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緩緩掃過被鳳梧氣機鎮壓,僵立原地的兩百多名修士。


    雖然陸浩反應極快,帶著九華宗的人馬利用傳送符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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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剩下的人數,依舊可觀。


    千寶宗丶禦氣宗的精銳弟子,以及那些聞風跟隨,企圖分一杯羹的中小宗門修士。


    黑壓壓一片。


    粗略一數,足有二百一十三人。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恐懊悔,以及一絲絕望的麻木。


    在鳳梧那無可匹敵的氣機籠罩下,他們連運轉靈力都感到滯澀艱困,更別說反抗或逃跑了。


    陳陽心中默默計算了一下。


    隨即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既入地獄道,便有買路錢。此乃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慘白的臉。


    「如今,這規矩,由陳某來收。」


    「每人,五千上品靈石。」


    「不二價。」


    話音落落,戈壁灘上死寂一片,隻有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五千上品靈石!


    對於大多數築基修士而言,這絕非一個小數目!


    許多中小宗門的弟子,全身家當或許也就這個數,甚至更少!


    即便是千寶宗丶禦氣宗這等富庶大宗的弟子,一口氣拿出五千靈石,也足以讓他們肉痛許久。


    傷筋動骨。


    但……


    無人敢出聲質疑。


    因為那雙與陳陽十指相扣的,屬於鳳梧的冰冷手掌,此刻正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寒意。


    因為那雙變得清亮,卻隻倒映出陳陽一人的眼眸,正漠然地掃視著他們。


    眾人隻能沉默。


    「從你開始。」


    陳陽隨意點向距離最近的一名千寶宗弟子。


    那是個相貌普通的青年,此刻麵無人色。


    青年渾身一顫。


    嘴唇哆嗦著,在鳳梧氣機的壓迫和同門師兄弟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艱難地伸手探入懷中。


    取出自己的儲物袋。


    他顫抖著手,將裏麵所有靈石傾倒出來。


    又向身旁的同門低聲哀求,東拚西湊。


    最終用靈力托起一小堆靈光閃爍的靈石,恭恭敬敬地奉到陳陽麵前。


    五千枚,不多不少。


    陳陽神識一掃,確認無誤。


    左手一揮。


    靈石便落入他早已準備好的空儲物袋中。


    「下一個。」


    流程開始了。


    千寶宗和禦氣宗的弟子們,如同被驅趕的羊群。


    一個接一個。


    麻木而順從地上前,繳納那足以讓他們傾家蕩產的買路錢。


    不夠的,便向同門低聲下氣地借貸。


    寫下欠條,許下種種承諾。


    戈壁灘上,隻餘下靈石碰撞的輕微聲響,以及壓抑到極致,帶著哭腔的哀求與商討聲。


    唐珠瑤和莫北寒這兩位領隊天驕,被鳳梧重點關照,氣機壓製最強,連開口都困難。


    隻能眼睜睜看著門下弟子被如此勒索。


    心如刀絞,眼中幾乎噴出火來,卻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不敢升起。


    陳陽神情平淡,如同在收租一般,有條不紊。


    收了約莫十來個人的靈石後。


    輪到一名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梳著兩個利落的垂掛辮,身著千寶宗弟子服飾的少女。


    少女臉上還帶著些許未曾褪盡的稚氣與嬌蠻。


    她鼓著腮幫子。


    雖然同樣恐懼,卻還是忍不住抬眼瞪向陳陽,聲音帶著不甘與委屈:


    「為何……為何那判官鳳梧隻收三千靈石,你卻要收我們五千?這……這不公平!」


    她嘴上說著,掌心卻已老老實實用靈力托起了五千枚靈石。


    靈光映著她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


    這話問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一時間。


    所有尚在排隊或已被收割的修士,都下意識地豎起了耳朵,目光複雜地看向陳陽。


    是啊,判官收三千,你陳陽憑什麽收五千?


    陳陽停下動作,目光平靜地落在少女臉上,看了她片刻。


    那目光並不凶狠,卻讓少女心頭一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然後。


    陳陽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這樣吧。」


    他頓了頓,似乎在認真考慮。


    「我不收你的靈石。」


    少女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幾乎要雀躍起來:


    「真丶真的?!」


    「自然是真的。」


    陳陽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


    「不過,有個條件。」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遼闊無垠的戈壁灘,又指了指自己:


    「你在前麵跑,我在後麵追。」


    少女臉上的驚喜瞬間凝固,轉為茫然:


    「……啊?」


    陳陽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丶卻讓人心底發寒的弧度:


    「如果你能跑出百裏之外,還未被我追上,這五千靈石,便免了。」


    「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


    「如果被我追上了……那後果,你可要想清楚。」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凜冽如實質的殺意,並非來自陳陽,而是來自他身側……


    那一直靜靜站立,眼神茫然的鳳梧!


