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裹挾著雪粒,抽打著縣石油公司斑駁的院牆。會議室裏的喧囂雖已散去,但凝重的空氣仿佛凍結在一樓那間臨時工作組辦公室內。


    楊伯君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窗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正如他此刻的心情。呂振山那句“難道你就沒有把柄?”讓楊伯君甚至都陷入了一種自我懷疑。


    曹河縣招待所的恥辱畫麵不受控製地閃現——那個被酒精和報複心扭曲的夜晚,那個被設計好的陷阱,那些以為早已用金錢和關係徹底埋葬的汙點……冷汗悄然浸濕了他的襯衫內襯,又被強自壓下的驚怒灼幹。


    廖文波站在一旁,說道:“伯君,冷靜。田利民馬上就來,關鍵是穩定啊。呂振山狗急跳牆,他的話,現在沒有證據,就是瘋咬。縣長最看重的是石油公司劃轉和‘兩會’前的穩定大局,縣長雖然沒有點名,但是全縣現在都清楚,縣長還是代理縣長,縣長需要穩定。”


    楊伯君麵色凝重的拍著窗台,倒是一言未發。


    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響起,田利民推門而入,臉上堆滿了惶恐與歉意,進門就連聲道:“楊組長!廖大隊長!實在是對不住!對不住啊!呂振山這個混賬王八蛋,我已經讓他停職反省了!他這是要害死我們所有人啊!”


    他幾步搶到楊伯君麵前,姿態放得極低,帶著一絲祈求:“楊組長,您千萬別跟呂振山一般見識!我已經在黨委會上當場宣布,呂振山停職反省!這種公然破壞會議、誣陷領導、對抗組織的行為,黨委絕不姑息!我這就形成書麵材料,向您、向工作組、向縣委縣政府深刻檢討!”


    楊伯君緩緩轉過身,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眼神銳利地審視著田利民。田利民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但也隻能硬著頭皮對視著。


    “停職反省?”楊伯君的聲音冰冷,“利民同誌,你覺得一個‘停職反省’就夠了?他剛才在會上說的是什麽?是試圖製造混亂!是直接衝擊縣委縣政府派出的工作組!性質極其惡劣!他呂振山背後是誰?是誰給了他這麽大的膽子,這是仗了誰的勢?敢在黨委會上公然發難?是不是覺得工作組查賬查到他頭上了,要拉人墊背?”


    田利民渾知道楊伯君動了真怒,更清楚自己絕不能在這時被劃到呂振山一邊。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個時候,如果自己能夠推動平穩劃轉,有序清退,這就是自己這個黨委書記的最大的成績。他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懇切:“楊組長,您息怒,息怒啊!呂振山同誌是有問題,他哪有什麽後台?他就是被逼急了,想拉人下水!但是……”


    他刻意停頓,聲音壓得更低,眼神裏充滿暗示和憂慮:“但是楊組長,您細想啊,他敢這麽豁出去咬您,咬工作組,他手裏……萬一真有什麽捕風捉影的東西,被他捅到市裏,或者擴散出去,就算最後查無實據,對您、對工作組的名譽,甚至對……對整個東洪的穩定局麵,都是巨大的損害啊!更何況……”


    田利民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環顧四周,仿佛怕隔牆有耳:“更何況,石油公司這潭水太深太渾了。胡玉生收的那些錢,安置的那些人,背後牽扯的……絕不僅僅是呂振山或者我田利民啊!縣裏好些個領導,包括一些已經退下去的老領導,他們的家屬、親戚,不少都在那124人名單裏!真要把蓋子徹底揭開,牽一發而動全身,到時候怕是要地動山搖!‘兩會’在即,縣長最擔心的就是大局不穩啊楊組長!縣長開會的時候表態,目前是隻解決問題,不追究責任,這就是已經定了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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