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唯有陳萬裏粗重了一瞬,又迅速平複的呼吸,和遠處蘊神大陣運轉時低沉的嗡鳴。


    天闕子帶著槐無涯,葉真君和雨薇,落地後死死盯著陳萬裏腳下,那是正在徹底消散的玉色光點,又緩緩移向他染血的半邊臉頰。


    震驚,暴怒,殺意,還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在四人眼中交織。


    煉虛中期的玉道人,元神之體,竟被一個化神小輩格殺,形神俱滅?


    “玉道友!”雨薇聲音尖厲,帶著惶然。


    自從青木星陸崩碎,他們這些幸存的“殘魂”聚集之後,便一直“相依為命”。


    不說感情甚厚,互相之間的依賴和信賴總是有的。


    “小畜生……你好!好得很!”葉真君麵色猙獰,牙齒幾乎要咬碎。


    龍王,誇父崇一行早已聚攏到陳萬裏身後,渾身緊繃,如臨大敵,心頭卻因玉道人之死而生出一股荒謬又熾熱的希望。


    或許……真有生機?


    一定是昏了頭!


    一個玉道人,陳萬裏都差點去了半條命!


    眼前這可是約等於又來四個!


    哪裏是有生機?


    明明是死定了!


    “來得好快。”龍王眼眸掃過對方四人,又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己方眾人,聲音低沉,“莫不是……有內奸報信?”


    他這話一出,氣氛瞬間微妙。


    誇父崇和防風霆,立馬看向了金睛獅皇。


    金睛獅皇眼神下意識地掃視身側,它身側站在東聖。


    東聖垂著眼皮,麵皮微微抽動了一下,卻沒有任何表示。


    陳萬裏仿佛沒聽到龍王的話。


    他緩緩抬手,用還算幹淨的右手手背,擦去淌到下頜的血跡,動作甚至顯得有些隨意。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暴怒的葉真君四人的注視下,他對著玉道人那最後一縷最為精純的元神本源光華,張口一吸。


    “咻!”


    那縷光華被他直接吸入腹中。


    “你!”葉真君氣得元神都晃了晃,這簡直是踩臉侮辱!


    陳萬裏喉結滾動一下,臉上瞬間掠過一絲不正常的潮紅,隨即又平複下去。


    他感受著腹中化開的精純魂力,快速補充著太陽穴受創帶來的虧空與疲憊,才慢吞吞看向臉色鐵青的天闕子,忽然咧嘴一笑,笑容裏滿是冰冷的譏誚。


    葉真君雙目赤紅,卻不敢妄動。


    玉道人的實力還在他之上,都被這小輩殺了?還得看天闕子如何動手。


    天闕子麵沉如水,眼中寒光如實質,掃過陳萬裏,聲音冰冷徹骨:


    “好,很好。沒想到,老夫還是小看了你這隻螻蟻的牙口。”


    槐無涯眼神銳利如刀,在陳萬裏身上和他周圍空間來回掃視,似乎在判斷他是否會靠著空間法寶逃竄。


    雨薇則是直接後退了半步。


    “陳萬裏!”葉真君幾乎是嘶吼出來:“你殺玉道友,已是罪該萬死!


    如今你靈力損耗,神魂受創,已是強弩之末!我看你還拿什麽猖狂!”


    天闕子上前一步,煉虛後期的磅礴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比之前的玉道人更加強橫數倍!


    他目光鎖定陳萬裏,如同在看一個死人:“你的表演,結束了。現在,跪下,領死。”


    就在天闕子抬起手時,卻聽陳萬裏的聲音悠悠響起:


    “來得可是正正好。”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在對麵四人的怒火上,“剛宰了一個,又準備了一出大戲,就怕沒有觀眾。觀眾自己來了,省得我去找了!”


    “???”


