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得歡快的江瀚辰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周遭環境驟降的溫度,冷得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心裏一咯噔,這才想起了他的三哥,抬頭望去,發現他三哥正在用一種極盡陰冷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就像是……是一個廚子在看一條即將待宰的鮮魚,仿佛在研究等會兒用什麽法子烹飪比較好。


    “嗬嗬……”江瀚辰尷尬的笑了兩聲,慢慢放下筷子。


    “誒呀,三哥,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快別吃辣了,喝點熱茶暖暖胃。”江瀚辰化身兄弟的貼身小棉襖,噓寒問暖一臉得關切。


    謝隨抿了口茶衝淡嘴裏的辣味,冷冷道:“放心,死不了。”


    他聲音平平,聽不出任何情緒,卻無端令江瀚辰感受到了一絲寒意。


    “謝公子是胃不好嗎?那你不能再吃辣了。”


    聶夭夭卻沒察覺出任何異樣,她伸手撤了謝隨麵前盛著浸過辣油的食物和碗筷,對不遠處的小二吩咐道:“換一個鴛鴦鍋上來,再來一杯熱牛奶。”


    她的火鍋店平時是沒有熱牛奶這個選項的,不過熬製奶味鍋底時會用到牛奶,所以需要的話倒也有。


    聶夭夭的一套動作自然無比,她絲毫沒覺得自己做得有什麽不妥,待客之道不就應該盡量滿足客人的需求嗎。


    卻瞧得江瀚辰驚訝的暗叫了聲“乖乖”,他三哥那是什麽人?!


    天燼國第一挑剔好嗎?!


    曾經先帝最受寵的懷吉公主在一次中秋晚宴時擅作主張跑到他三哥的案前遞了他一杯美酒,卻不想下一秒就被他三哥毫不留情當眾摔掉杯盞。


    自此,位高權重、手段狠辣的攝政王大人又被冠上了個陰晴不定的稱號。


    其實不過就是他三哥不喜外人觸碰他的食具,挑剔龜毛罷了。


    不過……更令江瀚辰目瞪口呆是他三哥竟然真的乖乖聽話的放下了筷子,身子向後靠了靠,大刀闊斧的靠在椅子上,騰出地方任由聶夭夭動作。


    謝隨冷硬的麵容雖然依舊淡漠,卻憑白添了幾分慵懶隨性之意,顯然不是對聶夭夭的舉動感到厭煩。


    江瀚辰感覺到他好似察覺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忙吃了幾口大肉丸子壓壓驚。


    很快,小二手腳麻利的將原來的單口麻辣火鍋換成了鴛鴦鍋,又將聶夭夭點的一杯熱牛奶放到了謝隨的麵前。


    “牛奶最是解辣了,對胃也好,謝公子可以先喝點墊墊胃。”聶夭夭邊把剩下的食材分別倒進奶味湯和麻辣湯中,邊對謝隨說道。


    “多謝。”謝隨矜貴的頷了頷首,動作優雅的端起麵前的熱牛奶抿了一口。


    江瀚辰不禁忿忿腹議,切,誰之前說他這一生與山河抱負為伴就好,兒女情長什麽的不過是過眼雲煙無趣得很,現在倒是什麽潔癖脾氣都沒了。


    很快,底湯再次翻滾,聶夭夭將兩份湯底裏的食物分別裝進兩個盤子裏,又將不辣的那份遞到謝隨麵前。


    “你的這邊是奶味鍋,是用新鮮的牛筒骨大火熬煮三個時辰,再輔以牛奶、枸杞、黨參等佐料熬製而成,很是滋補,謝公子喜歡的話可以多吃些。”聶夭夭解釋道。


    聞言謝隨深深看了聶夭夭一眼,執筷夾起盤子裏的一塊肉片,蘸了些醬料放進嘴裏細細咀嚼。


    肉片緊實軟嫩,肉脂的鮮香在一股獨特的醬料的衝擊下溢滿整個味蕾,接著甘甜溫和的奶味在口腔中化開,衝散了油膩味。


    溫暖的食物緩緩滑入食道,再進入胃中漸漸撫平他的刺痛,很舒服。


    謝隨深邃狹長的雙眸中掠過一絲滿意之色。


    聶夭夭和兩個並不熟悉的兩人會餐得還算比較愉快,尤其是看著原本冰冷不近人的謝隨最後吃得額頭冒汗,更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湧上心頭。


    吃飽喝足後,江瀚辰揮了揮折扇,又恢複成了風流倜儻、人見人愛的大孔雀。


    他對聶夭夭不舍得告別道“小丫頭,多謝你今日的款待,下次若是你研製出了新鮮的吃食出來,我和我三哥一定來捧場,對吧三哥?”


    江瀚辰用手肘捅了捅同樣一臉魘足的謝隨。


    謝隨淡淡的看著聶夭夭,惜字如金的點了下頭表示同意。


    雖然有些敷衍,但也很讓聶夭夭受寵若驚了。


    聶夭夭莞爾,“不用客氣,正好半旬後我新研製的葡萄酒就釀好了,到時候兩位要是有空的話歡迎來品嚐。”


    聽到有美酒可以喝,江瀚辰笑得牙不見眼,“那就說定了啊,到時候我來了可別嫌我貪杯啊。”


    聶夭夭眉眼彎彎,“自然。”


    謝隨看著麵前巧笑嫣然的小丫頭,唇角不自覺的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遞到聶夭夭麵前,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這是報酬。”


    男人寬大的掌心內襯著一塊掛著金色流蘇的墨玉,聶夭夭雖然不是很懂玉,但也能看得出來這枚在日光下流光異轉的玉佩很是珍貴。


    她連忙拒絕,“這我不能收,說了請你們就是請你們,再說你這飯錢太貴重,我實在承受不起。”


    謝隨掀了下眼皮,深邃狹長的眼眸定定的看著聶夭夭,薄唇輕啟,“不要就扔了。”


    話落他手掌傾斜,掌心的玉佩就這樣順勢滑落,驚得聶夭夭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了,忙伸手接住了玉佩。


    這敗家的公子哥,這麽貴重的玉佩怎麽能說打碎就打碎呢?就算是有錢任性也不能這麽糟蹋寶物啊。


    見聶夭夭“收下”了玉佩,謝隨的眸底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他垂眸看著小姑娘用兩隻纖細瘦弱的手掌珍惜地捧著自己的玉佩,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在心頭發酵,有些酸麻卻不令他排斥。


    一旁的江瀚辰見了這一幕又雙驚訝的瞠目結舌,這玉佩可是他三哥的娘親留給他的唯一念想,平時揣在懷裏跟個寶貝似的愛護著,如今竟是說送人就送人了?!


    娘哦,誰說他們殺伐果斷、不近女色的攝政王大人會孤獨終老?瞧瞧人家現在多上道,第一次見麵就懂得送定情信物了。


    就這覺悟,以後誰再跟他說他三哥是木頭樁子沒情趣,他第一個和他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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