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劉正中眼裏的父親


    “正中叔,你笑啥呢?”何雨柱湊過來,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困惑。


    劉正中轉過身,嬉皮笑臉的,兩手往兜裏一插:“沒啥。就是我爸在晉西北的戰友,脾氣暴得很。我跟你們說,我爸後背有一條很長的馬刀劈傷,你知道咋來的嗎?”


    何雨柱皺了皺眉,腦子裏翻出1949年的畫麵。那年三爺爺請院裏的爺們去澡堂,他跟著何大清去過一回。


    三爺爺脫了衣服,後背一道長疤,從肩胛骨斜著劈到腰,跟條蜈蚣似的。


    身上還有好幾處,左手的貫穿傷最紮眼,掌心一個洞,手背一個洞。


    那會兒劉海中嚇得臉都白了,問三爺爺這咋弄的,三爺爺說“鬼子咬的”,輕飄飄的跟說今天吃啥一樣。


    那些傷口,何雨柱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後背發涼。


    “是怎麽弄的?”何雨柱問。


    劉正中歎了口氣,那語氣跟他爹講戰例時一模一樣:“我也是聽我媽說的。1942年反掃蕩那會兒,我爸在騎兵連主持政治動員工作。那個騎兵連長,簡直就是個土匪,整個團就服三個人,團長、政委、教導員。我爸做過指導員和教導員,所以他服。”


    “那連長叫孫德勝,就是剛才電話裏那位。跟鬼子騎兵對線,他帶頭衝,我爸也在。我爸這人雞賊,不知道啥時候在對線的中間布了幾百個詭雷,馬蹄一碰,轟的一排一排炸,鬼子騎兵跟下餃子似的往地上栽。後來我爸為了衝出包圍圈,直接取了對方騎兵中佐的首級,但是背上挨了少佐一刀,孫德勝胳膊上中了一槍,倆人帶著半支騎兵連愣是衝出來了。說來話長,反正挺經典的。我爸呢算是戰場抗命,還挨了不少處分,脾氣不好,要不然以他的能力,高低也能混個少將吧。就他把180的7000人帶出來,還有創造性的在上甘嶺坑道建設時,提出了儲水儲糧儲蘋果,隱蔽的水源,完全夠的........”


    劉正中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講一個聽了很多遍的老故事,畢竟好幾個都是經典的戰史資料.....


    事實上他確實是聽著這些故事長大的。


    在晉西北的時候,趙剛給他講過,李雲龍給他講過,張大彪給他講過,連陳旅長,劉師長,政委他們都會給他們這些二代講一些,宣傳一些。


    講的人不同,版本不同,但核心都一樣。


    他爹不是個普通的文化人,是個能騎馬跟鬼子拚刀的文化人,一手大刀耍的虎虎生風,軍政一體的複合型人才。


    了解的越多,越覺得自己的父親神秘且牛逼。


    其實很多事,他也沒法講的那麽清楚,像陳旅長把父親當親弟弟一樣溺愛,這就不合情理,北平沒解放,幾次三番的點名要他爸去警衛營,解放前又壓他爸的晉升,授銜時候.....還有平定西南,越南,朝鮮,哈軍工幾乎都帶在身邊,至少在那個旅,包括兵團,都沒有這樣的事情。


    而自己的爸呢?每次提到這位首長,都是扼腕歎息,好幾次喝醉酒,跟老媽說的話,聊的天,話裏話外好像旅長會英年早逝一樣,怪的很。不過,到了他們家這個級別,很多事都是不能對外講。


    總之,父輩的經曆,就是他們二代的旗幟!!是永不磨滅的豐碑!父輩流的血,就像是指引他向前向上的路標。


    何雨柱站在那兒,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是個廚子,最大的陣仗是豐澤園後廚同時出二十桌席。騎兵對衝、幾百個詭雷、馬刀劈在後背上,這些事他想都不敢想。


    何雨水站在哥哥身後,眼睛瞪得溜圓,小手攥著何雨柱的衣角,指節發白。


    王秀秀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裏的毛筆擱在硯台上,墨汁滴在報表上,洇了一團黑,她渾然不覺。


    去年冬天,楊主任來街道檢查工作,中午在食堂吃飯,她問楊主任:


    “您愛人打仗的時候,怕不怕?”


