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泠信不信的不重要,端看對麵這位未婚妻怎麽說。


    見沈鶯淚眼朦朧的看著他們,趙泠拂開齊殊下巴,平靜道:”沈小姐,我夫君方才說了一番事情原委,你今日既然找上門來,想必又有隱情?不如你也說來聽聽。“


    趙泠這番態度,實在是友好,友好的讓沈鶯甚至有些忐忑。


    她看著趙泠,隻覺得這個記憶中惡毒刻薄的女人,可能在心中打著什麽小算盤。


    沉默了一會兒,沈鶯才把視線停在齊殊臉上,眸子掛淚,又帶著萬分委屈:”退婚一事,我是完全不知的。那段時間我病著,爹娘不叫我出門見人,待這件事結束後我才知情。“


    說到這裏,沈鶯的眼淚像珠子般滾落,妝容卻依舊精致好看,五官也清麗無雙。


    趙泠瞧著她,還有心思感慨,這絕對是瓊瑤劇禦用女主,畢竟眼淚怎麽落,落的角度要好看……這種分寸把持的都格外到位。


    若不是兩人如今還有層”情敵“關係,趙泠都忍不住要為其心疼。


    可齊殊就是塊茅坑裏又冷又硬的石頭,壓根不吃這一套。


    他盯著沈鶯那梨花帶雨的麵容,嗤笑了一聲,說:”你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婚姻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娘既然做主退了,那我們便再也沒有了關係,你找上門來又是意欲何為?“


    頓了頓,他又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趙泠臉上補充:”還在我夫人麵前說是我的未婚妻,這豈不是陷我於不仁不義之地?“


    趙泠:”……“


    說話就說話,看著她做什麽?


    沈鶯被齊殊幾句話說得又哽住。


    她發現眼前這個齊殊,和她記憶中的齊殊差距實在過大。


    壓根就沒有權臣穩重的氣質,反倒……反倒真有點鄉野之人的粗鄙。


    說話時並不斯文有禮,卻透著一股氣死人不償命的尖酸刻薄,這哪是讀書人能說出來的話?


    可若不是她身邊的事一件一件全部應驗,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重活了一遭。但為什麽其他事情都對上了,偏偏到了齊殊這裏,就又不一樣了呢?


    到底是為什麽?


    沈鶯很不解,看向齊殊的眼神更是不解,齊殊目光晦暗的看了她一眼,才淡淡道:“沈小姐,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沈鶯抿起了唇,紅紅的眸子裏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好似因為被打擊到,所以單薄的身子一直搖搖欲墜。


    小丫鬟見狀,適時的上前來替她打抱不平:“齊公子,你如今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你與我家小姐的婚事被解除,不是我家小姐心甘情願的,她也是被迫不已。她對你情深意重,為了你多年不婚,如今還瞞著老爺夫人親自來這個地方,你怎得……怎得都不知道憐惜她?”


    “憐惜?”齊殊輕笑了一聲,他望著沈鶯的麵容,似笑非笑,“我若憐惜了沈小姐,之後呢?沈小姐登堂入室,取代我夫人的地位?”


    這種話,多是正室質問丈夫帶回來的她人,誰料反而從齊殊嘴裏說了出來。


    沈鶯和她的丫鬟都愣在原地,趙泠也抬眸,看了齊殊一眼。


    齊殊卻毫不退讓,也絲毫沒有文人風度,隻挑著眉淡淡道:“情深意重?多年不婚?兩位真將我齊殊當成傻子?”


    “難不成沈小姐對齊某情深意重到,可以甘願做妾?若是如此……”


    小丫鬟揚高聲音,非常迅速的打斷了他:“我家小姐怎可能為妾?”


    “不想為妾,又要我憐惜?”齊殊笑得玩味,“是想叫我休妻再娶?”


    沈鶯和小丫鬟都沉默了,趙泠也沉默。


    有時候的沉默,其實就是一種認可,齊殊便低低的笑了起來。


    他人長得豔麗好看,五官中眸子更是瀲灩不可方物,如今笑起來後,眸色好似能攝人心魄般,叫沈鶯和小丫鬟都沒來由的有些心悸。


    甚至,那一瞬的沈鶯還忍不住想,哪怕這一世的齊殊再沒法坐到前世的權臣位置,可單單是這副好皮囊,嫁給他都是不虧的。


    誰料齊殊的下一句話,就給她從頭潑了一盆冷水:“休妻再娶……沈小姐,你配嗎?”


    你配嗎?


    一句話將沈鶯直接從天堂打入地獄。


    她臉色突然煞白,不敢相信的看著齊殊,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他怎麽能……怎麽能說出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話。


    可明明這輩子的齊殊,還不是那個權傾朝野的齊大人啊!


    沈鶯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差點倒下去,還好小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瞧見自家小姐心碎的模樣,小丫鬟忍不住怒罵齊殊:“什麽才高八鬥的秀才,我看是潑皮無賴還差不多。我家小姐做錯了什麽,要你這樣羞辱她?”


    齊殊笑起來,模樣瞧著有些吊兒郎當的:“不是你們自己送上門來叫我羞辱的麽?明知對方已娶妻生子,卻還要巴巴的走上門來,這難道就是你們大家閨秀要學的規矩禮儀?”


    沒人能在齊殊的嘴下撐過十秒。


    沈鶯這會兒是真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臉色白的像張紙。


    趙泠瞥齊殊一眼,淡淡道:“收斂著些,莫叫人家在我們院子裏出了事,到時候還得我們負責。”


    齊殊立刻淺笑著看向她道:“好,都聽夫人的。”


    說罷,他眼中笑意淡去,看著沈鶯主仆兩人淡淡道:“沈小姐,要留下來喝茶嗎?”


    沈鶯氣得淚眼模糊,她死死盯了片刻齊殊,最後又盯了會趙泠,這才轉過身,有些趔趄的走了。


    透過齊家大門,趙泠還能看到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在馬車前掉了幾滴淚才上去。


    趙泠無語道:“我又沒說什麽,她為什麽惡意都是衝著我來?”


    臨走前眼中那些神色,趙泠又不是傻子,當然能看得出來。好似帶著許多怨恨,又帶著一些莫名的優越感。


    奇怪……


    罵她的人是齊殊,諷刺她的人也是齊殊,她怎麽不對著齊殊瞪幾眼,反而總是和自己比較呢?


    趙泠對這樣的女人是想不明白。


    她也幹脆不去想,隻看了眼齊殊,甩甩手說道:“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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