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院裏小鬧騰


    他走到賈張氏麵前,皺著眉頭,聲音不高但很硬:“我說賈家大嫂,拋開事實不談,棒梗確實過了。小孩子之間鬧著玩,摔一跤就摔一跤,你至於這麽鬧嗎?街坊鄰居都看著呢,你不嫌丟人?”


    月亮門這頭,劉海中壓低聲音跟劉國清說:“三叔,自打賈貴大哥去世後,這賈張氏啊,為了把日子過好,什麽都幹得出來。今天占人家點便宜,明天訛人家點東西,院裏人都不待見她。可她又可憐,一個寡婦,兒子在廠裏當學徒,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她要不是這樣,日子真過不下去。


    不過還好,東旭是真的很不錯,像賈貴,現在鉗工的水平,也算摸到了中級的門檻。公私合營後,也得到了公方車間主任的重視。要說年輕有為也不為過。”


    劉國清聽著,沒接話。他看向楊秀芹,嘴角帶著點笑:“婦聯的主任同誌,您怎麽看?”


    楊秀芹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帶著點嗔怪:“我不在東城區了,我不管。”


    嘴上是這麽說,但人已經先走出去了。


    她走到賈張氏跟前,蹲下來,伸手扶她:“小花,你先起來。本來我是不想說你的,沒了男人,你把這個家保持成這樣,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賈張氏被楊秀芹扶著,半推半就地站起來,嘴裏還在抽抽噎噎的。


    楊秀芹鬆開手,看著她,語氣變了,沒那麽溫和了,多了點嚴肅:“但是你剛剛這麽一嚎,讓我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我先不說你教育上麵有什麽問題,你這封建迷信的思想,得改過來啊。現在街道上沒給你們宣傳嗎?動不動就‘老賈啊老賈’,你這是幹什麽?搞封建迷信?還是搞跳大神?”


    賈張氏一聽這話,立馬不嚎了。她抹了抹眼淚,委屈得跟什麽似的,小聲嘟囔:“三嬸,我……我就是氣不過……”


    “氣不過你就坐地上哭?”楊秀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是長輩,孩子們都在看著你。你這樣做,你孫子學什麽?學你坐地上撒潑?學你動不動就喊死人?”


    賈張氏低著頭,不吭聲了。


    楊秀芹又問:“你們居委會的主任呢?回頭我給她領導說說,這是失職了。街道上三天兩頭宣傳新思想、新風氣,你們院裏的婦女工作做成這樣,她脫不了幹係。”


    易中海趕緊過來,臉上帶著點尷尬的笑:“他三嬸,這事兒在我。我是院裏聯絡員,街道和居委的事都是我轉達的。宣傳是宣傳了,但……可能我工作沒做到位。”


    他就是怕,因為他跟街道和居委會的關係還是不錯的。這楊秀芹要是真去過問,那就完了。


    劉國清這時候走過來,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那力道不重,但易中海身子微微一僵。


    “中海,你可不能把聯絡員當成一種職務。”


    “這是政府對你的信任,是讓你幫著街道做工作的。做事要公正,不能偏袒。你剛才那句‘拋開事實不談’,我就覺得不太對。事實就是事實,為什麽要拋開?”


    易中海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有點僵。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麽,但劉國清擺擺手,沒讓他說下去。


    “我也老跟海中說,當聯絡員,不是當和事佬。誰對誰錯,要分清楚。分不清楚,兩邊都得罪。你是個明白人,不用我多說。”


    易中海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變了幾下,最後恢複了那副穩重的樣子。


    劉海中站在賈家門口,後頭是劉光齊、劉光天、劉光福、劉正中、劉大中。幾個孩子站成一排,大的十七,小的六歲,高高低低的,跟樓梯似的。拋開家庭背景不說,就這幾個爺們往那兒一站,誰看了不發怵?


    賈張氏偷偷看了一眼,又趕緊把目光收回來。她心裏在算賬:劉海中是軋鋼廠的鍛工,劉光齊馬上工作了,劉光天劉光福還在念書,劉正中劉大中雖然小,但那是三叔的兒子。


    這一家子,得罪不起啊。


    再說了,三嬸人還是婦聯的一把手,那些個娘們,是啥事都敢弄,比我區區寡婦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楊秀芹看她那樣子,知道差不多了。她沒再說什麽,隻是看了賈張氏一眼,那眼神裏帶著點警告,也帶著點同情。


    “行了,都散了吧。”楊秀芹揮了揮手,“小孩子摔一跤,多大點事。棒梗也沒傷著,哭兩聲就完了。以後注意點,孩子們一起玩,磕著碰著難免,別動不動就上綱上線。”


    賈張氏拉著棒梗,灰溜溜地進了屋。易中海也轉身回了自己家。何雨水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何雨柱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聲說:“沒事了,進去吧。”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51.院裏小鬧騰(第2/2頁)


    劉國清一家四口出了院門。


    劉正中走在前麵,步子大,虎虎生風。劉大中走在中間,一會兒看天上的月亮,一會兒踢地上的石子。


    走了沒幾步,劉正中突然開口,語氣裏帶著點不屑:“爸,那個棒梗才這麽小,怎麽學得跟個綠茶一樣?”


