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陳萬裏將仙蘊丹的材料一一排開,動作不緊不慢,仿佛隻是在準備一爐再尋常不過的丹藥。


    九紋紫雲芝、赤心碧蘿果、地脈玉髓乳,幾味主藥在石台上散發出淡淡的光暈。


    光是那株千年不止的紫雲芝,便抵得上一座小城一年的賦稅。


    紅衣少女的目光掃過這些材料時,捏著藥杵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沒說話,但陳萬裏依舊聽出變化,他眼皮微微一抬:“你知道我要煉什麽藥??”


    少女垂下眼睫,語氣平淡:“見過聖母煉過幾次。”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我是聖母峰的弟子,認得有什麽稀奇。”


    陳萬裏哦了一聲,天機聖母是丹師?難道神機閣的七紋仙蘊丹是她煉的?


    大乘期的丹師都煉不出九紋的,難怪這幾家大人物都為了九極靈丹要死要活!


    “仙蘊丹這樣的高階靈丹,你就這麽當著我的麵煉?不怕我偷師?”紅衣少女忍不住問道。


    她是真不信,陳萬裏這種人會泄密了仙蘊丹的煉製。


    九極靈丹,現在真是這小子安身立命的本錢,沒有這玩意兒,幾家都得砍死他,魂飛魄散的那種!


    陳萬裏笑了,他沒回頭,專注著手上的活計,隨口道:“養元丹都能煉炸爐的人,想偷師仙蘊丹?先回去把築基期的丹藥練明白了再說。”


    少女沉默了片刻,才說道:“我是不會,但我可以把看到的告訴聖母。”


    陳萬裏淡然一笑,雖是沒說話,但那神色,落在聖母眼裏,那就是赤裸裸的輕蔑。


    少女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貨真價實的慍怒:“你敢輕視天機聖母?”


    陳萬裏笑了:“這怎麽能叫輕視呢?大乘,隻能說明她比我多修煉了幾年。不能說明她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少女的聲音更冷了幾分:“你說得好輕巧,多修煉了幾年?


    古往今來修士萬萬千,能入大乘者幾人?


    便是萬仙宗和金剛門那樣的大宗,也不過兩三個大乘。在你口中,不過是多修煉了幾年?”


    陳萬裏也不惱,語調依舊不急不緩:“煉丹這事複雜。別說你去當傳話筒了,便是把天機聖母請來,她親自站在這兒觀摩,也沒用。””


    少女沉默了。


    內心憋著一股火,越燒越旺。


    這小子也太狂了。


    便是冰璃說見過這小子的九紋仙蘊丹,有,也不代表煉製的容易。


    說不得多少爐廢丹,才能煉出一兩枚九紋仙蘊丹。


    自己在這兒看著,看多了總歸能看出門道。


    說話間,陳萬裏已經開始淬煉靈藥靈材。


    卻見丹爐內升騰起一縷青碧色的光芒,生機法則如同春水般潤開,將每一片紫雲芝的藥力抽離出來。


    緊接著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湧入爐內,精準地剔除藥液中每一絲雜質。


    法則之力?


    紅衣少女的臉色變了,她心神沉浸丹爐,仔細感應了起來。


    生滅輪轉,陰陽交泰。


    爐內仿佛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有萬物生長,有枯榮往複。


    藥香層層疊疊地升騰而起,除了濃濃藥香,還有法則波動的靈韻,都在小院中激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紅裙少女徹底看傻了。


    怪不得說偷師學不會……這尼瑪是學不會的問題嗎?


    生機法則,毀滅法則,任何一種單獨拎出來都是至尊法則,足以撐起一個合道修士直入真仙,乃至更進大道的根基。


    萬千修士能領悟其中一種已經是天選之子,足以橫行一域,未來前途匪淺。


    這是丹師學不會的問題嗎?


    這是萬千修士都學不會。


    多少人隻能悟小道起始,走上艱難的升道之路。


    不就是因為悟不到大道法則麽。


    能悟到至尊法則就已經難如登天,還是兩種,然後還要正好是丹師……


    這疊加在一起,已經不是萬裏挑一的問題。


    那是幾千年,乃至萬年,能出一個都算怪胎級別的。


    她突然想到,冰璃之前說過他是空間法則煉虛,好像對火法還有深刻的領悟?借過她太陽真火?


    這麽算下來,可是四種法則之力!


    一個煉虛,領悟了四種法則,其中至少三種是至尊法則。


    聖母不想說話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萬裏也沒說話,沉浸在煉丹中,一點一點感悟著生滅輪轉。


    整整兩日過去了。


    丹爐嗡鳴。


    五枚青白交織的丹藥從爐口噴薄而出。


    每一枚都流轉著九道完整的金色丹紋,藥香直衝雲霄,將小院上空的靈霧都染成了淡金色。


    “???”


    出丹五枚,還全部都是九紋的?


