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這個李懷德的履曆很普通啊


    這不是《血色浪漫》裏那個袁軍他爹嗎?原著裏寫的是北京軍區副司令員的秘書,後來調去國防科委。怎麽在這兒成了一機部教育司的司長?


    不過這也不奇怪。那個年代,幹部調動頻繁,今天在軍隊,明天在地方,後天又調去別的係統,再正常不過了。


    “行,我知道了。回頭我去拜訪一下袁司長。”


    劉國清把這事兒記在心裏,準備翻過這一頁,目光掃到重型機械計劃處處長黃中臉上。


    這位老將五十出頭了,在一機部幹了七八年,是真正的老人。


    頭發花白,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坐在那兒一直沒怎麽說話,但眉頭擰著,像是有心事。


    “老黃,我看你這一臉愁容的樣子。要是身體不舒服,今天就到這兒吧,回頭我再單獨聽你匯報。”


    黃中忙擺了擺手,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不是身體的事,劉司長。是石景山那邊出了個情況。”


    劉國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著他說。


    “石景山那邊有個援建項目,煉鐵廠。本來是重工業部的事兒,但這個項目涉及到軍工技術轉民用,所以重工業部那邊希望咱們一機部派人對接。”黃中頓了頓,看了劉國清一眼,“蘇聯專家團的負責人,點名要咱們部裏的人去。”


    石景山好啊,這完全可以把首鋼提前布局,不過本應歸口重工業部,也就是後來成立的冶金部才對吧?


    “點名?”劉國清放下茶杯,“點誰的名?”


    “沒點具體的人。對方說的是——希望一機部派一位懂技術、有實戰經驗、能跟專家團平等對話的同誌來對接。”黃中苦笑了一下,


    “重工業部那邊傳話過來的時候,原話就是這麽說的。‘懂技術、有實戰經驗、能跟專家團平等對話’——您說,這不就是衝著您來的嗎?”


    劉國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蘇聯專家團。點名要一機部派人。懂技術、有實戰經驗、能跟專家團平等對話。


    這幾個條件放在一起,還真像是衝著他來的。


    “專家團負責人叫什麽?”


    “弗拉基米爾。”黃中翻了翻筆記本,“全名挺長的,我沒記住。隻知道是蘇聯派來的,搞冶金機械的,在烏克蘭那邊幹過幾十年。”


    劉國清端著茶杯,差點沒笑出聲。


    弗拉基米爾。


    這名字他在哈軍工的時候太熟了。


    這位老兄,1954年到1955年在哈軍工當過顧問,跟他在一個樓裏辦公了大半年。蘇聯人,五十多歲,禿頂,啤酒肚,愛喝酒,愛吹牛,但技術是真過硬。在哈軍工那會兒,倆人沒少打交道。有一回為了一個教學樓的施工方案,倆人拍了桌子對罵——他用中文罵,對方用俄語罵,誰也聽不懂誰罵的什麽,罵完了反而成了朋友。


    後來弗拉基米爾回國了,臨走的時候拉著他的手說:“劉,你是個好人。等我的侄孫長大了,我要讓他跟你學習。”


    他當時以為這老兄喝多了說胡話,沒往心裏去。現在想起來,弗拉基米爾的侄孫——那個四歲的小男孩,叫什麽來著?好像叫……弗拉基米爾普大帝.......


    算了,管他叫什麽。反正後來挺出名的。


    “老黃,專家團什麽時候過來?”


    “三天後。”


    “到時候我來接待。”


    黃中愣了一下,看了看關端長,又看了看張德。兩位處長也是一臉意外。


    “劉司長,您……認識這位弗拉基米爾?”


    劉國清笑了笑,沒直接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點了根煙。窗外是三裏河路,車不多,人也不多,陽光照在柏油路麵上,泛著白光。


    “老黃,你知道我在哈軍工是幹什麽的嗎?”


    黃中說:“知道,教務處處長。”


    “對。教務處處長。”劉國清轉過身,靠在窗台上,吐了口煙,“哈軍工的教務處處長,說白了就是跟蘇聯專家打交道最多的人。教學計劃、課程設置、教材編寫、實驗室建設,哪一樣離得開蘇聯專家?我在哈軍工兩年多,跟蘇聯專家開過的會沒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弗拉基米爾這個人,我在哈軍工的時候就認識。他當時是哈軍工的顧問,跟我一個樓裏辦公。我們倆為了施工方案拍過桌子對罵,罵完了又一起去喝酒。這老兄,技術沒得說,就是脾氣倔,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這還不是關鍵,當年跟自己搭檔的副處長,被稱之為,火箭發動機之父。他了饞劉國清的大佐軍刀很久了,到時候劉光齊去哈軍工,還要送他一份大禮,讓這小子去拜師,哪怕是做個根本也好。


    關端長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亮了:“劉司長,您會說俄語?”


