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風光明媚的江蘇沿海地區,路上人車穿梭,好不熱鬧。放眼望去,街道兩邊盡是人來人往的商家,沿路叫賣的小玩意兒也不少;再往郊外走,景色卻又不同,湖光山色,綠影扶疏,百花爭妍,氣象萬千,各種鮮麗顏色盡在眼前,看得人心曠神怡。


    “你還知道丟臉?!你要真知道丟臉,會……。”平師傅紅了眼,哽咽。


    “老師傅,別再嚷嚷了,咱們去後院談吧。”方才提著衣裳的婦人連忙阻止。


    平師傅瞪視著女兒,那眼神,既憤怒又失望,瞪了一會兒後才冷哼一聲走開。“要談你們去談吧,我不想聽。”


    “這位爺,跟我來吧。”洗衣婦人領著雲海往後走,那女子默默跟在後頭。


    雲海早透過雲熙同僚約略知曉平家的狀況。平師傅年輕時考中進士,還當過幾年地方小官,但因為個性平淡而選擇返鄉教書,在這地方上算是享有清譽的書院師傅;平師傅的妻子多年前過世,隻留下一個女兒陪伴他,閨女名叫平絹,今年芳華一十八。


    平絹從小由父親教養成知書達禮、文采頗佳的女子,加上相貌秀氣斯文,也算得上是人人口中才貌兼備的江蘇才女;這兩年來許多人上門說媒,可平絹卻都沒看上眼的,看來也是個死心眼的女孩兒,非得覓得讓自己傾慕的郎君才肯點頭下嫁。


    而現在看來,那個奪走她芳心的人,就是被聖上派來查緝私鹽的雲熙貝勒。


    洗衣婦人將他們帶到後院院子裏的涼亭坐著,隻說了一句要去沏茶,就逕自離開,顯然想讓平絹和雲海單獨交談。


    “平姑娘,在下是雲熙的弟弟,你的事雲熙的同僚約略跟我說了。”雲海看著平絹,刻意等她開口,好判斷她到底心中有甚麽想法。


    平絹盯著他一會兒,那眼神既溫柔又閃現失望。“你和雲熙哥一點都不像……。”


    雲海炯炯有神的目光從沒離開過她臉上,聽她說得淒楚,神情卻又含羞帶怯,登時稍加放了心。至少這女子對雲熙的情意是毋庸置疑的,況且看來還算是用情頗深;這樣倒好,應該不需擔心她鬧出有損醇親王府名譽的事。


    雲海待人算是寬容,可也不是樂善好施的大善人,更不是會任人予取予求的大傻瓜;當然,私帶敦華出走是個意外,答應她的要求則全然帶著私心,無法相提並論;可他待人處事都有個底線,倘若想挑戰他的攻防限度,那他就會全力反撲;而雲海心中最重要最必須扞衛的,就是醇親王府的名譽。


    “我們是同父異母兄弟,所以長得不像。”雲海說。


    “原來如此。雲熙哥的後事都辦妥了吧?”平絹說到“後事”兩字時,語氣十分艱難。


    “他是在派遣外地期間染病,所以聖上特令從優撫恤。”


    “雲熙哥染上的傳染病其實在這裏很多人都染過,可卻沒像他病發得如此凶猛快速。”平絹聲音略微顫抖,想起一開始發病時,都以為雲熙會像其他人一樣吃幾帖藥就慢慢恢複體力,哪知道過沒幾日竟是完全不同的結果。


    “我大哥跟雲熙是同一額娘所生,也是感染了小病就沒再起來過。雲熙額娘那邊好幾個男丁也都早逝,似乎是跟他額娘家族一直以來身子骨較弱有關。”雲海盡量詳細解釋,好讓平絹對於雲熙的猝死能稍微釋懷。


    “原來他從娘胎裏就帶出病因了,所以才會如此嚴重。”平絹許久之後才點了點頭,旋即眼眶又一紅,顯然覺得老天對待雲熙和她太不公平。


    雲海看著她淒清的臉龐,倏地想起另一個在雲熙靈前淚流不止的容顏,不由得將兩人做了比較。


    平絹秀氣之中帶著書卷氣,說話聲音略小而纖細,個性似是十分內向害羞。雲海自認識人的眼光算得上精準,攀談短短幾句後,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女子沒有爭奪、鬧事的野心,因為她溫柔的眼神明顯帶著脆弱膽怯,就像是需要男人照顧的脆弱小兔兒,而這樣脆弱的氣質可以激起男人無窮的保護。


    陡然間,雲海知道了雲熙想在平絹身上找到什麽,也知道了雲熙想要彌補的遺憾是什麽。


    論相貌,平絹雖是秀氣斯文,但肯定遠遠不及敦華的豔冠群芳;說到性格,兩人更是完全不同。敦華冷漠高傲,平絹卻是溫柔帶怯;若說敦華是一座遙不可及、隻能膜拜的冰山,那麽平絹就是一池讓人容易親近掬取的清溪泉水;而這,就是雲熙想要的感覺。


    一瞬間,雲海感到呼吸困難。倘若敦華看到了平絹,以她的冰雪聰明,肯定能立刻知曉雲熙找上平絹的理由,而這般殘酷的事實要她如何承受?


    “我……,可以去祭拜雲熙哥嗎?”平絹以哀求的眼光看著雲海。


    雲海沒立刻回答,因為這不是將她帶去北京拿香拜一拜這麽簡單的事,這其中牽涉極廣,尤其是她月複中胎兒讓事情變得更為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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