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瞬間,玄寒侵體。


    兩名元嬰後期的神族精銳,臉色驟然青紫,護體靈光脆如薄冰,哢嚓碎裂,寒氣直透丹田,元嬰都蒙上白霜,竟似當場就要凍斃!


    誇父崇虎目圓睜,周身肌肉如鋼絞般賁張,古銅色皮膚泛起熔岩般的暗紅,氣血轟鳴如雷。


    硬生生將侵入寒氣逼出毛孔,化作蒸騰白霧,但每寸筋肉都在劇烈震顫,顯然消耗極巨。


    防風霆翻手祭出本命法寶“巽風旗”,旗麵獵獵,青光流轉,卻隻勉強護住自身和離他最近的妶三,餘下幾名神族元嬰隻能咬牙硬抗,麵無人色。


    葉真君袖中飛出一盞“八景琉璃燈”,暖黃光暈如傘張開,將他及身後十八名鬥笠客穩穩罩住,光暈外冰霜凝結,內裏卻溫潤如春。


    他神色從容,甚至好整以暇地看向神族眾,此等環境,正是他建立威信之時。


    然而,陳萬裏隻抬手虛按。


    沒有熾熱爆裂的火光,隻有一股溫潤醇和、源源不絕的淡金色暖意,自他掌心悄然彌漫開來。


    如春風化雨,無聲無息便將剩餘所有神族精銳,連同誇父崇、防風霆一同籠罩。


    那暖意並非硬抗嚴寒,而是將侵入眾人體內的玄寒氣絲絲抽離、轉化,眾人頓感周身一鬆,凍結的靈力重新流轉。


    葉真君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歸於平靜,心底卻是不由冷笑,在此地,陳萬裏想繼續保持“主心骨”的威儀,可沒那麽容易。


    誇父崇和防風霆這幾日的搖擺,他都看在眼裏。


    但在此地,他這個“過來人”的優勢,是旁人無法想象的。


    以陳萬裏的本事,當下還撐得住不足為奇,但隨著逐漸深入,靈力耗盡,方知誰是依仗?


    “此地不宜久留。”龍王開口,龍鱗縫隙滲出暗金火星,形成一圈灼熱力場,但範圍僅限身周三丈,將兒子和龍血衛都護住。


    隨即扭頭看向葉真君:“路!”


    葉真君頷首,琉璃燈光映著他平靜的臉:


    “咱們都知道,此行目標是三層祭壇處的傳送陣。


    前方有三條路,皆通往深層祭壇。


    其一,‘寒髓古道’,循上古冰河流向,路相對平直,途中或有‘冰心玉髓’、‘玄霜草’等寒屬性靈材,但需提防冰層裂縫與潛伏的‘冰魄蛇’——危險可控,收獲可期。”


    “其二,‘寂雪荒原’,一馬平川,無甚險阻,亦無甚寶物,唯寒風酷烈,耗神費力。


    若要求穩,或許是個好路線,隻不過各位此行空手而歸總是遺憾。”


    他頓了頓,指向正北方那座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漆黑山峰:


    “其三,‘玄冥黑峰’,此層寒氣源頭之一,絕地。


    其上棲息的非是一般吞魂,而是‘寒煞孽靈’,無形無質,專蝕神魂,便是化神圓滿踏入,元神都能凍上,亦有隕落之危。”


    眾人沉默。


    三條路,優劣分明。


    看葉真君的語氣,屬於是早就有計算。


    看上去他倒是說得坦蕩,但這一路會遇到什麽,誰也不知道。


    在這種環境下,危機四伏,誰敢完全信了他?


    不光神族眾,便是龍王的眼神都投向了陳萬裏。


    “葉真君原本計劃帶我們走哪條?”陳萬裏笑吟吟地問道。


    葉真君毫不猶豫:“寒髓古道。本君上次僥幸,曾於此路得一小塊冰心玉髓,方撐過後程。”


    陳萬裏沒有說話,早前就讓金身動身,不過沒有方向,金身自行探索,此時在一片空蕩荒原。


    附近一片死寂,還真有點像葉真君口中的寂雪荒原。


    他一邊讓金身掉頭,思忖著把神魂靈根放在何處,好叫金身去拿了煉化,一邊揣摩著葉真君的話。


    不管葉真君目的是什麽,在第三層就發作陷害眾人的概率都比較小。


    總不能是把眾騙到第三層來殺了吧?如果單純隻是殺了,在魔窟也能動手,陳萬裏根本不懷疑葉真君能做到。


    所以此時的葉真君,其實可以相信。


    想到這兒,陳萬裏直接點頭:“可。”


    龍王豎瞳驟縮!


    陳萬裏答應得未免也太痛快了吧?


    難道葉真君拿出了什麽籌碼,說動了這家夥?


    它皺起眉頭,不爽道:“你倆該不會有什麽貓膩吧?”


    “龍王若不信,可自選一路探查。”葉真君語氣淡然,“半個時辰為限,無論有無發現,回此處匯合再議不遲。”


    這話坦蕩,誇父崇和防風霆都低下了頭。


    “好!”龍王怒極反笑。


    陳萬裏搖頭,勸解了一句:“龍王不必多心。這一路想來無礙!”


    龍王想了想,輕哼一聲:“龍血衛,隨本王走荒原!倒要看看,是路險,還是人心險!”


