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片刻,胸腔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但最終化為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聲音低沉卻清晰:“李叔啊,我到東洪來之前,鄧叔叔就提醒過我:一個是當官,一個是做事。當官,這些問題都可以視而不見,一團和氣,你好我好大家好。做事,必然是要得罪人的!是要觸動利益的!是要打破壇壇罐罐的!我選擇了做事!”


    李尚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有理解,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歎息:“哎……我不是說你錯了!你做得對!方向沒錯!但做得對,不一定就能被本地幹部接納啊!道理很簡單!就拿你減少提留統籌來講,就是把原本可以留在鄉鎮、留給幹部支配的資源,直接讓利給了群眾!這樣做,對群眾是好事,對長遠發展是好事!是正道!但短期內,就是讓幹部群體的口袋癟了!讓他們日子不好過了!你讓他們利益受損,他們自然要找你麻煩!這是人性!是現實!是官場裏繞不開的坎啊!”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發動機的轟鳴和輪胎碾壓路麵的沙沙聲。窗外,冬日的陽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雲層,在覆蓋著薄霜的麥田上投下幾縷微弱、掙紮的光斑,仿佛在徒勞地驅散著無邊的寒意。遠處村莊的輪廓在霧氣中顯得更加模糊不清,如同此刻東洪撲朔迷離的局勢。


    車子駛入看守所大院時,壓抑的氣氛幾乎讓人窒息。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丁剛、市檢察院副檢察長冉國棟,以及他們帶來的市局法醫、刑偵技術人員和檢察院的幹部,已經先一步抵達,正與東洪縣這邊的焦進崗、劉超英、劉進京、田嘉明、萬金勇等主要幹部低聲交談著。每個人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陰雲,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緊張和不安。


    看到我和李尚武下車,眾人立刻停止了交談,快步圍了上來。簡單的握手寒暄,動作僵硬,言語幹澀,氣氛沉悶。李尚武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目光銳利,直接掃向丁剛:“怎麽樣?丁局長?初步情況?”


    丁剛身材魁梧,麵容剛毅,此刻臉上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他沉聲匯報道,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裏顯得格外清晰:“李市長。法醫初步檢查了屍體,體表無明顯致命外傷,無抵抗傷,無捆綁痕跡。結合死者既往嚴重心髒病史和現場情況,初步判斷是心髒病突發導致的猝死。但具體死因,尤其是是否存在誘發因素或藥物作用,需要帶回市局進行係統解剖和全麵的毒物化驗才能最終確定。”


    他話音剛落,站在一旁的焦進崗立刻接口,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慮和為難,說道:“但是……李市長,朝陽縣長!家屬的意見非常大!堅決不同意解剖啊!胡主席的媳婦……情緒完全崩潰了!剛才來所裏見了最後一麵,哭得昏天黑地,幾度暈厥!她一口咬定,老胡有嚴重的心髒病不假,但幾十年了,藥從不離身!這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護身符!怎麽可能不帶?怎麽可能不吃?!她認定……認定是看守所的人故意不給藥!或者……甚至……下了黑手!她現在要求……要求必須嚴懲凶手!給老胡償命!否則……否則就要去省裏去告狀!”


    我的心猛地一沉,目光立刻如刀子般射向站在人群邊緣、臉色煞白如紙的田嘉明。田嘉明眼神十分複雜。他迎著我的目光,主動向前挪了半步,聲音幹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縣長……我……我有問題!我向組織深刻檢討!我……我辜負了組織的信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靠務農成功入編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佚名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佚名並收藏我靠務農成功入編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