開蓋子,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劉國清倒了一杯。


    他看了看劉光安,又給他倒了一杯,說了一句“你也喝點”,語氣跟下命令似的。


    劉光安應了一聲,端起酒杯,站在旁邊,不敢坐。


    李雲龍擺了擺手:“坐下坐下,站那兒跟個門神似的。這是在自家,不是在連隊。”


    劉光安看了劉國清一眼,劉國清點了點頭,他才在旁邊坐下,屁股隻敢沾半邊椅子。


    李健從裏屋跑出來,爬到椅子上坐下,伸手去抓桌上的花生米。


    劉媽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他縮回去了,嘴一癟,沒哭。


    李雲龍端起酒杯,看了劉國清一眼,仰頭幹了。


    劉國清也幹了。


    劉光安端著酒杯,猶豫了一下,也幹了。


    酒辣,嗆得他咳了兩聲,臉一下子紅了。


    李雲龍哈哈大笑,那笑聲大得窗玻璃都在震。


    “好!這才像劉家的人。你三爺爺當年三瓶伏特加一口悶,你這一杯算個屁。”


    劉光安被他說得臉更紅了,端起酒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幹了。


    這回沒咳,但眼淚嗆出來了。


    劉國清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光安這孩子,性子跟他爹不一樣。


    他爹劉河中太老實,光安比他爹有血性。


    在部隊待幾年,把血性磨出來了,將來能成事。


    馬上要打仗了,對於經曆過戰爭殘酷的長輩,太清楚,要想進步,首先把性命豁出去。


    要是在金門犧牲了,那是他的命,要是去了那邊活著回來,那就是英雄。


    這個世界還是很公平的,改命的機會一大把,就看你敢不敢拿你的命去搏上一搏。


    哪怕是劉正中,大中,廣中,明中,四兄弟都一樣,活下來的才叫英雄!!


    酒過三巡,李雲龍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不是那種喝多了的迷糊,是那種要談正事的認真。


    “國清,八月份,我要對金門動手。”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劉國清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放下杯子,看著李雲龍。


    他知道這件事,在贛省見麵的時候李雲龍就提過,方案都做出來了。


    現在又說,說明方案定了,上麵批了,箭在弦上了。


    “梁山已經準備好了。”


    李雲龍從兜裏掏出煙,點上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段鵬帶著他們練了大半年,單兵素質沒問題,裝備也配齊了。你上次提的那些單兵裝備的事,我跟總後磨了好幾個月,總算磨下來一批。雖然數量不多,但夠用了。”


    劉國清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在想,金門炮戰,曆史上是1958年8月23日開始的。第一輪炮擊持續了兩個多小時,發射了將近三萬發炮彈。


    金門守軍被打懵了,死傷慘重。


    但後來美國人介入了,局勢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210.仇人既視感(第2/2頁)


    我們才意識到,金門就是一個跟那邊對話的窗口!而李雲龍不知道是,對岸的副司令就是獨立團的老對手,楚雲飛。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那兒。


    李雲龍打金門,不是他一個人想打,是上麵要打,是政治需要。


    “方案報上去了?”劉國清問。


    “報了。總參批了。”李雲龍彈了彈煙灰,


    “旅長幫了不少忙。要不是他在上麵替我們說話,這個方案怕是沒那麽容易過。”


    劉國清點了點頭。旅長在總參說話有分量,他說行的事,別人不好反對。


    但他也不會因為你跟他有關係就替你扛雷,方案得你自己做,責任得你自己擔。


    “仗怎麽打,你想好了?”


    李雲龍把煙叼在嘴裏,眯著眼,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


    “梁山先上,摸清楚他們的火力點、指揮部、彈藥庫。摸清楚了報坐標,炮兵再打。”


    劉國清想了想,說了一句:“特種作戰的關鍵是隱蔽。你摸上去,不能讓對方發現。發現了,就成了靶子。金門那邊不是吃素的,他們的偵察兵也不差。”


    李雲龍點了點頭。“段鵬帶他們練了大半年,夜間的滲透、潛伏、撤離,都練過。應該沒問題。”


    劉國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說了一句:“打仗的事,你比我懂。”


    李雲龍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他把煙掐了,端起酒杯,仰頭幹了。


    劉光安坐在旁邊,一直沒插話,但耳朵豎著,一個字都沒漏掉。


    他知道金門的事,梁山從上到下都在準備,段鵬帶著他們沒日沒夜地練,就是為這一天。


    他看了劉國清一眼,又看了看李雲龍,心裏頭翻騰。


    門口傳來敲門聲,小鄭跑過去開門。


    馬天生站在門口,穿著一件便裝,灰色中山裝,扣子扣得嚴嚴實實,頭發梳成了小王的模樣......


    他手裏拎著個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大概是行李。


    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有興奮,有困惑,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我要飛升了”的感覺。


    他走進來,在客廳中間站定,先看了一眼李雲龍,又看了一眼劉國清,然後立正,敬禮。


    “劉書記!閩省軍區政治部宣傳處中校馬天生,向您報到!”


    動作標準,幹脆利落,聲音洪亮,跟他在軍區司令部機關時一模一樣。


    劉國清站起來,走過去,跟他握了握手。


    “馬處長,以後不用這麽客氣。你現在是我的警衛員,不是宣傳處長了。穿便裝,不佩槍,不敬禮。你得適應在地方的工作,以後你得給我做兩年警衛員,委屈你了,小同誌。”


    馬天生愣了一下,把手放下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下。


    他確實有些懵,中校處長給一個9級正廳幹部當警衛員——


    不對,是“暫且安排”的警衛員。


    廖主任找他談話的時候,他以為自己要飛升了,激動得快要哭了。


    可飛升到一機部司長的警衛員?


    這個彎轉得有點大,他還沒拐過來。


    但他腦子轉得快,馬上就想通了。


    一機部計劃財務司的司長,那是管錢袋子的。


    還是京城最大鋼鐵廠的一把手,級別跟部隊的少將沒區別,可在和平年代,含金量是什麽?根本就不用講。


    援越技術團的總負責人,那是上麵點了名的。


    給這樣的人當警衛員,不是貶低,是鍍金。


    甚至為這事,葉政委親自交代,他是幹宣傳的,敏感程度堪稱獵狗都不為過。


    這何嚐不是一次抱上大腿的機會啊。


    一個在地方上的小老弟,都能讓部隊的大哥們遙相呼應,就這?


    簡直是我馬天生騰飛的機會啊。


    他跟在劉國清身邊兩年,回來至少是個正團。


    “劉書記,我明白了。”


    馬天生說了這麽一句,語氣比剛才穩了些。


    劉國清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桌邊坐下。


    馬天生站在旁邊,手垂在身體兩側,腰杆挺得筆直,那站姿跟站軍姿似的。


    李雲龍坐在沙發上,一直沒說話。


    他盯著馬天生看了好幾秒,眼睛眯著,目光裏帶著點琢磨。


    不是在琢磨這人是誰,是在琢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總覺得自己在哪兒見過這個人,不光是見過,好像還有什麽深仇大恨。


    那感覺很奇怪,像是上輩子就認識,上輩子就不對付。


    他皺了皺眉,把那點感覺壓下去了。


    “馬天生啊。”李雲龍盯著他,喊了一聲。


    馬天生轉過身,看著李雲龍,立正站好,“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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