    劉國清差點被自己口水嗆著。他停下腳步,看著劉正中,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是,這詞兒你咋知道的?”


    劉正中一臉理所當然:“那年你回來,不是說過嗎?你說有些人在你麵前一套背後一套,就叫綠茶婊。我跟光齊學的,他說的,棒梗就是那種人。當著大人的麵裝乖,背地裏欺負人。”


    劉國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年他回來,確實是說過這話。那是跟劉海中喝酒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這世上有些人,當麵一套背後一套,跟綠茶婊似的”。他以為沒人注意,結果正中這小子記住了,還學了去。


    要不是自己的兒子,劉國清都以為正中這小子是穿越者。這腦子,這記性,這判斷力,不像個十歲的孩子。


    不過想想也正常。這孩子從小跟著他在部隊長大,見的人多,經的事也多。後來跟著秀芹在晉西北、在西柏坡、在北京,什麽地方沒去過?什麽人不認識?這孩子,早熟。


    “那是大人說的話,你別亂用。”劉國清嘴上這麽說,心裏倒是不生氣。這孩子用詞雖然糙了點,但道理是對的。棒梗那孩子,才兩歲多,就能當著大人的麵裝乖、背地裏欺負人,這要不是天生的,就是跟賈張氏學的。不管是哪種,都不是好事。


    劉大中在旁邊插嘴:“爸,什麽叫綠茶?”


    劉國清看了他一眼,心想這老二比老大還精。老大是記性好,老二是腦子快。六歲的孩子,剛才在院裏給何雨水作證,條理清楚,用詞準確,把賈張氏噎得說不出話來。這孩子,將來比他哥還難對付。


    “綠茶就是一種茶,喝了對身體好。”劉國清隨口敷衍了一句。


    劉大中歪著頭想了想,說:“那為什麽大哥說棒梗是綠茶?棒梗又不能喝。”


    劉正中拍了拍弟弟的腦袋:“你別問了,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劉大中不服氣:“我現在就長大了。”


    “你才六歲,長大什麽?”


    “六歲也是大人。剛才我還給雨水作證了呢。”


    劉國清聽著兩個孩子鬥嘴,嘴角翹了翹。他想起自己六歲的時候在幹什麽?


    在胡同裏跟人打架,打輸了回家哭,打贏了被爹揍。哪有劉大中這份腦子?


    楊秀芹在旁邊走著,挽著他的胳膊,聽著兩個孩子鬥嘴,臉上帶著笑。走了幾步,她突然小聲說:“國清,你說那賈張氏,以後會不會更難纏?”


    劉國清想了想,說:“不會。她就是個紙老虎,你硬她就軟。今天你當著那麽多人麵說了她,她心裏有數了,以後會收斂點。不過——”他頓了頓,“根源不在她,在日子。日子過好了,她自然就不鬧了。日子過不好,你天天說她也沒用。”


    楊秀芹點了點頭。她在婦聯幹了這麽多年,這個道理她懂。很多婦女潑辣、刁蠻、不講理,不是天生的,是被日子逼的。男人沒了,孩子還小,家裏沒個頂梁柱,她不潑辣點,別人就欺負她。潑著潑著,就成了習慣,改不了了。


    “那你說怎麽辦?”楊秀芹問。


    劉國清說:“等公私合營搞完,東旭在廠裏站穩了,活的久一點,日子就好過了。她現在鬧,是因為心裏沒底。等日子有奔頭了,她就不鬧了。”


    楊秀芹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


    四個人走出胡同,到了大街上。路燈昏黃,照著空蕩蕩的馬路。遠處有電車“叮叮當當”開過去,車上沒什麽人。


    劉正中突然回過頭,說:“爸,百萬莊那邊,有籃球場?”


    劉國清說:“有。”


    “那我以後可以在那兒打球了?”


    “可以。不過得先把作業寫完。”


    劉正中“切”了一聲,轉過頭去,步子邁得更大了。


    劉大中跟在後麵,小跑了幾步,追上他哥:“哥,你等等我。”


    劉正中放慢腳步,等弟弟跟上來,然後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兩個人並排走著。


    劉國清看著兩個兒子的背影,心裏想:這兩個孩子,一個硬朗,一個聰明。正中的性子像他媽,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大中的腦子像他,想事快,反應快,但有時候想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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