    楊主任放下筷子想了想,說:“怕啊。每次出發前都怕。但上了戰場就不怕了,沒時間怕。我們那會的婦救會,也忙的要死。”


    當時她以為這是套話,現在聽著劉正中講的這些,她信了,打心裏的服啊。


    .......


    保定機床廠後廚。


    何大清正在切菜。白菜,切絲,細得能穿針。


    他在這個廠食堂幹了三年了,從切墩幹到掌勺,手藝沒得說,就是不愛說話。


    沒人知道他以前在京城幹什麽,也沒人問他為什麽從京城跑到保定來。反正他的媳婦白秀英挺潤的,還有倆兒子。


    外麵傳來汽車刹車的聲音,很急,輪胎在地上蹭出刺耳的響。


    何大清手裏的刀頓了一下,繼續切。


    然後是腳步聲。


    不是一兩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哢哢哢哢,跟部隊跑步似的。


    “哐!”


    食堂的門被踹開了。


    何大清手裏的刀停在半空,轉過頭。


    門口站著十幾個人,有穿公安製服的,有穿保衛科灰布工作服的,還有幾個穿便裝的,手裏都拿著東西,有拿手槍的,有拿步槍的,還有一個扛著把波波沙衝鋒槍,鋥亮的彈鼓在燈下反著光。


    何大清手裏的菜刀“咣當”掉在地上。


    他幹了十幾年廚子,見過的最大的場麵是豐澤園後廚起火。


    十幾個人端著槍衝進來,這事兒他想都沒想過。


    人群往兩邊閃開,讓出一條路。


    孫德勝走進來。


    四十出頭,不高,但壯,肩膀寬得跟門板似的。臉上橫肉,眼睛小但亮,跟刀子似的。


    左手提著一把馬刀,刀鞘磨得發亮,右手扛著波波沙,槍口朝上,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那架勢跟在自家客廳遛彎似的。


    “誰他媽的是何大清!”他喊了一嗓子,聲音大得後廚的鍋碗瓢盆都在震。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79.劉正中眼裏的父親(第2/2頁)


    何大清腿一軟,差點沒站住。他想跑,腿不聽使喚。想說話,嗓子眼跟堵了團棉花似的。最後他舉起右手,跟小學生回答問題似的,舉得顫顫巍巍的。


    “我……我是。”


    孫德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波波沙往旁邊的人手裏一塞,大步走過去。


    何大清以為他要掏槍,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感覺身子一輕——孫德勝彎腰,一把把他扛了起來,跟扛麻袋似的,肚子頂在肩膀上,頭朝下,腳朝上。


    “孫大!孫大!”旁邊一個小夥子跑過來,穿著公安製服,急得臉都紅了,“咱們真有事兒得坐火車啊,您這樣——”


    “坐個屁火車!”孫德勝扛著何大清往外走,步子大得跟丈量土地似的,“他娘的,你見過哪個騎兵不是自己開車的?”


    “孫大,您那是騎兵,這是吉普車,不是馬!”


    “吉普車也是馬!隻要心中有馬!在哪兒都是騎兵!?”


    孫德勝已經把何大清塞進後座了,腦袋朝裏,屁股朝外,他又往裏推了一把,跟塞行李似的。


    小夥子不吭聲了。誰敢跟孫大講道理?


    孫德勝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踩下去,吉普車躥出去,後輪甩起一片土。何大清在後座滾了一圈,腦袋撞在車門上,悶哼了一聲。


    小胡站在食堂門口,看著吉普車的尾燈消失在廠門口,歎了口氣,轉身對保衛科的人說:“散了吧散了吧,該幹嘛幹嘛。那個——你們廠的書記呢?讓他給開個條子,孫大出車得有手續。”


    保衛科長苦著臉:“書記去地區開會了,不在。”


    “那誰在?”


