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歌者腦袋一埋進去,咕嚕嚕直冒泡。


    哇的一聲,腦袋又鑽出來,連著咳嗽:“哎喲,這不能抬頭,實在是有點受不了啊。好久沒嚐試過這麽憋屈的感覺了。”


    楚晨在電話那頭,笑得魚尾紋都能看到兩條。


    其實要讓人產生窒息感,倒是不用這麽麻煩,隻需要用塑料口袋套住頭就行了。


    隻不過楚晨就是想看看這倔強驕傲的老太太出個醜,實在是太煩人了。


    “姑奶奶,您還是按照醫生的吩咐,把頭埋進去吧。不然您一直睜不開眼睛,也不是辦法啊。”


    “好吧。”


    歐陽歌又深吸一口氣,再次把臉埋進水盆裏。


    咕嚕……


    這次,歐陽歌還是不太習慣,漏了一口氣,衝出的水泡爆炸在空氣中。


    不過這次她到底還是沒有像上一次般抬頭,強行讓自己保持窒息感,埋在水裏。


    差不多十秒鍾之後。


    楚晨的聲音才傳出:“好了,可以抬頭了。”


    其實五秒鍾就差不多了,這老太太的肺活量可不比得年輕人,時間一長,萬一真憋出什麽問題來,可不太好辦。


    “呼哧呼哧……可憋死我了。”


    普通人十秒鍾沒什麽問題,但對於耄耋之年的老嫗,歐陽歌實在有些承受不起。


    起身後,大口喘著粗氣。


    可是眼前一片透亮,讓她布滿水漬的臉色驀然凝固:“我……我能睜開眼睛了?!我能睜開眼睛!”


    歐陽靜舉著手機,沒有動手。


    歐陽儀撕出兩片紙巾,幫歐陽歌擦拭道:“能睜開就好啊姑姑,看來我幫你找的這位醫生,確實是有本事的。”


    歐陽歌取過紙巾,自己擦拭,臉上露出笑容大為讚歎:“豈止是有本事,簡直就是大本事啊!我們找過了那麽多人,都沒有對我的病情有一個清晰的認知。反而是這位醫生,僅僅依靠視頻麵診,就這麽快的壓下了我的症狀,簡直是神醫啊!不知道這位醫生,貴姓呢?”


    她抬起頭,臉上的笑容不減,對準攝像頭。


    “哦,我姓楚。”


    “楚……楚?!”


    她忽然提高聲音,嚇了歐陽靜一跳,姑娘急忙捂住屏幕,以為姑奶奶發現了什麽。


    “哼,真的是同一個姓氏,不同的本事啊。你們看看這位楚醫生,能力出眾,品行端正。再看看那個小兔崽子楚晨,本事沒多少,卻能把我氣個半死!”


    她旁邊的兩個晚輩的笑容,簡直尷尬到無以複加。


    “姑奶奶,其……其實吧,楚晨也沒裏說的那麽不堪吧。我覺得人家挺好的,熱情大方,待人和善真誠。”


    “真誠?他真誠個鬼!這個人每一步都是算計,都是陰謀!你還在幫他說話!哪裏比得上這位幫我看病的醫生。對了,楚醫生剛才說,可以根治我的病情,這是真的嗎?”


    歐陽歌儼然把視頻電話那邊的楚醫生,當成了楚晨的對照組。


    恨不得把一個捧到天上,把一個踩進地獄。


    楚晨倒是一點沒反應變化,他聲音從容和藹:“剛剛那兩手,老太太您還對我有所懷疑嗎?”


    “不!不不不……”


    歐陽歌雙手在空中揮動,帶出手腕袖口處還沒來得及擦完的水漬,撒在空中反射出一點點亮晶晶。


    “我一點都沒有懷疑楚醫生你的意思。你不但一眼就看出我的問題所在,推斷出了我的病情,還兩三下就解決了我的症狀,我對你的醫術是完全信任。


    你是不知道,我為了我的病情,走遍了全世界,請了無數的名醫神醫,但是他們都束手無策。隻有你,才讓我看到了希望。


    還請楚醫生能大發慈悲,幫幫我的忙。哎呦,你看我,都能睜開眼睛了,還隔著屏幕跟你說話,靜靜,你把手機給我,我來和楚醫生當麵聊。”


    “啊?”


    歐陽靜看著歐陽歌伸過來的手,下意識把手機往後縮了縮。


    “你幹嘛啊,給我啊。”歐陽歌朝歐陽靜催促道。


    “不是,姑奶奶,我是說,這……”


    “沒事的歐陽小姐,把手機給她吧。”


    得到楚晨的準許,歐陽靜才惴惴不安地遞出手機:“給。”


    歐陽歌接過手機,坐直身體,努力讓自己不要在自己的恩人麵前失禮。


    屏幕調轉,歐陽歌終於看到自己醫生的廬山真麵目。


    屏幕上,楚晨朝她微笑揮手:“教授你好啊,真巧啊,又見麵了。”


    歐陽歌臉上和煦的笑容,遭遇到這副極具衝擊力的畫麵凍結塑封。


    臉上的每一條皺紋裏,都封凍住震驚、愕然與不可思議。


    剛才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靜默到完全聽不見。


    “怎麽是你……怎……怎麽可能是你……為什麽是你……啊!!”


    手機裏仿佛藏著一頭擇人而噬的怪獸,嚇得歐陽歌一把丟了出去。


    幸好酒店的是地毯,落下去對手機衝擊力並不大。


    歐陽靜忙撿起手機,正看到歐陽歌跟中了邪一樣,往床頭櫃的方向縮,嘴裏還念念有詞:“怎麽會,怎麽可能,這不可能,這怎麽可能……怎麽還是他,他怎麽哪裏都是,他怎麽陰魂不散的。不對勁,這不對勁……”


    剛剛她所說的什麽能力出眾,品行端正,演化成一個個無形而有質的耳光,抽在她的不堪重負的心髒上,生疼。


    “姑奶奶,剛剛不告訴你是楚晨就是擔心你反應太多。這個世界上,估計也就隻有他能治好你的病的,你就別任性了。”


    “是啊姑姑。楚晨的能力裏已經見到過了,他能輕輕鬆鬆治好你的症狀,肯定就能根除你。你先不說為了自己,你為了你的兒孫,為了咱們歐陽家,也是時候放下成見,接受楚晨的治療了啊。剛剛你不自己也說了嗎,人家楚晨能力出眾,品行端正的嗎?”


    歐陽歌終於在最初的激動之後,冷靜了下來,雙目無神的看著天花板,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


    歐陽靜看她沒有太大的反應,一步上前挽住她的手腕:“姑奶奶,人家楚晨不計前嫌,還答應出手幫忙,這說明人家確實是有誠意,也的拿出了友善的誠意,你怎麽還執迷不悟啊?”


    哎……


    歐陽歌終於長歎一聲,眼睛緊緊閉上後,又緩緩睜開。


    擺擺手:“罷了罷了,我算是徹底被這小兔崽子拿捏到了。治吧治吧,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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