    天闕子怒極而笑,一個化神小輩,能強殺玉道人,已經是奇跡了。


    現在口出這種狂言,怕不是已經失心瘋了。


    但陳萬裏聲音裏那種勝券在握的篤定,讓天闕子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下。


    卻見陳萬裏的目光掃過那龐大的蘊神大陣,又仿佛不經意般掠過其側後方那片幽暗區域,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麽:


    “你們肯定在想,是什麽大戲吧?我這個人不愛賣關子,就直接告訴你們,我剛才順手在你們的命脈上,留了點小玩意兒。”


    “你說什麽?”槐無涯瞳孔一縮,他對空間最為敏感,立刻凝神感知。


    天闕子心頭猛地一沉,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攥住了他。


    陳萬裏笑容擴大,眼神卻冰冷如刀:


    “我說,我在你們回靈界最後的指望,那個能跨越界限的古老傳送陣上,做了點手腳。隻要我一個念頭……”


    他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做了個清脆的“打響指”的動作。


    “砰。大家一起玩完,你們就在這兒,永永遠遠做孤魂野鬼。”


    他歪了歪頭,染血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獰笑,看向強忍暴怒的天闕子:


    “天闕子,你是前輩,我後生不懂合道大能的厲害,你判斷一下,是你殺我快,還是我‘砰’一下……更快?


    要不,我先給你表演一個?砰?!”


    話音落,峽穀內的空氣仿佛徹底凍結。


    龍王等人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向陳萬裏。


    他什麽時候……做到的?


    根本沒見陳萬裏過去啊?


    不過,之前陳萬裏就悄無聲息地做過手腳,他們也並不懷疑。


    葉真君臉色驟變,厲聲道:“胡言亂語!你連古傳送陣在哪兒都不知道!此等緩兵之計,徒惹人笑!”


    “不知道?”陳萬裏嗤笑一聲。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蘊神大陣側後方。


    蘊神大陣側後方,那片原本被無數垂落藤蔓遮掩得嚴嚴實實的“簾幕”區域,正是之前玉道人最初現身的地方!


    也不再廢話,捏著的右手拇指與中指,輕輕一搓。


    沒有響聲。


    但他周身靈力劇烈波動了一瞬,一道微不可查的銀芒自他指尖一閃而逝,沒入虛空。


    下一刹那。


    “轟隆!!”


    火光與氣浪撕碎了厚重的藤蔓簾幕,將其後的景象暴露出來!


    隻見約百十丈外,一座明顯比月極神台內部各層傳送陣更加古老,更加複雜的石質陣台,靜靜地矗立在一塊凸出水麵的巨大平台上。


    陣台表麵刻滿了從未在魔窟出現過的奇異符文。


    一些關鍵的凹槽節點處,還鑲嵌著幾顆散發著微弱,卻純粹空間波動的寶石,正散發出朦朧的點點靈光。


    正是天闕子等人賴以回歸靈界的跨界傳送古陣!


    葉真君幾個,便是最為沉穩的天闕子,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甚至浮現出一絲驚惶。


    他們是從後方追來的,根本不清楚陳萬裏一行人抵達此地後,是否真的靠近過那座古陣!


    以陳萬裏之前展現出的詭異空間手段和狠辣果決,他若真在古陣上做了致命手腳,絕對可能!


    他們的希望,他們幾乎耗盡壽元變得不人不鬼,這麽多年等待,算計,籌謀的唯一歸途,此刻竟被這個化神小輩捏在了手裏!


    投鼠忌器!真正的命脈被拿捏!


    天闕子周身那澎湃欲出的殺意,和煉虛後期的恐怖威壓,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閘門死死攔住,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臉上陰雲密布,盯著陳萬裏,半晌,緩緩開口,聲音竟出奇地變得平和,甚至帶上了一絲勸誘:


    “陳小友……何至於此?”


    他改了稱呼,語氣也軟了下來。


    “我等與你,本無深仇大怨。開啟靈界,對你而言,亦是通天之路。”天闕子目光灼灼,語速平緩卻極具說服力。


    “你天縱之資,化神圓滿,更觸及空間法則之玄妙,前途不可限量。困守此殘域,終是井底之蛙。唯有靈界,方是你龍躍九霄之地。”


    他頓了頓,看向陳萬裏微微閃爍的眼神,繼續道:“你如今一隻腳已踏入煉虛門檻,卻因這殘域天源斷絕,法則不全。


    始終無法引動真正雷劫,完成蛻變。難道你甘心就此止步?”


    “好耳熟的話啊!”


    陳萬裏笑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都市風流聖醫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金佛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金佛並收藏都市風流聖醫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