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我是黃誌行縣長的女兒黃曉娟!這是我哥黃誌強!”黃曉娟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將剛才指責李泰峰的那番話——父親死後被利用、李泰峰厚此薄彼隻關心“小狐狸精”李愛芬、不顧他們親生子女死活、甚至翻出李泰峰主政東洪時農民負擔重等“舊賬”——又添油加醋地哭訴了一遍,聲音淒慘,字字血淚,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李泰峰他道貌岸然!他假公濟私!他害死了我爸還不放過我們!他要把我們逼上絕路啊!領導!您要給我們主持公道啊!”黃曉娟最後幾乎是嚎啕大哭,抱著孩子磕起頭來。


    這淒慘的一幕,讓圍觀的不少幹部都麵露不忍,竊竊私語聲更大了。李泰峰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他知道,自己這張老臉,今天算是徹底丟盡了!被黃家兄妹這麽一鬧,尤其是黃曉娟這“當眾下跪”、“血淚控訴”的戲碼,他李泰峰在東原官場幾十年積累的聲望和形象,瞬間崩塌!無論真相如何,在眾人眼裏,他都已經成了一個“迫害忠良遺屬”、“厚此薄彼”、“引發民怨”的昏聵領導!


    方建勇看著跪在地上哭天搶地的黃曉娟和黃誌強,眉頭緊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公事公辦的冷峻。他等黃曉娟哭訴得差不多了,才沉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起來!都起來!像什麽樣子!”他示意身後的保衛幹部,“把他們扶起來!”


    兩名保衛幹部連忙上前,半攙半拉地將黃曉娟和黃誌強從地上扶起。黃曉娟依舊抱著孩子抽泣,但聲音小了許多。


    方建勇目光銳利地看著他們,語氣嚴肅:“我是市政府秘書長方建勇。你們反映的情況,我聽到了。市委市政府對黃老縣長的事一直很關心,對你們家屬的困難也一直在想辦法解決。但是!”


    他語氣陡然加重:“解決問題要講程序!講方法!像你們這樣,衝擊國家機關,擾亂辦公秩序,不僅解決不了問題,還會觸犯法律!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現在,你們先跟我到信訪接待室去!把你們的具體訴求,詳細地、如實地寫下來!我會安排專人負責處理!記住,要實事求是!如果再有無理取鬧、擾亂秩序的行為,公安機關將依法處理!聽明白了嗎?!”


    這番話,既表明了政府會“處理”的態度,又劃清了底線,更將這場鬧劇暫時畫上了句號。黃曉娟和黃誌強對視一眼,知道效果已經到了,再鬧下去也討不到好,在方建勇強大的氣場和保衛幹部的注視下,隻能不甘地點了點頭,抱著孩子,被帶離了辦公室。


    人群在方建勇冰冷的目光掃視下,也迅速散去,隻留下滿地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靜。


    方建勇最後看了一眼麵如死灰、呆立當場的李泰峰,眼神裏沒有絲毫同情,隻有一種深沉的審視和公事公辦的疏離。他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帶著保衛幹部大步離開。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房間裏隻剩下李泰峰一個人。他如同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頹然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巨大的屈辱、憤怒、絕望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將他徹底吞噬。他知道,自己完了。在東原官場幾十年,苦心經營的形象和地位,就在今天,被黃家兄妹這驚天一跪,徹底葬送了!


    抽了半包煙,麵前的煙灰缸裏散落了淩亂的煙頭。不行!不能就這麽完了!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和最後的掙紮。他必須去找鍾毅書記!必須當麵解釋清楚!哪怕挨一頓狠批,也要爭取一個挽回局麵的機會!鍾毅書記是了解他的!知道他李泰峰不是那樣的人!一定是有人陷害!是李朝陽!是田嘉明!是他們指使黃家兄妹來鬧的!


    這個念頭如同救命稻草,讓他頓時有了要反擊的勇氣,他掙紮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裝,還是保持著副廳級幹部應有的體麵和穩重,朝著市委七樓鍾毅書記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當李泰峰來到鍾毅辦公室門口時,卻被鍾毅的秘書向建民客氣而堅決地攔在了門外。


    “李主任,鍾書記正在聽匯報,我去請示一下。”


    稍等片刻之後,向建民說道:“泰峰主任,這個鍾書記一會還有其他安排,請您先回去!”


    李泰峰不甘心的道:“向科長,書記什麽時候有時間,就給我安排十分鍾,哪怕是五分鍾也行!”


    向建民清楚,鍾書記正一個人在辦公室裏聽方建勇的匯報,剛才鍾書記的態度已經表明,對李泰峰在東洪人大的發言極為不滿。


    李主任,請您先回去,等書記方便了,我再通知您。”向建民的聲音平靜而公式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李泰峰心頭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他。他強壓著慌亂,聲音帶著一絲哀求:“小向,麻煩你……麻煩你再通報一聲!就說我有非常緊急、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馬上向鍾書記匯報!就幾分鍾!幾分鍾就好!”


    向建民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但依舊保持著禮貌:“李主任啊,實在抱歉。鍾書記特別交代了,這會,任何人不得打擾。您看……要不您先回去?等找時間,我一定第一時間再向書記匯報。”


    “特別交代了……任何人不得打擾……”李泰峰喃喃重複著這句話,隻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從頭頂澆到腳底。他太熟悉官場的語言了!“特別交代”、“任何人不得打擾”,這分明就是鍾毅書記不想見他!是明確無誤的拒絕!


    向建民作為鍾毅的心腹秘書,自然深知書記的脾性。鍾毅書記向來沉穩,極少如此明確地拒絕一位領導的會麵請求。除非……除非他對這個人已經徹底失望,或者……已經做出了某種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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