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公爵島(1)


    莫光輝被卡萊曼帶到了公爵島。[..info超多好看小說]莫光輝對這個名字一點也不陌生,這是玫瑰貴族的流放之地,確切的說,是玫瑰貴族中某些權重為高之人的流放之地,這些人身份尊貴,有許多不能接受的東西,即使被驅逐出玫瑰貴族的權力中心,依然能在流放之地享受優越的生活。


    在這個孤島上糜爛到死。


    這也許是某種物質補償,實際上被流放到公爵島的所有玫瑰貴族,沒有一名壽終正寢。孤獨和憂鬱,還有對權利無法斬斷的妄想,使他們最終精神崩潰,大部分人自殺,剩下的人死在病床上,沒有一個善終。


    卡萊曼踏上公爵島的土地時,對莫光輝說:“你的理由太牽強了,莫光輝。你看,我已經不再有任何機會成為繼承人,我真正的放棄了一切,並且站在這片土地上,我的後半生將在這裏渡過,這一切都拜你所賜,所以你得陪著我,無償的。”


    如果卡萊曼能用一種溫柔的語氣,那麽他所說的一切就是最真誠的表白,非常可惜,並不是這樣,卡萊曼的語氣依然那樣平靜輕柔,如同羽毛在皮膚上輕柔的滑過,即使不能使人毛骨悚然,也足夠使人心寒。


    卡萊曼的每一句話都使莫光輝心寒,他語意明確,不需要莫光輝的彌補,更不需要任何人的懺悔。


    他要莫光輝這樣毫無意義的陪他在公爵島上,他不會給莫光輝愛情,也不會給莫光輝任何溫柔的情感,他要折磨他,讓他痛苦,如同玩具,如同玩物,這一切的起點最簡單不過,如同一個頑劣的孩子,折磨為了自保而咬傷自己的小狗,從中得到幼稚且不成熟的快感。


    公爵島的生活對莫光輝來說很單一,對卡萊曼來說卻似乎沒有任何影響。


    卡萊曼每天似乎有很多事情來處理,他被強迫時時刻刻出現在卡萊曼的視野裏,卡萊曼房間裏的電話幾乎沒有安靜過,他似乎總有批閱不完的公文,莫光輝不禁懷疑,卡萊曼是否真的被流放到公爵島上來了。


    莫光輝覺得自己越來越容易被忽略,盡管他作為卡萊曼的附屬品,永遠在卡萊曼必須看到見得地方,但是無論處在什麽場景,沒有人同莫光輝說一句話,如果有什麽需要,仆人會將他需要的東西放到眼前,但是不會同他有一句交流。


    莫光輝也試圖同人主動交流,很可惜這些人的麵色同樣冷淡,連一個目光都吝於給予。這種情況,讓莫光輝感到抑鬱,他開始變得真正沉默,並且反應遲鈍,盡管沒有什麽他需要做的事情,但是他已經能感受到,如果他需要拿什麽東西,做那個動作的過程就會讓他覺的漫長,而且記憶力也開始下降,他甚至連幾個小時前吃了什麽都記不太清楚。


    至於卡萊曼對於莫光輝身體上的索求,對莫光輝來說好像也同樣無關痛癢,他不大喜歡掙紮,得到快感這種事情本來就不要隱瞞,同樣對這件事情的厭惡也不需要遮掩。


    每一天對莫光輝來說都非常漫長,除了睡覺能讓他感到解脫,所以莫光輝開始變得喜歡睡覺,並且睡眠時間越來越長,有的時候能睡掉十四個小時,睡覺還是清醒對莫光輝都沒沒有什麽區別,他不被允許有任何消遣,帶有文字的東西他被禁止看到,除了坐在卡萊曼的房間裏看著他忙碌或者不忙碌,生活中的一切千篇一律,甚至連三餐都沒有改變----即使這樣莫光輝也記不住都吃了些什麽。


    莫光輝隻記得有一次他睡了大概十六個小時,醒過來的時候,卡萊曼坐在他睡覺的沙發旁邊,麵色同過去一樣平靜冷淡:“你醒了。”他用的是陳述語氣。


    莫光輝以為卡萊曼終於願意同自己說些什麽了,無論說的都是什麽,隻要卡萊曼願意跟自己說話,莫光輝都能覺的喜悅,他簡直覺的自己就要死了,其實死和活著本來也沒有什麽區別。


