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縣城黑市首展真容,極品山參懾群豪


    黑河縣城比大力想象的要大。


    進了城門,黃土路變成了青磚路,路兩邊是一排排灰撲撲的瓦房和門麵,門麵上掛著“國營布店”“人民照相館”“紅旗理發社”之類的招牌,街上人不多,偶爾有一輛自行車叮鈴鈴地騎過去,或者一個挑著擔子的老頭佝僂著背從街角拐出來。


    大力先辦了正事。


    他把吉普車開到了縣城供銷總社的庫房後門,找到了接貨的管事,那個管事看了一眼周麗萍開的通行條和清單,核對了六個箱子的數目和品類,在回執單上蓋了個章,然後從鐵皮保險箱裏數出三百二十塊錢遞了過來。


    “貨款,你數數。”


    大力接過來,沒數,揣進了棉襖內兜裏。


    正事辦完,他把吉普車開到了縣城東南角一條背街小巷裏,用帆布把車蓋嚴實了,然後從車底下拽出那幾個麻袋,挑了最重要的兩樣,,那根六十年份的紫皮老山參和三枚極品熊膽,,用舊報紙裹了三層塞進懷裏,剩下的鹿茸、狐皮之類的零碎,鎖在車裏不動。


    先拿大貨探路。


    他換了一件更破更髒的棉襖,帽子往下拉了拉,佝著腰,拖著步子,從小巷裏晃了出來。


    活脫脫一個進城賣野味的鄉下傻子。


    趙爺子上回給他的那個切口,大力記得清清楚楚:縣城國營旅社後麵第三條胡同,找一扇刷著綠漆的鐵皮門,敲三長兩短。


    國營旅社不難找,縣城最大的一棟三層灰磚樓,門口掛著一塊木頭招牌,上麵寫著“黑河縣國營旅社”幾個紅油漆字,旅社門口停著兩輛自行車和一輛卸了前輪的三輪板車。


    大力沒進旅社大門,他繞到了後麵。


    旅社後身是一片雜亂的棚戶區,低矮的土坯房擠在一起,巷子窄得兩個人並排走都費勁,地上全是臭水溝和爛菜葉子,蒼蠅嗡嗡地飛。


    第一條胡同。第二條胡同。


    第三條胡同到了。


    死胡同,盡頭是一麵磚牆,牆根底下有一扇刷著暗綠色油漆的鐵皮門,門上沒有門牌,沒有把手,隻有一個碗口大的鐵鎖。


    大力走到門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停了兩秒。


    咚,咚。


    三長兩短。


    門後麵安靜了幾秒,然後鐵鎖在裏麵被人擰開了,門拉開了一條縫,一雙眼睛從縫裏掃了出來。


    “誰介紹的?”聲音沙啞。


    “趙把頭。”這是趙爺子在黑市的綽號。


    門縫裏的眼睛又掃了大力一遍,從臉掃到腳,又從腳掃回臉。


    “進來。”


    鐵門拉開了半扇,大力側身擠了進去。


    門後麵是一條更窄的通道,兩邊是磚牆,頂上搭著幾塊鐵皮瓦,通道盡頭又是一扇門,木門,門上掛著一塊髒兮兮的門簾子。


    大力掀開門簾子。


    裏麵亮了。


    是一間打通了三間房的大廳,四麵牆上掛著舊報紙,地上鋪著紅磚,大廳正中間擺著四張八仙桌,桌上放著茶壺茶碗和算盤,幾個穿著黑棉襖的男人蹲在桌邊,有的抽旱煙,有的撥算盤,有的低聲嘀咕著什麽。


    角落裏還有幾個穿著軍大衣的人,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空氣裏混著旱煙味、黴味和一種說不清楚的金屬味。


    這就是黑河縣城的高級黑市。


    跟公社那個草台班子比起來,這裏的規矩和排場都上了一個台階,不是你拎著兩隻野雞就能進來交易的地方,能坐在這兒的,要麽是手裏有硬貨的倒爺,要麽是有門路有背景的灰色商人。


    大力剛走進去,就被一個膀大腰圓的光頭攔住了。


    光頭穿著一件緊繃繃的黑棉襖,兩條胳膊粗得像大腿,他是看場子的紅棍,專門負責盤問生麵孔。


    “哪來的?”光頭的聲音像從鼻子裏擠出來的。


    “嘿嘿,俺從靠山屯來的。”大力撓了撓腦袋,“趙把頭讓俺來的。”


    光頭上下打量了大力一遍,破棉襖,爛棉鞋,臉上沾著泥點子,嘴角掛著一絲傻笑。


    “趙把頭?”光頭嗤了一聲,“趙把頭的人我都認識,你一個鄉巴佬進來幹啥?滾出去。”


