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為何讀書


    田埂上,賈璟在給幾人教誡完後,默然片刻,又問道:


    “你們如今去整頓後的族學裏讀書快一年了,文有名家出身的舉人教授,武有軍中教頭指點。”


    “可是,你們知道自己是為何而讀書嗎?”


    對於族學,賈璟是投入了不少資源的,不說請來數位名師指點,就說各種場地、食宿、馬匹等就花費不小。


    這一次賈琮一整衣襟,率先聲音鏗鏘回答道:


    “讀書是為了明理!知道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依正道而行,守中正仁義。”


    “依正道而行,守中正仁義”這句話,是前宋理學家對儒家為政之道的精辟概括。


    它既直接源自宋朝大家周敦頤的著名命題,也深受同時代契嵩等人思想的影響。


    其思想根源,則深植於先秦儒家的核心理念。


    這句話的大概意思為:無論是治理天下還是修養自身,都必須恪守不偏不倚的“中正”之道,並以此為根基,踐行仁與義的道德準則。


    儒者真德秀在《西山先生真文忠公讀書記》中進一步闡發,


    認為“中正者,太極之全,仁義者,太極之分”,並指出聖人以此教化天下,是為了使民眾“一惟中正仁義是趨”。


    當今大漢科舉考的就是以理學為主的顯學。


    成祖年間官方修纂的《五經大全》、《四書大全》、《性理大全》被頒行天下,成為所有士人研習和科舉的標準教科書。


    所以賈琮這一套為何讀書的理論大概率是從族學秦舉人那裏學來的!


    賈璟點了點頭,說道:


    “不錯,中正也者,王道之本也,仁義道德之紀也,在個人修身道德和踐行教化方麵還是十分有用的!”


    “你呢?蘭哥兒!”賈璟看向賈蘭。


    賈蘭想了想,默然片刻,有些底氣不足的輕聲道: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橫渠四句在這個時代也是有的,並且廣為流傳,被當代士人視為“立身和做事的最高標準”。


    不過,賈蘭年紀尚小,顯然還不能深刻認識到此四句話裏麵的“內聖外王”的精神思想,


    所以有些底氣不足,或許是感覺自己說的過於誇誇其談了!


    不過,賈璟同樣給予了肯定,點頭道:


    “雖宏大,卻是千百年來仁人誌士的立身之本,關學一些理念還是十分不錯的。”


    關學即提出橫渠四句的張載代表的關中流派道統。


    張載創立的關學,與周敦頤的“濂學”、二程的“洛學”、朱熹的“閩學”並稱為前宋理學的四大流派。


    關學在大漢朝所不斷延伸發揚出來的“經世務實”學風,在當今理學末流空談心性的背景下顯得尤為可貴,


    這與賈璟理念中“不尚空談、重在實幹”的風格有些類似,所以賈璟難得的誇了一句。


    “你呢?”賈璟點了點一直沒說話的賈環。


    賈環眼珠滴溜溜轉著,心頭有些怯懼,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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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讀書,我想習武,以後和三哥你一樣做個馳騁疆場的大將軍,大豪傑!”


    到時或許就可以學著三哥一樣棒打寶玉,怒斥太太,責問老祖宗,


    甚至倒反天罡,讓三姐姐也稱呼自己一句“環三爺”,在府內上下一手遮天!


    當然,後麵這句賈環隻能在心裏想想,不敢說出口。


    賈璟默然片刻,溫聲道:


    “書還是要讀的,可以不求甚解,可以不要求考科舉中榜,但要學習一些有用的知識!”


    “你想當大將軍,不看兵書不學韜略,以後到了戰場上能打勝仗嗎?”


    “且就算能打勝仗,若是不讀書,沒有一定的心性素質約束自己,以後也很可能德不配位,反遭災殃!”


    賈璟說完,打量了一眼身形瘦削、目有靜氣的賈琮和小身板挺得筆直的賈蘭,想了想,繼續道:


    “就讀書而言,如今你們可能誌向不同,理念不同。”


    “但以我看來,你們少年人初入學堂不久,目前應當隻為了一件事。”


    “為官做宰?”賈環脫口而出道,這是他經常聽賈母和王夫人說的詞。


    賈琮麵色微動,趕忙拱手道:


    “請三哥教誨!”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能得到賈璟這般在世英傑耳提麵命的人生經驗,對他們而言真是千金不換。


    賈璟也沒有藏私的意思,今日帶幾人出來本就有教導之意,緩緩道:


    “很簡單的四個字,修學儲能。即學習各種知識,以及儲備各種實際做事應事的能力。”


    “你們以後可能會追求濟民立功,也可能會追求明道立德,但這些都太遠太寬泛。”


    “就當下而論,腳踏實地的講,那就是修學儲能。”


    “修學儲能就是你們走上讀書求學道路上的第一課,也是我這個兄長對你們提出的學習目標。”


    “孔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就是說一個人若隻是做事能力強而心性修養不夠,那必無法約束自己,本身的能力反而容易成為一種禍害自己和他人的野性破壞之力。”


    “反過來,如果一個人隻注重書籍上的學問修養,而實際做事務實的能力不夠。”


    “隻知袖手空談心性道德,學問落不到實處,那麽書籍上的知識也就成了死知識,學問也就成了偽學問。”


    “其人必然死板呆滯,於國於家毫無作用。所以,我今天送你們這四個字,就是要讓你們牢牢記住。”


    “以後的讀書過程中,修學與儲能,兩者必須平衡發展,這也是你們求學之路上不可或缺的兩個方麵。”


    “同時,也是我今日帶你們來良鄉看‘百姓疾苦’的用意!”


    “修學儲能……”賈琮麵色微動,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語,旋即問道:


    “如今族學裏的各位先生非五經、孔孟之書不讀,非濂、關、洛、閩之學不講。”


    “我們又該如何去學習各種知識,儲備各種能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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