    鳳梧似乎感應到了陳陽話語中的威脅意味,眼眸微微轉向那紮辮少女。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將神魂凍結的寒意,無聲地籠罩過去!


    「呃!」


    少女如墜冰窟,渾身汗毛倒豎,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她終於明白了後果二字的重量。


    那可能意味著……生死不由己!


    「我丶我交!我交靈石!」


    少女再不敢有半分猶豫,甚至因為恐懼而聲音變調,雙手將靈石奉得更高。


    仿佛那是什麽燙手山芋。


    陳陽淡淡瞥了她一眼,沒再說話,揮手收走了靈石。


    經此一遭,再無人敢質疑這五千的數額是否合理。


    排隊繳納的速度,反而快了不少。


    很快。


    千寶宗與禦氣宗兩宗弟子的買路錢收繳完畢。


    陳陽那隻專門用來裝靈石的儲物袋,已然沉甸甸,靈光透過袋口隱隱溢出。


    接下來。


    輪到那些跟隨而來,本想撿便宜的中小宗門修士。


    這些人的臉色更加淒慘。


    他們的宗門底蘊遠不及大宗,五千靈石對他們許多人來說,近乎是全部身家。


    「陳丶陳道友……」


    一個看起來像是某個小宗門領隊的中年修士,哭喪著臉,試圖求情:


    「我等……我等隻是跟著來看個熱鬧,並無與陳道友為敵之心啊……這丶這買路錢……可否通融一二?」


    「是啊陳道友,我們就是一時糊塗,跟著起哄……」


    「還請陳道友高抬貴手……」


    哀求聲此起彼伏,許多人眼中已帶上了淚光。


    陳陽麵色冰冷。


    目光緩緩掃過,這些先前追殺自己時同樣氣勢洶洶,如今卻搖尾乞憐的麵孔。


    心中沒有絲毫波動。


    「熱鬧?」


    他冷哼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在鳳梧氣機的加持下,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爾等將追殺陳某,當做一場熱鬧來看?」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


    「那如今這場熱鬧的座錢,就是五千靈石。」


    「看,就付錢。」


    「付不起……」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就別怪陳某,讓你們成為這熱鬧的一部分。」


    最後一絲僥幸也被掐滅。


    中小宗門的修士們麵如死灰。


    隻能如同前兩大宗弟子一般,開始互相借貸,湊足那要命的五千靈石。


    然而。


    終究有人連借貸都湊不齊。


    一個身材魁梧,頂著個鋥亮光頭,身著青綠色道袍的漢子。


    輪到他時,掏空了儲物袋,又向同門借了一圈。


    掌中托舉的靈石,仍差著一大截。


    他急得滿頭大汗,臉色漲紅。


    卻又不敢看陳陽,隻能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


    陳陽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掃了一眼他身後那些同樣穿著青綠道袍,麵有菜色的同門。


    心中了然。


    這是一個並不富裕的宗門。


    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拿過了那光頭漢子緊攥在手中的儲物袋。


    光頭漢子渾身一顫,卻不敢反抗。


    陳陽神識一掃,儲物袋上那點粗淺的禁製形同虛設,內部情形一覽無餘。


    果然。


    除了幾件品相普通的法器和一些雜物,靈石所剩無幾。


    「你們這衣衫……」


    陳陽打量著他們的服飾,青綠色:


    「你是哪個宗門的?」


    光頭漢子顫聲回答:


    「大……大竹宗。」


    「大竹宗?」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看這打扮,腦袋光禿禿還帶點尖,配上青綠衣衫,倒真有幾分像是春天剛破土的竹筍。


    下麵青,頂上白。


    那光頭漢子被陳陽的目光打量得心驚膽戰,以為陳陽在琢磨什麽酷刑。


    他猛地一咬牙。


    仿佛下了極大決心,從懷中貼身之處,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枚顏色泛黃,邊緣磨損的竹簡。


    雙手奉上:


    「陳丶陳道友……」


    「這丶這是我大竹宗秘傳的築基期鍛體功法,青竹鍛體訣……」


    「不知……不知可否……抵償不足的靈石?」


    功法?