    “會一點。在哈軍工那兩年學的。”劉國清彈了彈煙灰,“不會俄語怎麽跟蘇聯專家吵架?你罵他他聽不懂,那不是白罵了嗎?”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60.這個李懷德的履曆很普通啊(第2/2頁)


    眾人都笑了。


    笑聲裏帶著點意外,也帶著點佩服。


    黃中坐在那兒,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了,但眉頭還是擰著。他在想什麽?他在想——這位新來的副司長,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沒亮出來?


    懂技術。有實戰經驗。能跟蘇聯專家平等對話。會俄語。在哈軍工幹過教務處長。跟弗拉基米爾是老相識。


    原本讓他這個老處長困惑的事兒,到他這兒,簡直跟吃飯一樣。


    這一條一條加起來,就不是“履曆漂亮”能概括的了。這是真金白銀的人脈。


    在這個年代,蘇聯專家就是大爺。他們的一句話,能決定一個項目的進度;他們的一個建議,能影響一個行業的方向。你跟他們關係好,項目就順;關係不好,處處卡殼。現在好了,專家團的負責人是自己人。這事兒,省了多少麻煩?


    關端長想的更深。他想到的是——劉司長這個人,根子太深了。獨立團的底子,四兵團的底子,哈軍工的底子,現在又來了一機部的底子。這些底子加在一起,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事。這是網狀結構,每一個節點都能調動資源。


    難怪鄭司長把最核心的業務交給他。不光是能力問題,是人脈問題。有些事,別人去辦要跑斷腿,他去辦打個電話就解決了。這就是差距。


    牛逼!怪不得鄭司長能好司長,就這調查的深度,都夠我關雲端學半輩子了。


    張德想的最實在。他想到的是——那三所學校的事,有戲了。劉司長在哈軍工的關係,跟北理工、哈工大、吉林工大都能搭上線。師資、設備、經費,這些事有了他出麵,比自己去跑強十倍。


    劉國清看著這幾個人的表情,心裏明鏡似的。


    他知道他們在想什麽。人脈。資源。背景。這些東西在哪兒都重要,在這個年代尤其重要。因為資源太稀缺了,誰能拿到資源,誰就能辦事。怎麽拿到資源?靠關係,靠人脈,靠上麵有人。


    這就是現實。不管哪個年代都一樣。


    “行了,弗拉基米爾的事我來處理。老黃,你回去把項目的資料整理一下,重點是這個項目的技術參數和進度安排。三天後我跟你一起去石景山。”


    既然是技改,不如就搞一波大的,原本這歸口冶金部的活,現在落到了他頭上,完全可以整個所有工廠,為兩年後的大煉鋼布局了。


    黃中連連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劉國清掃了一眼在座的幾個人,掐掉煙頭,


    “蘇聯人總想著教一點,留一點,我們總想著學一點,全學會。這是一鍋夾生飯,夾生就夾生,咱們也得把他吃下去。”


    這話說得不重,但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關端長點了點頭,張德也點了點頭。黃中坐在那兒,眉頭徹底舒展開了。


    劉國清看了看表。十一點半。這個會開了快兩個小時,比他預想的久。但該說的都說了,該安排的也都安排了。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各處的具體工作,按照剛才說的推進。有問題隨時報上來。散會。”


    眾人站起來,魚貫而出。關端長走的時候朝他點了點頭,張德抱著文件夾走得飛快,黃中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小聲說了一句:“劉司長,石景山那邊的事,我回去就準備。”


    劉國清點了點頭,黃中這才走了。


    下午兩點,劉國清坐在辦公室裏簽批文件。


    辦公桌上堆著三摞——左邊是待簽的,中間是簽完的,右邊是拿不準要再看的。他從左邊最上麵拿起一份,翻開,掃一眼,簽字,放到中間。再拿一份,翻開,掃一眼,簽字,放到中間。


    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


    走進來的是人事司司長魯保國。


    “劉司長,沒打擾您吧?”


    劉國清放下筆,站起來,繞過辦公桌,伸出手:“魯司長,快請坐。”


    魯保國跟他握了握手,在沙發上坐下。劉國清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遞過去。魯保國接過來,放在茶幾上,沒喝。


    “上午司局開會,還順利吧?”


    “還行。”劉國清笑了笑。


    魯保國點了點頭,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茶幾上,推過來。


    “劉司長,按規定,第一副司長的專職秘書,屬於部管幹部。這是候選名單,您看看。”


    劉國清拿起信封,拆開,抽出裏麵的幾張紙。


    每張紙上貼著照片,下麵寫著姓名、年齡、籍貫、學曆、工作履曆。


    “這事還勞煩魯司長親自跑一趟。”他把名單放下,客氣了一句。


    因為目光落在一個熟悉的名字上,李懷德。


    魯保國擺了擺手,笑嗬嗬的:“應該的應該的。第一副司長的秘書,得您自己定。”


    “嘖,這個李懷德的履曆很普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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