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李仕山的大腦卻如同高速運轉的處理器,冷靜地分析著每一個可能。


    在探查清楚白朗針對他的手段後,謀劃這個方案的核心就是“順勢而為”從而達成“有限目標”。


    白朗栽贓陷害自己這個是事實,將所有事情呈現在顧常青麵前後,然後稍作引導,逼得他不得不親自下場就可以了。


    李仕山從未天真地認為,僅憑這一件事就能將白朗扳倒。


    他太清楚了,白朗真正的根基在於其身後的沈家。


    沈家這棵大樹不倒,想要除掉白朗那是天方夜譚。


    這次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在顧常青心裏埋下一根刺。


    讓顧常青親眼看清白朗的為人、其手段的卑劣以及對組織原則的破壞性。


    要讓顧常青對於沈家產生顧慮,甚至是嫌隙,破壞他們之間的默契。


    這,就是李仕山此役希望達成的目標。


    至於徹底打倒白朗,那是需要長期布局、等待更大時機的事情,急不得。


    付出白朗做出了超越底線的事情。


    可以白朗的智商,也絕不會主動去幹“作死”的事情。


    可現在,情況突變。


    曹永森死了。


    兩名特警也死了。


    更嚴重的是洪劍鋒這位副廳級幹部遭遇襲擊,生死未卜。


    襲擊中高級官員,這是什麽行為?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違紀案件。


    這是在調整組織的底線,是性質極其惡劣、震驚上下的重大事件。


    這件徹頭徹尾的“作死”行為,如今所有的表麵證據和邏輯鏈條,卻都隱隱指向了白朗


    曹永森是他的白手套,殺人滅口、襲擊辦案人員,似乎順理成章。


    “那麽,背後策劃這一切的人,他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麽?”李仕山沉思更深。


    如果自己不知道曹永森的底細,那麽自己必然會推斷白朗為了保住自己,不得不動手除掉曹永森。


    那麽麵對賈毅的邀請,自己肯定會心動。


    這是除掉白朗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自己下場,那知道真相的沈家會不會認為,這是他李仕山自導自演呢?


    那麽沈家就會認為這是對他們的挑釁,很有可能動用一切資源來打擊報複自己。


    那自己能否挺得過去,猶未可知。


    這個推斷一出來,李仕山脊背發涼,額頭都冒出了汗。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幕後黑手是想把自己當做替死鬼,來掩蓋他的目的。


    他絕不相信對方是出於正義感“替天行道”,沒有哪個“替天行道”者會如此冷血地用幾條人命作為籌碼。


    “這個人,到底是誰?他究竟想做什麽?扳倒白朗,對他有什麽具體的好處?”


    “是想要取代白朗的位置,還是想借此重創沈家?”


    一個個疑問在李仕山腦中盤旋,卻找不到清晰的答案。


    對方的意圖隱藏在重重迷霧之後,手段狠辣果斷,絕非易與之輩。


    思索再三,李仕山得出了一個結論。


    局勢已經升級,徹底超出了他最初設計的軌道,也超出了他個人所能掌控的範圍。


    現在,顧常青書記被這件事架在了火上,於公於私,都必須進行一場深入骨髓的徹底調查,不給出一個交代絕不可能罷休。


    而白朗身後的沈家,也絕不會坐視白朗被當成棄子,必然會動用強大的力量介入博弈,進行反擊和保全。


    他李仕山,這個最初的“點火者”,此刻卻處在了兩大巨頭碰撞的夾縫之中。


    很有可能自己會成為雙方角力下的犧牲品。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不能再單打獨鬥了,必須尋求外援,尋求一個足夠分量的“護身符”。


    思路既定,必須立刻行動。


    李仕山掐滅煙頭,拿起桌上手機直接向教務處請假,緊接著就訂了一張最早一班去燕京的機票。


    他要去見典藏,要讓他做好準備,必要的時候,請古長信出手庇護。


    忙完手裏的一切後,李仕山走向窗邊,看著外麵寧靜的校園,嘴巴咂吧了一下。


    這一次,似乎玩的有些太大了。


    晚上八點多鍾,就在李仕山乘坐的航班降落在燕京國際機場,踏上京城地麵的時,另一架從漢南省城起飛的飛機也滑落在了海京市的跑道上。


    從候機樓走出的白朗麵色有些陰沉。


    他沒有帶任何東西,仿佛乘坐的不是飛機而是一輛出租車。


    走到停車場,一輛低調的黑色帕薩特靜候多時。


    白朗看了一眼車牌號,確認無誤後,便上了車。


    帕薩特緩緩啟動,


    匯入車流,直奔市區,最終駛入一處綠樹掩映的獨棟洋樓區。


    那裏,是他生理上的父親,沈從澤的住處。


    書房的門是開的,白朗輕輕敲了兩下,恭敬的說道:“父親,我來了。”


    這一間書房,並沒有太過奢華的裝潢,給人的第一個感覺就是這裏是名副其實的“書房”,


    四壁皆是頂天立地的紅木書櫃,密密麻麻排列著馬列全集、資治通鑒等厚重典籍,書脊上的燙金字體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寬大的書桌後,沈從澤端坐在高背皮椅上,國字臉不怒自威,即使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感也充盈著整個房間。


    白朗和沈從澤相貌上隻能說有三分相似,薄如蟬翼的嘴唇和高挺的鼻梁。


    此刻的沈從澤正在批閱文件,握筆的姿勢很特別,用的是左手,而且寫字的聲音很重。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


    白朗走進書房,就這樣安靜地站在中央,不再說話,就像一尊雕塑。


    沈從澤始終沒有抬頭。


    書房內,沈從澤端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


    大約過去了十來分鍾,在他批完最後一份文件,將鋼筆緩緩插入筆筒後,這才冷淡的吐出兩個字,“來了。”


    隨後,陷入了沉默。


    父子兩人見麵,沒有久別重逢的寒暄,更沒有父子間的溫情,更像是上下級關係。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隻剩下沉重的沉默。


    白朗站在書房中央,像是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連坐下的資格都未被賜予。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沈從澤又突然冒出兩個字,“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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