    陳陽挑了挑眉,接過竹簡,神識沉入其中。


    片刻後。


    他收回神識,臉上沒什麽表情。


    果然隻是一門頗為粗淺的鍛體功法,講究引動木行靈氣,淬煉肉身,錘煉出一層青竹靈光護體。


    對於煉氣圓滿或剛築基的修士或許算不錯。


    但對如今已築基,且身懷萬森印的陳陽而言,價值有限。


    他隨手將那竹簡丟入自己儲物袋,目光再次落在那光頭漢子惶恐的臉上。


    「大竹宗……似乎有些名聲?」


    陳陽像是隨口問道。


    光頭漢子嚇得不敢接話。


    一旁的柳依依適時開口,聲音透過雲隱玄袍傳來,清冷而準確:


    「有些名聲。」


    「一個以種植靈竹和鍛體聞名的宗門。」


    「前些年還叫大竹門,近些年其掌門僥幸突破元嬰,便升格稱為大竹宗了。」


    「說小不小,說大……也不算大。」


    陳陽了然地點點頭。


    他看著光頭漢子那副快要嚇昏過去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罷了。」


    陳陽揮了揮手,語氣緩和了些許:


    「陳某也非那等趕盡殺絕的歹人。」


    他心念微動,體內靈力按照剛剛掃過的《青竹鍛體訣》行功路線試著運轉了一下。


    刹那間。


    一層淡淡的,帶著盎然生機的青色光暈,便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身體四周。


    隱隱有竹節虛影閃爍。


    「果然是粗淺功法。」


    陳陽搖了搖頭,散去靈光。


    這點效果,比起萬森印的蒼鬆印帶來的防禦加成,天差地遠。


    然而。


    這一幕落在那光頭漢子眼中,卻令他瞳孔驟縮,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青竹鍛體訣》雖不算頂尖,卻也是大竹宗立身之本!


    宗門弟子修煉此法,即便天賦不錯,也需苦修月餘,方能勉強引動靈氣,在體表凝聚出如此清晰的青竹靈光!


    可這陳陽……


    隻是看了一眼玉簡,隨手一試,便達到了宗門弟子苦修月餘的效果?!


    這……這是什麽妖孽般的悟性?!


    還是說,他本身修煉的功法,與木屬性有極高的契合?


    光頭漢子心中驚濤駭浪,看向陳陽的目光,敬畏之中,又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恐懼。


    陳陽卻沒在意他的反應,心中明了自己修煉萬森印,對木屬性功法天然親近,觸類旁通罷了。


    接下來,收繳繼續。


    又有七八個小宗門的修士,實在湊不出足夠靈石,隻能效仿大竹宗,用宗門功法來抵押。


    陳陽來者不拒,神識掃過一遍,確認並非假貨後,便隨手丟入儲物袋中。


    這些功法大多品階不高,對他用處不大。


    直到輪到一個白發蒼蒼,看起來像是個煉丹師模樣的老者。


    老者所屬宗門似乎是個專精丹道的小派,他顫巍巍地掏出一枚質地溫潤的白玉玉簡,奉給陳陽:


    「陳丶陳道友……此乃我丹塵門的核心控火典籍,《丹塵控焰訣》……還請丶請道友笑納,抵償部分靈石……」


    「丹塵門?」


    陳陽接過玉簡,略感陌生:


    「我怎麽沒聽過這個門派?」


    柳依依再次低聲解釋:


    「東土丹道,以天地宗為尊,威名赫赫,掩蓋了其他所有丹道宗門的光芒。這些小門派,名聲不顯,也是常事。」


    陳陽恍然,神識沉入玉簡。


    片刻後。


    他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這《丹塵控焰訣》雖然整體品階不算極高。


    但在控火精細度,火焰溫度分層,以及利用不同火焰特性輔助煉丹等方麵,頗有獨到之處。


    尤其是其中一些關於丹火與藥性感應的描述,對他這等初涉丹道,心向往之的初學者,頗有啟發。


    「隻有這個?」


    陳陽看向老者。


    老者一愣,隨即明白了陳陽的意思,連忙又掏出好幾枚顏色各異的玉簡,甚至還有一些獸皮卷軸:


    「還丶還有這些!」


    「都是我丹塵門曆代積累的煉丹心得,常見丹方丶以及一些靈藥辨識圖譜……」


    「請丶請道友一並收下!」


    陳陽毫不客氣,一股腦全部收下。


    這些正是他目前所需!


