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四合院現狀


    此話一出,何雨柱低下頭,何雨水也低著頭,賈東旭更是這樣。


    劉海中歎了口氣。易中海往前站了半步,聲音放低了,像是在講一件多少年都翻不過去的事:“51年那會兒,賈大哥在車間修機器,頂上的吊車纜繩斷了,直接砸下來。當場就不行了。婁老板還算有良心,賠撫恤金,當時是海中出麵說話,給了雙倍。又讓東旭進廠當學徒。東旭這孩子爭氣,現在已經是初級鉗工了。”


    這個時期軋鋼廠還完成公私合營的全部工作,八級工的工資體係也還沒鋪開。初級鉗工,在廠裏算是個正經技術工種,不是那種打雜的臨時工。


    劉國清看著賈東旭,目光在對方臉上停了一會兒。小夥子二十五六,站得直,手上全是老繭,指節粗大,是正經幹活磨出來的。他點點頭:“小夥子不錯。”


    這話不是客氣。賈東旭確實不是有些亂七八糟的說法裏講的那樣無能。初級鉗工得實打實考,圖紙要看懂,活兒要能幹,出了廢品要扣工資。能在這個歲數拿下初級,說明腦子不笨,手也不生。要不然秦淮茹能死心塌地跟著?易中海精得很,不會收個蠢豬當養老的人。


    旁邊的劉海中一臉得意,說真的三叔是師團級幹部,不但給他長臉,就連婁振華見到他也是給幾分薄麵的。


    劉國清目光略過劉海中,知道這玩意兒在等他誇讚,他偏不。而是轉頭看向何雨柱。


    七年前那個流著鼻涕的半大小子,現在二十出頭了,個子躥得老高,瘦,臉上棱角分明,眼神裏多了點東西——說不上是沉穩還是疲憊,反正跟小時候那股傻乎乎的勁兒不一樣了。


    “你爹呢?”


    何雨柱抿了抿嘴,沒吭聲。何雨水站在旁邊,低著頭,兩隻手絞著衣角。


    還是易中海接的話:“哎,也是那一年。那一年對我們院來說,真是多災多難。大清跟一個寡婦跑了。跑之前倒是把柱子的事安排好了——一個人去豐澤園單挑頭灶,用一手醪糟三白把對方幹得服服帖帖,給柱子爭了個學徒的名額。柱子也是能幹,一個人拉扯妹妹長大。轉眼五年了吧。”


    劉國清聽著,腦子裏把那段時間線捋了捋。


    1951年,他在朝鮮,在芝浦裏那個山頭上拿命填坑。何大清在北京,跟一個寡婦跑了。兩件事放在一起想,說不清哪個更荒唐,哪個更心酸。


    何大清這人,怎麽說呢。


    嘴碎,打孩子,窩裏橫,但對他那兩個孩子是真沒的說。媳婦死了,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堅持了七年才跑路。


    七年,不是七天。一個男人,拖著兩個孩子,在飯館裏顛勺炒菜,回來還要洗衣服做飯,半夜孩子發燒還得背著往醫院跑。能扛七年,算是不錯的了。擱現在,三個月就得跑。


    跑之前還把何雨柱的路鋪好了——去豐澤園,那是京城頭一號的館子,人家憑啥要你個學徒?何大清硬是靠一手菜把對方打服了。這事兒幹得漂亮,也幹得狠。漂亮在技術,狠在對自個兒——他這是在用自己一輩子的手藝,給兒子換一張飯票。


    劉國清看著何雨柱,想起剛才易中海說的“一個人拉扯妹妹長大”。五一年何雨柱才十七歲,十七歲的半大小子,自己都還吃不飽,要養活一個妹妹。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天天要吃飯,天天要花錢。這事兒擱一般家庭,早就把妹妹賣了——那年頭賣兒賣女不是新聞,是常態。


    何雨柱沒賣,硬扛下來了。就衝這一點,這小子就比很多嘴上仁義道德的人強。


    “柱子,你也很不錯。”


    劉國清這話說得不鹹不淡,但何雨柱聽完,眼眶紅了一下,很快又憋回去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最後隻蹦出兩個字:“三爺……”


    聲音有點啞,跟小時候那副傻乎乎的德性完全兩樣了。


    氣氛有點沉。易中海最擅長在這種時候把話頭接過來,他抬頭看了看堂屋門上那塊匾,語氣裏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感慨:


    “51年那會兒,我們才聽說你去了朝鮮,後來又聽說之前還去過越南。院裏出了個副師長,大夥兒除了高興,更多的是心疼。那得多險啊。”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人,又顯得自己有情有義。易中海就是這樣,永遠站在道德高地上,永遠不犯錯,永遠說對的話。


    劉國清心裏明鏡似的,但嘴上沒說什麽。這人精是精了點,但也不壞,院裏有什麽事他確實出力,就是太愛端著。


    “都過去了。”劉國清抬起左手揉了揉,動作很輕,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個動作不是刻意的,是習慣——天一冷,那道貫穿手掌的舊傷就開始疼,揉一揉會好一點。“仗打完了,人活著,比什麽都強。”


