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午的日頭把十二團營的中軍營房曬得像一口倒扣的蒸籠,房頂的青石似乎都被烤得微微發軟,散發出塵土混合的氣味。


    營房門口的帳簾半卷著,風從縫隙裏鑽進來,隻帶起一陣熱浪,絲毫沒有涼意。


    房內此時已經坐了十餘人,分列兩側,甲胄在昏黃的光線裏泛著暗沉沉的光。


    朱雀坐在帥案主位右側的椅子上,一身甲胄,腰懸長刀,坐得端端正正。


    馬國成坐在他下手,矮壯黝黑,麵色沉凝,像一塊被日頭曬黑了的石頭,抿唇不語。


    十二營的營將依次列坐,分別是新上任的中軍官兼奮武營營將丶忠靖侯史鼎。


    從西北得勝留任京師的敢勇營營將丶一等伯尤世勇。


    從遼東調回的四人。


    果勇營代營將丶三等伯馮紫英。


    效勇營代營將丶三等伯韓奇。


    鼓勇營營將丶二等伯侯孝康。


    立威營營將丶二等伯柳芳。


    以及原本在京營裏任職的開國武勳一脈三人。


    伸威營營將丶定城侯府襲二等男謝鯨。


    揚威營營將丶繕國公府襲一等將軍石光珠。


    振威營營將丶平原侯府襲一等男蔣子寧。


    至於耀武營丶練武營丶顯武營則分別由賈璟丶朱雀丶馬國成兼領。


    此刻,在朱雀的軍令下,十二營營將齊聚在中軍營房,周圍站著數名拱衛的親兵!


    所有人都麵色沉凝,沒有說話,隻是隱隱看出,石光珠丶蔣子寧兩人的臉上似乎流露著幾分對朱雀的不滿!


    隨著時間過去,就在眾人坐的有些燥熱之際,朱雀麵色冷漠,目光清冽的掃過坐在底下的蔣子寧丶石光珠二人,沉聲道:


    「石將軍丶蔣將軍,揚威營與振威營三日內未出操一次,你二人更是公然帶領士卒於營內聚賭。」


    「三日五場,賭資累計逾萬兩,營內軍法官數次警告不成,反被爾等毆打,有沒有此事啊?」


    十二團營十八萬人馬由霸上大營和京營合並而來。


    其中霸上大營加之西北帶回來的兵馬約十餘萬,而京營自叛亂平定之後約還有八萬人。


    朱雀將這些人馬去粗取精之後,留下十八萬正兵,其餘充作輔兵。


    京營的八萬人馬主要分配在原京營將校謝鯨丶石光珠丶蔣子寧營中,


    因著馮唐和韓武是原京營節度副使,所以還有一部分京營士兵分在馮紫英和韓奇營中。


    霸上大營的主要精銳則是由朱雀丶馬國成丶尤世勇等幾人分別率領。


    而賈璟麾下的耀武營大多是西北帶回來的有功將士和玄甲精騎。


    這些時日,朱雀奉命一直在對十二團營進行整訓,包括嚴整軍紀丶加強訓練等,


    同時也在暗中讓人觀察著原京營將校和士兵的情況。


    經過幾番密切探查,朱雀發現,京營雖被王子騰整頓過幾個月,但效果有限。


    因為王子騰做的主要是清查空餉丶裁汰冗員丶禁止占役丶嚴懲貪墨四項。


    這四項對於底層士兵確實做到了大換血,空餉基本沒有了,但對中上層將校卻是完全沒做到嚴格肅清丶使強者上庸者下。


    將校中少數沒背景的或被作為典型裁撤丶或被重懲以立威,但有靠山和盤根錯節的開國一脈腐朽軍將卻是紋絲未動。


    這也就導致了京營中上層將校中仍然充斥著大量的有背景丶有關係丶沒能力的庸碌之輩,京營裏的一些壞風氣也沒得到比較徹底的轉變。


    尤其蔣子寧丶石光珠二人是其中佼佼者。


    二人靠著祖輩餘蔭上位十二團營一營主將後,依然舊習難改。


    一個仗著有個在宮裏當妃子的妹妹,一個仗著和南安郡王是姻親,在營中多有囂張跋扈之舉。


    這些日子,兩人絲毫沒把朱雀這個節度副使放在眼裏,隻老實了不到十天時間,就故態複萌。


    前幾日,更是受不了日複一日操練的辛苦,擅作主張停了營內訓練,搞起了聚眾賭博。


    還有伸威營營將謝鯨,也和兩人走的極近。


    雖沒參與賭博違紀,但這些時日對朱雀的軍令也是打著折扣的執行。


    此刻,穿著一件玄色的暗花披甲,腰間掛著一塊上好的羊脂玉佩,手指上戴著一枚翡翠扳指的石光珠麵對朱雀的問責,


    身子向後靠到椅背上,麵色一僵後又不屑的看了一眼朱雀,懶洋洋的道:


    「有又如何?」


    蔣子寧同樣麵色不變丶漫不經心的回道:


    「營內的訓練安排不合理,強度太大,以前在京營時都是五日一操,王子騰當上節度使之後也不過改為三日一操。」


    「如今卻是每日從早操練到晚,手下的弟兄們練的身子都快毀了,休息幾日是人之常情!我們也是為了軍心著想,有何不妥?」


    朱雀麵色如鐵,冷聲道:


    「日常如何操練和不準聚賭乃是營中的硬性規定,爾等公然違抗,甚至毆打軍法官,難道不知軍法無情嗎?」


    石光珠見朱雀談及軍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抬頭盯著上方不怒自威的朱雀,目光裏帶著幾分陰鷙:


    「什麽這個規定那個規定的,你糊弄誰呢?」


    「本將隻知道將士們累了就該休息,這叫愛護士卒!以前在京營中我們一向都是如此。至於軍法,哼……你嚇唬誰呢?」


    石光珠冷哼一聲,目光中帶著幾分對朱雀的蔑視!


    他家乃是國公門第,從祖上富貴到現在已經上百年,是打心眼裏看不起朱雀這等家將出身的寒微之輩!


    若不是走著狗屎運,傍上了景國公的大腿,跟著撿些軍功得以僥幸封侯,哪有機會在這發號施令,作威作福!


    不過是小人得誌,還敢裝腔作勢的!


    朱雀麵色一冷,目光中閃過一絲寒光,厲喝道:


    「營中諸項規定都是大將軍親自擬定的,任何人不得違背。」


    「本侯多日前就已經在校場當眾宣讀過,你這般裝著糊塗,是要抗命嗎?」


    石光珠不由得冷笑一聲道:


    「你說抗命就抗命?你算個什麽東西?」


    朱雀拍案而起,如洪鍾的聲音響徹營房之內,道:


    「你好大的膽子!本侯受大將軍令,全權節製營內軍務,你這般目無上官,莫非以為本侯治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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