    聖母心裏愈發惱火,自己煉丹也趕不上這個出丹數量和品質。


    一爐材料,最多出三枚七紋的,運氣好能再多一兩枚三紋的。


    這個差距,讓她很難受。


    好像正應了那句,大乘又如何?也不是無所不能。


    陳萬裏第一時間打出封印法訣,將五枚九紋仙蘊丹封入玉瓶。


    然而,就在這時,丹爐之中,又是五枚丹藥飛出……


    這五枚品質就要差一些,隻有七紋。


    “咦……”


    陳萬裏也沒想到有意外的收獲,不過七紋也不差,手下那麽多人,平時拿來當糖豆嗑也是好的。


    他美滋滋的收起丹藥,笑吟吟的扭頭看向紅衣少女:“如何?你們聖母煉丹,有這個水平嗎?”


    “……”紅衣少女抿著嘴,粉拳在袖筒裏死死握住,很想一拳打在這可惡的臉上。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修為不低,腳步聲卻刻意放得很重。


    “大……”


    是蒼靈的聲音,杏黃紗裙的身影還來不及跨入院門。


    少女已經幹咳了幾聲:“大聖母不在!”


    “大”字卡在蒼靈的喉嚨裏,後半截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大聖母?不在?


    那眼前是誰?蒼靈看著眼前的紅衣少女,一臉懵逼,不知道這是哪一出!


    目光掃過院中的陳萬裏,她揉了揉眼睛。


    陳萬裏活了?


    不知道聖母的身份?


    以聖母的性子,搞這出做啥?


    滿腦子疑惑,她也不敢問出來,隻是目光掃過紅衣少女白皙的脖頸時,她眼神直了一下。


    那紅色的痕跡是什麽?咦……


    紅衣少女狠狠瞪了一眼蒼靈。


    蒼靈不敢再亂想,趕忙說道:“聖母回來你記得告訴她,萬仙宗下山的是葛文蛤,這老東西最是陰險,吃人不吐骨頭,有他攪局,於菟那邊怕是頂不住。”


    “那就讓於菟先頂一陣。”少女往大門方向走去,她踏前一步,蒼靈就倒退了一步,直接退出了院門。


    “還有,金剛門的石破天和殷月,銳金門的玉夫人和孫秩,現在都去了胤金城……”


    “知道了!”


    蒼靈站在院門外,滿臉茫然。


    知道了?知道了是什麽意思?


    這一係列麻煩的根源,就站在院子裏,你一句知道了,就沒了?


    這也不敢問呐!


    ……


    院內,少女轉過身,正對上陳萬裏若有所思的目光:“你都聽見了。金剛門,銳金門,萬仙宗,都是衝你來的。


    聖母不在,你準備怎麽辦?”


    陳萬裏拍了拍手上的藥渣,轉過身:“冰璃救了我的命,我答應過她跟神機閣合作。


    我這人沒什麽優點,就是不賣隊友。怎麽管是我的事,你先告訴我,胤金城在哪兒?”


    “嗬嗬。好似你下山就能解決問題一樣!”


    “咦,誰說我現在下山,不急不急……我等聖母回來!”


    “???”


    胤金城。


    金陽星陸最大的城池,也是大胤仙朝曾經的都城。


    城中的萬寶樓,是整個金陽星陸最氣派的一座。


    此刻,頂層的雅間內,氣氛卻仿佛凝固了一般。


    於菟坐在主位上,背上的長槍已經解下,橫置於膝。


    她的手按在槍身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掌櫃站在一旁,臉上寫滿了焦慮,低聲稟報著最新的消息:


    “胤金城十二處分鋪全被攪和了,萬寶樓已經被堵了好幾天……不能再鬧下去了,殿主,拖不住總得拿出個章程……”


    於菟眼皮都沒抬:“拖不住就打。”


    掌櫃噎了一下,正想再說些什麽,樓下傳來一陣嘈雜聲。


    石破天的聲音從樓梯口炸開,人還沒走上來,話已經砸進了雅間:


    “打就打!好處總不能全讓神機閣占了!!”


    他邊上站著另一位女修,身材嬌小,腰間掛著一串暗金色的鈴鐺,正是金剛門另一位合道殷月。


    兩人一高一矮,氣質截然相反,


    石破天鼻青臉腫的,滿臉都是剛挨了一頓毒打的傷。


    掌櫃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種傷出現在合道修士身上本就荒誕,更荒誕的是石破天竟然沒有用法力恢複。被打成這樣還不愈合,那隻有一個可能,是金剛老祖親手打的,老祖的拳意短時間內無法消除。


    這是帶著老祖的印跡來討債的。


    殷月開口了,嗓音不大,卻字字帶刺:“冰璃呢?石破天這大傻子被她拿著當槍使,這事兒不給個說法,我們金剛門可就要掀桌了!?”


    話音未落,就聽另一道聲音響起:“見不到陳萬裏,我銳金門也要掀桌了!”


    於菟抬頭,隻見銳金門孫秩和玉夫人也到了。


    “都說神機閣冰清女修,這陳萬裏一個大男人,入了女人堆,就沒了蹤影?難不成是聖母抓了他去當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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