    莫光輝呃了一聲,他本來想說“謝謝”或者“我隻是在睡覺”,但是卡萊曼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卡萊曼隻是看了他一眼,站起來,重新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莫光輝清楚,卡萊曼現在似乎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他隻是因為不想同自己說話而已。


    莫光輝想,原來卡萊曼對我已經厭惡到這個地步。


    他也曾抱希望於,卡萊曼是因為對自己還有感情才會如此報複,然而當一個人天天生活在這種被可以營造的孤獨和絕望中,那一點小小的奢望就很快被打消的一丁點兒也留不下了。


    所有的一切表明,即使卡萊曼對莫光輝還有執著的感情----他當然對莫光輝還有執著的感情,卡萊曼不會對自己毫不在意的事情做這種幼稚的事情,他也不屑於將時間浪費在讓一個人精神崩潰上。


    這樣的生活不知道持續了多久,莫光輝沒有算過時間,時間對他也沒有什麽意義。


    莫光輝知道自己到公爵島上已經有一年的時間,還是拜桑亞斯所賜。


    桑亞斯來的時候,莫光輝剛剛睡醒,一名仆人進來通知卡萊曼:“諾蘭少爺已經到了,上將先生。”


    “請他進來。”


    莫光輝的還處於睡意朦朧狀態,他不大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隻是迷糊間看見卡萊曼向他走過來,莫光輝下意識的想要躲避,隻是被卡萊曼抓住了頭,固定在沙發的扶手上,接著卡萊曼的臉俯下來,吻了莫光輝一下。


    莫光輝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哆嗦了一下,條件反射的想要坐起來,卡萊曼放開莫光輝走向門口,對進來的桑亞斯微笑著說:“一年不見,看來你過的很不錯,諾蘭少爺。”


    “您看起來也很不錯,諾蘭上將。”


    聽到桑亞斯的聲音,莫光輝的第一反應是,原來已經過了一年。


    當他從沙發上動作緩慢的起來,看向桑亞斯的時候,又覺的桑亞斯的長相和氣質變了很多,他將頭發剪的很短,完全將臉上的傷疤露出來,這讓他看起來嚴肅而冷酷,同一年以前莫光輝所見識到的桑亞斯不太相同。


    一年的時間,足夠任何人做任何的改變,至少莫光輝就知道,自己就變了很多。


    過去他是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麽貪睡的,這就是最大的改變之一。


    桑亞斯將目光投向莫光輝,他將目光在莫光輝臉上停留了一會兒,似乎想說什麽,但是最終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接著桑亞斯重新將注意力投向卡萊曼:“看來不是所有的人都過的很好。”


    卡萊曼微微一笑:“這與你沒有任何關係,諾蘭少爺。”


    桑亞斯聰明的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女伯爵大人要我來傳一句話,她希望您能反悔,畢竟放棄繼承人這個位置,讓她仍然十分失望。”


    “我想一切都已經很清楚了,永遠放棄那個位置,做為交換,我在這裏幫她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這個交易很劃算,請諾蘭少爺告訴女伯爵,貪婪會使人陷於不利的境地。”


    莫光輝對這樣的對話不感興趣,即使他們額對話中女伯爵這三個字頻繁的出現,也不能使莫光輝有什麽震動,他打了個嗬欠,靠在沙發上,又想要睡覺了。


    但是桑亞斯接下來的話讓莫光輝又失去了困意,“還有一件事,我這次來,是想要帶莫離開,我想我們都很清楚,他在這裏,總有一天會死。”