    “副書記在。”


    “副書記也行。快點,別磨蹭。”


    小胡是孫德勝手下的兵,跟了三年了,太了解這位老首長的脾氣。在部隊的時候就這樣,認準了的事,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現在轉業到公安,脾氣一點沒改,提把馬刀就衝進去抓人,這要是讓局領導知道了,又得寫檢討。不過寫檢討這事兒,孫大從來沒自己動過筆,都是他代勞。


    “對了,”


    小胡想起什麽,從兜裏掏出個小本子,“剛才那個何大清,你們廠有沒有他的檔案?老家哪兒的,以前在哪兒幹過,有沒有案底,全給我找出來。”


    保衛科長連連點頭,轉身跑了。


    孫德勝的車開出廠區的時候,何大清終於從後座爬起來了。他靠在座椅上,喘著粗氣,臉嚇得煞白,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同……同誌,我犯了什麽事了?”


    孫德勝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換了個檔,車速更快了。


    “同誌,我真的沒犯事啊,我就是個廚子——”


    “閉嘴。”孫德勝聲音不大,但何大清立刻不吭聲了。


    ......


    友誼賓館。


    劉正中站在賓館門口,東張西望。王秀秀幫他何雨柱去了。


    他爸今天在這兒接待蘇聯專家團,他想來看看。


    門口台階上坐著個小孩。


    四五歲的樣子,虎背熊腰的,腦袋圓滾滾的,頭發黃不拉幾的,穿著一件灰色小西裝,腳上蹬著雙小皮鞋,鋥亮。


    他坐在台階上,兩手撐在膝蓋上,百無聊賴地看著街上的行人和汽車,那姿勢跟個小大人似的。


    劉正中會一點俄語,在哈爾濱那兩年學的,因為住在家屬樓,援建專家都是蘇聯人,俄語說得不怎麽樣,但簡單的對話沒問題。他走過去,在小孩旁邊蹲下來,用俄語說了句:


    “你好。”


    小孩轉過頭,看著他,藍眼睛,瞳孔顏色很淺,跟冬天的湖水似的。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在這裏能聽到俄語,還是個十歲出頭的小屁孩,然後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


    “你好。”小孩用俄語回了一句,發音比劉正中標準多了,“我叫弗拉基米爾·普鯨。你叫什麽?”


    弗拉米基爾?娘嘞!居然是那個老頭的親戚啊。


    “我叫劉正中。”他用俄語說,發音磕磕絆絆的,但小孩聽懂了。


    “劉——正——中。”


    普鯨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那表情跟老師在課堂上點名似的。


    劉正中蹲在台階上,普鯨坐在台階上,倆人並排,一個蹲一個坐,畫麵有點滑稽。


    “你幾歲了?”劉正中問。


    普鯨伸出四根手指,想了想,又伸出一根:“四歲半。”


    劉正中點了點頭。四歲半,比他弟大中還小。他弟大中那會兒在幹嘛?在泥地裏打滾,抓蛤蟆,這位呢?穿著小西裝坐在賓館門口,那派頭跟個小外交官似的。


    “你爸是幹嘛的?”劉正中問。


    “戰爭的時候,他是軍人。”普鯨說,“戰爭結束,就是工廠的工人。”


    劉正中點了點頭,心想,那就是跟他爸打交道的那些蘇聯專家。他爸今天接待的就是這批人,這小孩不是弗拉米基爾的兒子,應該是親戚。


    倆人沉默了一會兒,看著街上的汽車來來往往。普鯨看得眼睛發亮,每過去一輛車,他都要盯著看半天,嘴裏念叨著“嘎斯”“吉姆”“勝利”——都是蘇聯車的牌子。


    劉正中聽著,心想這小孩四歲半就認識這麽多車標,跟他弟大中完全兩個物種。大中認識的東西隻有兩樣,能吃的和不能吃的。


    “你將來想幹嘛?”劉正中隨口問了一句,眼睛看著街上一輛開過去的公交車。


    普鯨沉默了幾秒。那沉默不像一個四歲半的孩子在思考,倒像是一個大人在斟酌措辭。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你知道克格勃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四合院,劉海中三叔二野副師轉業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萬曆中興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萬曆中興並收藏四合院,劉海中三叔二野副師轉業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