    說罷,化作一道金虹破空而去。


    陳萬裏卻是沒有再勸,老龍王是會演戲的,看似惱怒,實際上既是給自己一點態度,又是想主動去查探一番。


    倒也不是壞事。


    葉真君搖頭,對眾人溫言道:“我等找個避風之地,稍候片刻,正好調息。”


    約莫一盞茶功夫,前往黑峰的方向,突然傳來龍王暴怒的龍吟與劇烈的能量震蕩!


    龍季海掏出了龍族專屬的傳影龍珠。


    隻見晶瑩剔透的龍珠上投射出了龍王那邊的情況,雪幕被撕開,龍王龐大的身軀竟被數十條從雪地暴起的、近乎透明的‘冰魄鎖鏈’纏繞。


    鎖鏈盡頭沒入雪中,似有巨力拉扯,任它龍炎焚燒,鎖鏈竟不斷再生!


    幾名龍血衛正拚命攻擊雪地,卻收效甚微。


    陳萬裏遙遙望去,神識被阻,也看不了那麽遠,隻見白茫茫的一片。


    他眯了眯眼,看向葉真君似笑非笑道:“葉真君不出手搭救一把?”


    誇父崇和防風霆都緊張的舔了舔嘴唇。


    此地之險,可謂生平僅見。


    怪不得是化神後期都要結伴而行的險地。


    強如龍王這樣的存在,才出去沒多遠,就受挫了。


    “是‘雪魔章’的觸須,此物潛藏極深,最擅困敵。”葉真君語氣依舊平穩,寬大的袖袍一甩,笑道:


    “都是盟友,自然是要救的。諸位稍待,本君去去便回。”


    他並未收起琉璃燈,隻身化作一道清濛悠光掠去。


    一到龍王一行跟前,他身上的幽光化作長劍。


    劍不直斬鎖鏈,而是精準點入雪地幾個特定方位,雪層下傳來沉悶痛嘶,鎖鏈頓時鬆動。


    龍王趁機爆發,掙斷束縛,與葉真君一同退回。


    龍王鱗甲上多了幾道冰晶劃痕,氣息微亂,臉色難看至極。


    葉真君則纖塵不染,琉璃燈光暈依舊穩定。


    “多謝。”龍王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眼神卻更加陰沉——他看出葉真君對此地了如指掌,剛才分明是故意讓自己去“試錯”。


    “小事。”葉真君擺擺手,“既已知探索之艱險,不如就聽我建議吧。”


    龍王吃癟,一言不發,灰頭土臉地帶眾回到隊伍,連帶對陳萬裏都瞪了一眼。


    陳萬裏好笑,老龍王的戲還真是夠全套的,不過他也知道老龍是真有點惱。


    不過信任這玩意兒,隻有經事才能建立,空口白牙多說無益。


    龍季海看著父王狼狽的樣子,幾次欲言又止。


    隊伍再次啟程,很快就走上了寒髓古道。


    果然如葉真君所言,道路在冰川間蜿蜒,相對平坦,一路上也隻遭遇了幾次不強的零散吞魂攻擊。


    陳萬裏又開始了他的“撿破爛致富大法”。


    路邊一叢不起眼的、掛著冰溜子的枯藤?


    他走過去,仔細剝下幾片幹癟的深藍色葉片:


    “霜紋鐵線藤的枯葉,靈氣未失,但其纖維堅韌,可做中階符紙,聊勝於無。”


    岩縫裏幾塊灰撲撲、毫無光澤的石頭?


    他敲敲打打,收起兩塊:“廢掉的‘寒鐵礦渣’,帶回去給以後給天醫門門徒打點兵器也好。”


    甚至看到雪地裏半掩的、不知名獸類的森白骨骼,他也要打量幾眼,挑幾根看起來完整的收起。


    若是相清在這裏,必然是見慣不怪。


    但在場的神族眾,哪兒見過這場麵啊!


    堂堂一個強勢神祖,到處撿垃圾!


    連妶三,作為陳萬裏的鐵粉,此時都嘴角抽搐個不停,難以直視。


    葉真君眼角餘光掃過陳萬裏,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心中腹誹不已。


    到底是下界的小家子氣,即便有些機緣,終究格局有限。


    他越發相信,陳萬裏能被自己輕易拿捏。


    畢竟貪婪,就是最好的把柄。


    龍王看在眼裏,也是一陣犯嘀咕:“這麽貪,怕不是真的被葉老怪給收買了?要不自己找個機會再跟他談談,加價?”


    誇父崇和防風霆相視,都是神色複雜。


    如此行進了大半日,前方出現一處冰穀。


    穀中寒氣格外濃重,隱約有幽藍光芒從深處透出。


    “小心,此地氣息有異。”葉真君提醒,琉璃燈光照向穀內。


    隻見穀底中央,一株通體晶瑩如藍玉、生有七葉、頂端結著一枚龍眼大小、不斷吞吐寒芒的果實的小樹,靜靜生長。


    樹下,盤踞著三頭身形虛幻、眼眸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狼形吞魂,氣息赫然都達到了化神中期!


    “是‘七葉玄冰樹’,其果‘玄冰魄’乃淬煉神魂、提升冰屬功法境界的極品靈物!”


    葉真君眼中也閃過一絲熱切,但迅速掩藏:“這三頭‘冰魄狼魂’不好對付,尤其在此地,它們實力有加成。本君建議……”


    他話未說完,陳萬裏已邁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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