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死寂和混亂的頂點,一直沉默的楊伯君終於動了。


    他沒有暴怒,沒有失態。他隻是極其緩慢地端起麵前那個印著“東洪石油”字樣的白陶瓷茶杯,送到嘴邊,輕輕吹了吹水麵漂浮的茶葉梗。杯蓋和杯沿相碰,發出清脆的“叮”一聲響,在落針可聞的會場裏顯得格外刺耳。


    然後,他緩緩抬起眼皮。那雙眼睛裏,所有的慌亂和怒意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近乎殘酷的冰冷和漠然。他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錐子,先落在渾身發抖、不敢抬頭的田利民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眼神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徹底看穿對方底牌的漠視,看得田利民心膽俱裂。最後,目光轉向了兀自喘著粗氣、眼神瘋狂又帶著一絲得逞快意的呂振山。


    “呂振山同誌,”楊伯君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子,“看來你對我的個人生活很感興趣?還拍了照片?照片那,我看看?”


    呂振山很是倔強的道:“你知道我手裏沒有照片,照片,被畢瑞豪拿走了。”


    他嘴角甚至扯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嘲諷:


    “好啊。既然被畢瑞豪拿走了,那就找畢瑞豪拿出來,呂主席,你是現在去拿還是散會去拿?我看我們可以等你嘛。當著工作組的麵,當著石油公司黨委班子全體同誌的麵,當著同誌們的麵,拿回來讓大家看看。”他微微前傾身體,壓迫感陡增,“拿出來,證明你所說的一切屬實。如果屬實,我楊伯君立刻引咎辭職,接受組織一切審查,該坐牢坐牢,絕無二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那眼神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但是!”楊伯君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凜然正氣,“如果你拿不出來!或者你手裏的所謂‘照片’,是栽贓陷害、是偽造誣告!振山同誌,那我就不得不懷疑你的動機了!你這是在公然造謠誹謗、誣陷工作組負責人!是在蓄意製造混亂、阻撓石油公司劃轉工作!是在挑戰縣委縣政府的權威!”


    楊伯君端著杯子,旁邊的廖文波一臉嚴肅的看著呂振山,等著呂振山回話。片刻之後,呂振山猶猶豫豫的道:“這個,這個我又不是公安機關,我怎麽好去要。”


    楊伯君心裏已經篤定,這件事呂振山是不可能拿到照片的,而曹河公安局現在的形勢也已經逆轉,就連楓林晚卡拉ok都已經被公安局查了幾次,這就是楊伯君的底氣。


    楊伯君淡然的道:“那就是沒有嘛,振山同誌啊,對於你這種喪心病狂、破壞穩定、對抗組織的行為!工作組將立即報請縣委縣政府!建議對你采取必要的組織措施!同時,縣公安局廖文波同誌!”


    一直如同雕塑般坐在在楊伯側方的廖文波,腰杆挺得筆直,點了點頭,看著楊伯君。


    “記錄在案!呂振山同誌剛才的所有言論,我看也是煽動對抗、破壞企業劃轉穩定!公安機關要把證據固定下來!會後,我們工作組與公司黨委主要領導開會,形成方案向縣裏領導匯報!”


    “好!”廖文波的聲音斬釘截鐵,眼神則是看向了臉色瞬間煞白的呂振山。


    楊伯君冷冷地環視全場,那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剛才還蠢蠢欲動的暗流,被徹底鎮住。他最後的目光落在了椅子上滿臉尷尬的田利民身上,今天田利民沒有當場揭穿楊伯君,這讓楊伯君對田利民多了一份好感和信任,假如田利民也和呂振山站在一起,一家之言變成相互印證,那麽楊伯君必然是身敗名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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