    有了這些,他對丹道的學習必能更上層樓,將來去天地宗碰運氣,也多幾分底氣。


    終於。


    最後一名修士也繳納了靈石或抵押了功法。


    陳陽掂了掂手中那裝滿靈石的儲物袋,沉甸甸的,手感極佳。


    粗略估計,僅靈石一項,收入便已超過百萬之巨!


    這還不算那些抵押的功法玉簡。


    戈壁灘上,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仿佛剛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許多人癱坐在地,神情恍惚,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唐珠瑤和莫北寒也感覺身上的壓力稍稍減輕。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以及一絲難以壓抑的屈辱。


    然而。


    陳陽的目光,卻並未從他們身上移開。


    他的視線,緩緩轉向了身側,落在了鳳梧的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鳳梧那雪白道袍腰間,那根束得一絲不苟的白色腰帶上。


    腰帶正中,懸掛著一個看似普通,質地非布非皮的灰白色布袋。


    那是判官鳳梧的布袋,內裏所盛,正是地獄道啟世以來這些時日,她攔下各路修士所繳的買路錢!


    陳陽的目光,直勾勾地,毫不掩飾地盯著那個布袋。


    如此明顯的意圖,立刻被在場所有人捕捉到了。


    唐珠瑤和莫北寒瞬間瞪大了眼睛。


    嘴巴微張,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這家夥想幹什麽?


    難道……


    就連陳陽身旁的柳依依,也從黑袍下投來疑惑的目光,不解陳陽為何突然盯著鳳梧的腰帶看。


    「你鬆一下手。」


    陳陽忽然對柳依依低聲道。


    柳依依茫然,但還是依言鬆開了牽著陳陽左手的手。


    下一刻。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陳陽動了。


    他依舊用右手與鳳梧十指相扣,這是他的護身符。


    然後。


    用空出來的左手,極其自然,甚至帶著幾分理直氣壯地,向著鳳梧腰間的那個布袋……


    伸了過去!


    目標明確,動作流暢。


    他要拿判官收的買路錢!


    「他……他瘋了?!」


    「連判官的錢都敢動?!」


    「這是褻瀆!是對地獄道規則的踐踏!」


    「鳳梧!快拍死這個狂徒!」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低低的驚呼與咒罵聲難以抑製地響起。


    唐珠瑤和莫北寒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鳳梧立刻恢複判官的威嚴,一巴掌將這個貪婪無恥到極點的菩提教妖人拍成肉泥!


    然而。


    讓所有人再次大跌眼鏡的是……


    鳳梧沒有動。


    她隻是微微低下頭。


    那雙變得清亮卻依舊茫然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陳陽的手伸向自己的腰帶。


    看著他的手指勾住那個布袋的係繩。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更沒有半分抗拒或怒意。


    她就那麽站著,任由陳陽施為。


    仿佛陳陽要拿的,不是她辛苦工作收來的靈石。


    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


    陳陽低著頭,專心致誌地解著那個係得頗緊的布袋繩結。


    因為隻用一隻手,動作顯得有些笨拙,扯了好幾下都沒解開。


    他有點著急,手上力道不由得大了些,拉扯之間,竟把鳳梧腰間的白色腰帶也給帶動了。


    原本束得整齊貼身的道袍,頓時鬆垮了一些,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同樣白皙得耀眼的脖頸。


    一旁的柳依依見狀,先是一愣。


    隨即臉色微變。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上前一步,伸手擋住了陳陽粗暴的動作。


    「我丶我來吧!」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我幫你解下這布袋!」


    說著,她便代替陳陽,去解那繩結。


    她的手指靈巧,很快便解開了。


    然而。


    在取下布袋,將布袋遞給陳陽後。


    她卻並沒有立刻退開。


    而是伸出手,快速地為鳳梧重新整理鬆開的道袍,然後……


    用力地將那條白色腰帶重新係緊!


    勒得非常緊!