    他沒再多說。打過的仗,死過的人,那些畫麵沒必要翻出來給人看。說了他們也聽不懂,聽懂了也接不住。有些東西,隻適合爛在肚子裏。


    易中海點了個頭,把話題往別處引:“他三叔,聽說您是從東北回來的?那邊實行的八級工製度,成果顯著。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全國推行?”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33.四合院現狀(第2/2頁)


    劉國清看了易中海一眼。


    這人有點東西。


    八級工製度,1950年東北工業部最早開始試點,鞍鋼、本鋼這些大廠先搞起來的。1954年的時候,中央已經決定要全國推廣,但具體什麽時候落地,怎麽落地,各行業各地區的節奏不一樣。易中海一個軋鋼廠的鉗工,能關注到這個層麵,說明他不是那種隻悶頭幹活的老實人,他在琢磨事,在給自己鋪路。


    劉國清不能明說具體時間。他是穿越者,知道1956年會發生什麽——全麵推進公私合營、八級工製度全國鋪開、二代人民幣發行、一五計劃收官、黨的八大召開。但他不能張嘴就說“今年就搞”,那不合理。他一個剛從東北回來的轉業幹部,憑什麽這麽肯定?


    “快了。”他點了根煙,慢慢說,“東北那邊搞了好幾年,效果確實好。工人有奔頭,技術也上來了。中央既然已經定了調子,全國推行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你們廠裏要是還沒動靜,你就先做準備——技術要過硬,考試要過關。八級工不是熬年頭就能熬上去的,得真本事。”


    劉海中在旁邊聽著,眼睛亮了。他是鍛工,技術不差,但從來沒想過這玩意兒還能分級別。他湊過來問:“三叔,八級工是不是領導崗位?”


    劉國清看了他一眼,心裏有點好笑。這貨,一輩子就惦記兩件事——打孩子和當官。


    “八級工是技術工的等級劃分,工資能到一百多塊。高的能到一百二三十。”


    劉海中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一百多塊。


    他現在當鍛工,一個月四十來塊,養活一家五口緊巴巴的。一百多塊是什麽概念?那是廠經理的工資。他一個鍛工,憑手藝就能掙到經理的錢?


    “乖乖……”他搓著手,眼睛放光,“那我得好好幹。”實際上心裏在琢磨,幹個屁的工人,我其實想當官。到時候,看看怎麽跟三叔開口。


    劉國清把煙灰彈掉,語氣淡下來:“別光想著錢。八級工全國也沒多少人,得真本事。你現在的技術,頂多四五級。想往上走,得下苦功夫。還有,定級的時候,不光看技術,還看成分、看表現、看政治麵貌。該表現的時候要表現,該積極的時候要積極。”


    這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易中海在旁邊默默記下了,心裏已經在盤算自己現在的技術能定幾級。他是中級鉗工,手藝在廠裏排得上號,但跟那些老師傅比還有差距。八級不敢想,五級六級應該能爭一爭。五級就是七八十塊,比現在翻一倍。


    他暗暗下決心:將來一定混個八級工,那才是真正的鐵飯碗,誰也拿不走。


    劉海中還在那兒算賬:“三級四十多,四級六十多,五級八十多……乖乖,雖然不是領導,但是那八級得幹多少年?”


    劉國清沒接這個話茬。八級工不是幹多少年的事,是你有沒有那個腦子、那個手、那個心氣的事。劉海中這腦子,能幹到五級就燒高香了。


    不過,既然是自己的侄子,劉家的長房,沒道理讓他隻做個工人,當官也得看悟性,這個後麵再說,哪怕給了他官沒悟性,上去了反而讓他苦惱。


    不過這個時期,八級工就不要去努力了,越努力越早去大西北。起碼劉海中,他坐親叔的,是不想看這苦逼侄子去吃沙子。


    他把煙掐了,回頭看了楊秀芹一眼。


    楊秀芹正在跟張秀娟說話,餘光一直瞄著他,見他看過來,就知道什麽意思了。


    她從兜裏掏出一遝錢票,遞給劉光齊:“光齊,去割幾斤肉,買點菜。難得回來,請大家夥吃個飯。”


    劉光齊接過錢,應了一聲就要往外走。劉正中跟上去:“光齊,你等等,叔叔跟你去!”


    劉大中一看哥跑了,也跟在後麵喊“我也去我也去”。三個孩子一溜煙跑出院門。


    光天光福則是後頭跟著,“大叔二叔等等我啊。”


    何雨柱這時候突然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三爺,肉買回來我炒。別的菜不敢說,紅燒肉是我的拿手。”


    劉國清看著他,點了點頭。


    這小子,別的不說,做飯的手藝是何大清手把手教的,底子在。一個十七歲就扛起一個家的小子,灶台上的功夫差不了。


    何雨柱得了這句話,整個人都活泛了一點,轉身就往廚房走,嘴裏念叨著要用的佐料。


    何雨水跟在後麵,小聲說哥我幫你。


    何雨柱頭也不回:“雨水,不用你,你去跟許大茂的妹妹玩去,我來就成了。”


    劉國清看著他的背影,想起剛才易中海說的那些話。何大清跑了,何雨柱扛了五年。這五年他是怎麽過來的?


    白天在豐澤園當學徒,累得跟狗一樣,回來還要給妹妹做飯、洗衣服、輔導功課。十七歲的半大小子,自己都還沒長開,就要當爹當媽。


    不容易!至少他在沒有成為舔狗之前,絕對是四九城難得的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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