    死?莫光輝有點迷糊,說什麽死呢?一切都很平靜,沒有女伯爵,也沒有讓人立場為難的戰爭,或者欺騙人類信任的間諜。


    很安靜,再也沒有什麽地方比公爵島更安全的了。


    盡管莫光輝想到過自己說不定快死了,隻是這句話從桑亞斯嘴裏說出來,就有些奇怪了。


    莫光輝疑惑的看向卡萊曼,後者冷酷的表情有些鬆動,但是這看在莫光輝眼中卻沒有什麽變化。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權利發言,也不知道和你這樣一直相處下去會有怎樣的結果……”莫光輝突然開口了,將近一年沒有怎麽好好的與人交流,他的口齒不太伶俐,甚至有些結巴,他語氣誠懇的說:“你看,卡萊曼,”莫光輝不再用敬稱稱呼卡萊曼,“我們對彼此都做了不好的事情,我自私,懦弱,不願意為了你而犧牲,你愛憎分明,義無反顧,對我的所作所為恨之入骨,你看,你甚至連同我說一句話都覺的多餘,你不能讓我離開這裏嗎,或者對我寬容一點呢……我願意鄭重其事的像你懺悔,如果我知道會使這種情況……我願意像你懺悔,你看,我做了很多錯事,並且在最初的時候拒絕道歉,我太注意自己的得失,而不願意過多的考慮你的感受,你看,卡拉曼,你看,見到我如此的不愉快,為什麽你就不能為了讓自己愉快而寬容我呢?”


    莫光輝從來沒有一下子說過這麽多話,一句一句,無論如何也停不下來,很多很多,說給卡萊曼,又像是自言自語,更像是精神錯亂----或許他已經精神錯亂了。


    啪,桑亞斯給了卡萊曼一個耳光,這恐怕是他這一輩子幹過的最大膽的事情,他嚴厲的對卡萊曼說:“我這次是來帶他離開的,你知道,如果你希望他死,就不要讓過程這麽殘忍,畢竟你愛過他,並且趕盡殺絕似乎也不是你的作風。”


    桑亞斯將給了卡萊曼一耳光的手收起來,這隻手仍然不可控製的顫抖了,“你應該好好的考慮一下,諾蘭上將,這對誰都有好處,”桑亞斯看了莫光輝一眼,他的聲音有了一絲顫抖:“畢竟,在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


    桑亞斯快速的離開,或許這麽說有些丟人,但是如果他不快點離開,就不知道是否會遭到卡萊曼的怒火波及,無論如何,對於卡萊曼發自內心的恐懼,使他沒有永久的用起來麵對這位前任第一繼承人。


    桑亞斯對此表示遺憾。


    卡萊曼對死亡這個詞一點也不陌生,他經曆過死亡,也嚐受過瀕臨死亡的滋味兒,所以卡萊曼對此並不畏懼,然而當他將死亡這個詞與莫光輝聯係到一起的時候,似乎就不會那樣毫無畏懼了。


    他要莫光輝的懺悔,他要莫光輝崩潰,他都已經做到了,並且做的很好,然而他並沒有得到滿足,而是更巨大的空虛。


    卡萊曼在這一刻,終於體會到了,妥協的真正含義。


    卡萊曼望著安靜的坐在那裏的莫光輝,後者的表情安詳平穩,好像不受任何影響。卡萊曼走過去,他將臉埋在莫光輝的手中,他的眼淚透過莫光輝鬆弛的指縫落下來,滴在昂貴的地毯上,他輕聲說,“對不起,我的本意並不是讓你這麽痛苦,我隻是……我隻是……”


    卡萊曼抬起臉,朦朧的目光中,看見莫光輝蒼白的臉,他知道,麵前的這個男人,曾經認真,嚴肅,不懂得虛與委蛇,然而正是自己將他身上那些吸引自己的閃光點逐一扼殺,變成了這個樣子。


    “對不起……”卡萊曼重複著,帶著悔恨和痛苦,“我向你鄭重懺悔。”


    可惜這個時候,莫光輝聽不見他的懺悔,他又睡著了。


    莫光輝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有的時候睜開眼睛,看見卡萊曼在床邊坐著,就會閉上眼睛,繼續睡覺,也有的時候,隻是閉著眼睛,他在逃避卡萊曼,或者說他不想看見卡萊曼。


    清醒的時候,莫光輝也形同夢遊,同以前一樣,在卡萊曼的辦公室裏安靜的坐著,手裏握著從自己的宿舍裏帶出來卡萊曼的那枚領帶夾,有的時候,盯著上麵的玫瑰花紋發呆,有的時候隻是單純的握著,萎靡的目光不會落在任何生物身上。


    似乎對於莫光輝來說,沒有生命的東西才是最安全的。


    醫生建議盡量讓病人處於放鬆的環境中,實際上,卡萊曼的一切努力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效果,在公爵島上一年的生活已經在莫光輝身上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即使卡萊曼希望他能說點什麽,越多越好,莫光輝也不願意開口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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