    緊到鳳梧那纖細卻挺直的腰身,被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


    那雪白的道袍布料都繃出了清晰的褶皺。


    甚至於……


    鳳梧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帶得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你為何……這麽用力?」


    陳陽接過布袋,有些愕然地看著柳依依那係腰帶動作:


    「勒這麽緊,鳳梧會不會不舒服?」


    「不會吧。」


    柳依依低著頭,小聲嘀咕,手上動作卻沒停,還在用力收緊。


    「不行不行!」


    陳陽皺了皺眉,看著鳳梧那被勒得仿佛要斷掉的腰身:


    「還是鬆一點好,看著都難受。」


    「緊一點……也沒事吧?這樣……不容易掉。」


    柳依依繼續小聲反駁,但手上力道,卻在陳陽的目光注視下,不由自主地鬆了些。


    「還是鬆點。」


    陳陽堅持。


    於是。


    地獄道,戈壁灘上。


    出現了讓所有人目瞪口呆,三觀盡碎的一幕……


    兩個菩提教的妖人,一個牽著手,一個在旁幫忙。


    圍著那位曾經威震殺神道,令無數天驕敬畏的判官鳳梧,就為了她腰間一根腰帶的鬆緊程度。


    開始拉扯,調整爭論。


    「這裏有點歪……」


    「好了,這樣差不多了吧?」


    「好像還是有點鬆,萬一活動時散了……」


    「那就再緊一點點……哎,好像又太緊了……」


    「鬆鬆鬆……」


    那根雪白的腰帶,在兩人手中,鬆了緊,緊了又鬆,反反覆覆。


    而被他們擺弄的當事人鳳梧,從頭到尾,隻是靜靜地站著。


    眼神清亮而茫然地看著陳陽。


    對於自己腰帶的命運,對於那兩人近乎褻玩的舉動,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悅或反抗。


    仿佛一尊精致卻無知覺的人偶。


    「我……我怎麽感覺,這鳳梧天驕……淪為這兩個菩提教妖人的……玩具了?」


    「他們這是在褻瀆判官威儀!是在踐踏我輩修士的尊嚴!」


    「鳳梧!快醒醒啊!拍死他們!」


    然而。


    無論眾人心中如何呐喊,如何詛咒,鳳梧依舊毫無反應。


    終於。


    腰帶在陳陽的堅持下,被調整到了一個相對寬鬆卻又不會散開的程度。


    柳依依似乎還有些不甘心。


    但見陳陽滿意地點點頭,也隻能作罷。


    陳陽掂了掂手中從鳳梧腰間取下的,沉甸甸的灰白色布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然後。


    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的事。


    他轉過身。


    麵對著眼神茫然的鳳梧,用一種極其認真,仿佛在商量什麽大事的語氣,開口道:


    「鳳梧啊……」


    鳳梧清澈的眼眸看著他,似乎在傾聽。


    「你一個人,帶著這麽多靈石,在這危機四伏的地獄道裏行走,實在太危險了。」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


    「萬一遇到居心叵測的歹人,搶奪你的靈石,可如何是好?」


    「不如這樣……」


    陳陽晃了晃手中的布袋:


    「這些靈石,暫時交給我替你保管。」


    「我修為雖然不高……」


    「但好歹是個男人,會盡力保護這些靈石的周全。」


    他看著鳳梧的眼睛,非常關心地詢問:


    「你如果同意呢,就說個『好』字。」


    「如果不同意呢,就說個『不』字。」


    陳陽停下來,耐心等待。


    戈壁灘上,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鳳梧。


    鳳梧靜靜地看著他,嘴唇緊閉,一個字也沒說。


    陳陽等了足足十息,然後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


    「哦,你沒說話。」


    「沒說話……」


    「那我就當你默認了啊!」


    說完。


    他非常自然,非常順理成章地,將那個裝著不知多少萬靈石的灰白色布袋,塞進了自己懷裏。


    貼身放好。


    唐珠瑤:「……」


    莫北寒:「……」


    眾修士:「……」


    所有人都有一種想要吐血,卻又吐不出來的憋悶感。


    無恥!


    太無恥了!


    這簡直是他們修行以來,見過的最厚顏無恥,最顛倒黑白,最趁火打劫的行徑!


    然而。


    看著鳳梧那依舊平靜,甚至對陳陽拿走自己全部積蓄都無動於衷的模樣,他們又能說什麽?


    又能做什麽?


    唐珠瑤和莫北寒兩人,先是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隨即卻又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甚至……有點想笑。


    氣笑了。


    這地獄道,原本是東土最殘酷的試煉場之一。


    無盡的廝殺,無孔不入的業力侵蝕,神出鬼沒索要買路錢的判官……


    每一樣都足以讓修士殞命,讓天驕折戟。


    可現在呢?


    這一切的殘酷,似乎都與這個叫陳陽的菩提教行者無關了。


    他身邊跟著一個活過來的,實力恐怖的判官打手。


    他反客為主,向追殺他的人收取了天價買路錢。


    他甚至連判官本人的錢袋都一並揣進了自己兜裏。


    接下來,這地獄道對其他修士而言,恐怕要多出一項前所未有的,噩夢般的試煉內容……


    如何盡可能地,繞開這個叫陳陽的瘟神!