    他伸出一隻手,推了大力的胸口一把。


    大力沒動。


    光頭的手推在了他的胸膛上,像推在了一堵肉牆上,紋絲不動。


    光頭愣了一下,然後他加大了力氣,兩隻手一起推。


    還是沒動。


    這下光頭的臉色變了,他從腰後麵摸出了一根短棍,舉起來就要往大力腦袋上招呼。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9章縣城黑市首展真容,極品山參懾群豪(第2/2頁)


    大力的左手一伸,攥住了他的手腕。


    不重,就是攥著。


    但光頭的臉一瞬間變成了白色。


    因為那隻手的力量,像一把鐵鉗子,五根手指頭扣進了他腕骨的縫隙裏,骨頭縫裏傳來一陣酥麻到了極致的疼,他想掙開,但那隻手紋絲不動。


    “嘿嘿。”大力笑了一聲,鬆開了手。


    光頭退了兩步,手腕上多了五個深紅色的指印,他攥著手腕,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你……你……”


    “嘿嘿,俺來做買賣的。”大力還是那副傻笑,“能不能請你們掌櫃的出來?”


    大廳裏安靜了一瞬,幾個蹲在八仙桌邊的倒爺抬頭看了過來,又飛快地低下了頭。


    裏屋的門簾子被人從裏麵掀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走了出來,瘦得像竹竿,留著兩撇八字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棉袍,右手捏著一串檀木佛珠,左手背在身後。


    這就是趙爺子提過的縣城黑市大朝奉,整個黑河地下生意的總掌櫃,姓馬,人稱“馬半仙”,據說解放前是偽滿洲國一個銀號的二掌櫃,經手過的金條能填滿一口井。


    馬半仙的目光在大力身上停了三秒。


    “趙把頭的人?”


    “嘿嘿,是。”


    “拿啥貨?”


    大力沒廢話,他伸手探進懷裏,掏出那個用三層舊報紙包著的東西,走到了最近的一張八仙桌邊。


    他把報紙一層一層拆開。


    先露出來的是三枚熊膽,保存完好的幹熊膽,表麵的琥珀色結晶在燭光下閃著幽幽的光。


    馬半仙的眉毛動了一下。


    然後是那根老山參。


    大力把它放在了桌麵正中間。


    六十年份的紫皮老山參,小臂粗的參體,表麵布滿了密密匝匝的橫紋,每一道紋路都是一年的光陰,須子足有一尺長,根根分明,像老人的白胡子,參皮呈深紫色,那是隻有極品野山參才會有的顏色。


    整間大廳裏的人都不動了。


    抽旱煙的忘了吐煙,撥算盤的手停在了半空,連角落裏那幾個戴著帽子的軍大衣都轉過了頭。


    馬半仙放下了佛珠。


    他彎下腰,把臉湊近了那根老山參,鼻子幾乎貼到了參皮上,他嗅了嗅,又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參體,然後他翻了一下須子,看了看根部的疤痕。


    他的手在抖。


    “這……這是野的。”他的聲音變了,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六十年往上的老林子貨,品相……品相俺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麽好的。”


    他抬頭看向大力的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剛才是不屑,現在是敬畏。


    大力嘿嘿笑著,把雙手插在了棉襖口袋裏。


    大廳角落裏,一個一直戴著棉口罩、安靜坐在最裏頭那張桌子邊上的人,猛地站了起來。


    那個人個子不高,身形單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棉大衣,看身形應該是個女人。


    她摘下了口罩。


    露出了一張極其清冷的臉。


    白得像瓷,眉毛又濃又直,像用刀片削出來的,眼睛很大,但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井水,嘴唇薄薄的,抿成了一條線。


    二十一歲上下,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和壓迫感,那種氣質,不是窮鄉僻壤能養出來的。


    是大院出來的人。


    “這根參,”她的聲音清冷到了骨子裏,字正腔圓的京片子,“我要了。”


    馬半仙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從大衣內兜裏掏出了一個信封,擱在桌上。


    “這位爺,”馬半仙清了清嗓子,連稱呼都換了,他壓低聲音看著大力,“您這貨,俺出三千,連參帶膽,一口價。”


    三千塊。


    放在這個年代已經是天價了,但大力太清楚這些東西的真實價值,三千塊連零頭都不夠。


    他還沒說話。


    那個女人已經開口了。


    “一萬塊。”她的聲音在安靜到了極點的大廳裏,每個字都像冰碴子掉在石板上,“外加一張軍管處的購車批條,參和膽,我全要。”


    一萬塊。


    加一張購車批條。


    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馬半仙的臉色變了。


    所有暗處的目光,瞬間像餓狼一樣匯聚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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