    就在眾人心中五味雜陳,恍恍惚惚之際。


    唐珠瑤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


    試探著開口:


    「陳丶陳郎……你看,這買路錢……您是否收得滿意了?」


    一旁的莫北寒也連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甕聲甕氣道:


    「是啊,陳兄弟,你看這時辰也不早了,是不是……能放我等先離去?我等保證,絕不再與陳兄弟為敵!」


    他們隻想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離開這個讓他們尊嚴掃地,損失慘重的魔鬼。


    然而。


    陳陽聞言,卻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他們二人臉上,眉頭微微皺起。


    仿佛聽到了什麽奇怪的問題。


    「離去?」


    他重複了一遍,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疑惑:


    「你們兩人的買路錢呢?」


    兩位道韻天驕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唐珠瑤以為自己聽錯了,勉強維持著笑容:


    「陳郎說笑了……方才,方才我等不是已經將買路錢……交給鳳梧判官了嗎?」


    她指了指陳陽懷中那個鼓囊囊的位置……


    雖然布袋已被陳陽收起,但痕跡猶在。


    「是啊!」


    莫北寒也急忙道:


    「那三千靈石,可是我們親手交給鳳梧的!進了她的布袋!」


    陳陽的臉色,倏地冷了下來。


    他盯著兩人,聲音也變得冰冷:


    「那錢,是鳳梧收走的,進的是她的布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又不是,進了我陳某的儲物袋。」


    唐珠瑤一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可……可是……那鳳梧的布袋,不是已經被你拿走了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果然,陳陽眼神驟然轉厲,冷哼道:


    「胡說八道!」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某方才說得清清楚楚,隻是替鳳梧代為保管!」


    「乃是出於一片好心,怕她獨身攜帶巨款,遭遇不測!」


    「你等怎可憑空汙人清白,妄加揣測?!」


    ……


    「我……」


    唐珠瑤被噎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卻又不敢反駁。


    她能說什麽?


    說陳陽是巧取豪奪?


    可鳳梧本人都沒意見啊!


    莫北寒見狀,知道再糾纏布袋歸屬毫無意義,隻會激怒此刻掌控著絕對話語權的陳陽。


    他咬了咬牙,狠心道:


    「陳兄弟,是莫某失言了!」


    「這樣,我們二人,再每人繳納五千靈石!」


    「不!」


    「雙倍!」


    「每人一萬靈石!」


    「權當是給陳兄弟賠罪!你看如何?」


    說著,他便要從儲物袋中掏靈石。


    「嗬嗬。」


    陳陽卻忽然笑了起來。


    隻是那笑聲裏,沒有絲毫暖意,隻有冰冷的嘲諷。


    「一萬靈石?」


    他緩緩上前一步。


    鳳梧亦步亦趨,與他十指相扣,同步向前。


    柳依依默然跟隨在另一側,重新牽上手。


    陳陽的目光,如同冰錐,刺在唐珠瑤和莫北寒臉上。


    「你們二人,我可記得清清楚楚。」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剮在兩人心頭:


    「一人,口吐罡氣,淩厲無匹,直取我要害,欲將我立斃當場。」


    他的目光掃向莫北寒。


    「一人,祭出金環,詭譎莫測,專鎖道基本源,欲廢我修為,擒我回宗。」


    他的目光轉向唐珠瑤。


    「招招致命,式式狠毒。」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瞬間慘白的臉,緩緩吐出最後一句:


    「你們覺得,我要收的,僅僅是買路錢嗎?」


    不等兩人回答,陳陽的聲音,陡然拔高。


    如同驚雷炸響,在鳳梧無形氣場的加持下,轟然回蕩在整個戈壁灘上空,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修士耳中:


    「我要收的,是賣命錢!」


    「是你們二人……」


    「買自己這條命的錢!」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唐珠瑤,又指向莫北寒,聲音冷酷而決絕,不容任何置疑與商量:


    「一人,二十萬上品靈石!」


    「一丁點,都不能少!」


    「交錢,活。」


    「不交……」


    他的目光,掃向身旁眼神清亮,卻彌漫著無形殺意的鳳梧。


    未盡之言,如同最沉重的枷鎖,轟然套在了唐珠瑤與莫北寒的脖子上。


    兩人身體劇震,如遭雷擊。


    臉色瞬間血色盡褪,慘白如紙!


    二十萬……上品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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