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種情況,在各種陌生的麵孔中穿梭,或許其中有不少人知道他,畢竟他曾經陪女伯爵跳過幾支舞,又如此年輕,想要忘記他也不並不容易。.info


    而且目光長遠的貴族們,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微笑的機會。


    莫光輝並沒有選擇準時到達宴會,宴會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他挑了一個不太起眼的位置,侍者征詢他的意見是否需要香檳,莫光輝禮貌的拒絕了,幾個月的平靜生活,他還沒有丟掉長久以來養成的疏冷本性以及近乎完美的禮儀。


    “非常意外能在這裏再次看見您。”久違的溫柔女聲,莫光輝回頭,對薘薘莉笑了一下:“您好,許久不見,托女伯爵的福。”


    薘薘莉微笑:“似乎您的內心並不是這樣說的。”


    莫光輝有些諷刺的說:“我的內心想的是什麽,這好像並不怎麽重要。”


    薘薘莉抱歉的笑了一下,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憂傷,莫光輝對這位衣飾華美,儀態溫柔端莊的貴族印象並不太好,實際上,莫光輝對玫瑰貴族的印象都不算太好。


    “我不知道您是否因為女伯爵的所作所為而被一種無力感所籠罩,”薘薘莉突兀的開口,“這是她經常做的事情,如果你恐懼了,退縮了,那麽你就會失去一切。”她的目光中充滿著期待,似乎對莫光輝給予了很大的希望,莫光輝不太清楚這是否表明了,薘薘莉希望他能同女伯爵抗爭,勇敢的重新站到卡萊曼身邊。


    遺憾的是,莫光輝並不認為接受薘薘莉的鼓勵有什麽好處,那些錯綜複雜的事情,莫光輝好不容易抽身出來,即使是鼓勵----哪怕是誘惑,莫光輝都不可能動搖。


    莫光輝對薘薘莉的說辭毫不感興趣,他明白對方似乎是想要幫助自己,但是他認為自己已經不需要這些幫助了,薘薘莉認為他是因為女伯爵施加的壓力而放棄了卡萊曼,或許卡萊曼也是這麽以為的。


    隻有莫光輝明白,女伯爵不過是誘因而已,真正做出選擇的,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選擇了放棄,並非因為大義凜然,也並非因為犧牲,是的,他確實不忍心看到卡萊曼失去更多的東西,但是不可否認,自私也同樣是他做出選擇的原因之一。


    “或許您與我遭遇過同樣的事情,不過非常遺憾,我們並不相同。”莫光輝的口吻非常冷漠,這讓薘薘莉有點難以置信,是的,至少在她看來,莫光輝對桑亞斯的態度向來溫柔和藹。


    薘薘莉放棄了她的說服,她歎了一口氣,“我為您感到遺憾,總有一天您會像我一樣生活在悔恨之中的。”


    莫光輝短促的笑了一下,“既然你有時間來批評我的懦弱,為什麽您還在這裏悔恨,而不是去試圖挽回呢?”


    薘薘莉笑了一下,她的笑容苦澀而悲傷:“如果我有機會的話,”她停頓了一下,“非常遺憾,他已經去世了。”


    接著,薘薘莉離開了,莫光輝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如表情上所示的那樣悲傷,不過至少他知道,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確實是值得遺憾的。


    莫光輝的並沒有得到幾分鍾清淨,薘薘莉離開後,一名侍者交給莫光輝一張便條,上麵薔薇花紋的印章同請柬上一模一樣,“有一位大人希望您能在這裏待到最後,侍者說。


    莫光輝點點頭,事實上,他確實想離開,如果不是女伯爵的便條,他恐怕再過個幾分鍾就會離開,這宴會對莫光輝來說,簡直是浪費時間。


    但是奇怪的是,莫光輝在原地一直站到最後,其間也應付了幾個前來攀談的陌生人,緊接著,他並沒有看到什麽奇怪的事情,甚至於女伯爵本人她都沒有看見。他不知道女伯爵的目的是什麽,但是既然依照女伯爵的要求待到最後,那麽在宴會結束的時候,他就沒有理由再待下去了。


    走出莊園的大門的時候,莫光輝屏住了呼吸,或許同過去一樣,女伯爵總是要在出乎人意料的事件出現,不過沒有,女伯爵沒有出現,卡萊曼沒有出現,桑亞斯也沒有出現。


    莫光輝笑了一下,這就是女伯爵的目的吧,讓他意識到,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聯係了,這沒有意義,莫光輝也沒有想過再同卡萊曼產生什麽交集。


    可笑的是,當莫光輝的腳完全邁出玫瑰莊園的大門時,他認為不會再遇見的人,還是出現了。


    桑亞斯站在門外,身著莊重的黑色禮服,表情嚴肅,在看到他的時候,勉強笑了一下:“你好,莫。”


    久違的親切稱呼,莫光輝在心裏暗自說。他笑了一下,微笑,對於任何人來說,都值得運用,伸手不打笑臉人。


    “很久不見。”莫光輝微微點頭示意。


    桑亞斯愣了一下,他的態度跟莫光輝離開前不太一樣,不再那麽冷淡,這倒是挺讓人覺的意外的。


    “你要回去了嗎?”桑亞斯問,看起來他似乎想要送莫光輝回去,更確切的說,他希望同莫光輝聊聊。


    “宴會已經結束了。”莫光輝說,他的反應同樣也有些冷淡,並且他也不大想同桑亞斯有什麽交談,無非是近況如何,住在什麽地方,有時間回去拜訪之流,全是些客套的東西,莫光輝不大相同桑亞斯客套什麽,既然對方對他已經沒有任何好感,他也不想在花時間維持這種虛偽的平衡。


    桑亞斯注意到莫光輝的漫不經心,他向莫光輝走了一步,並且用一種誠懇的語氣說:“我是你辭職以後才知道你的手傷……”


    莫光輝有禮貌的打斷桑亞斯遲來的問候:“這並不重要,”他說:“我現在即使沒有那種能力也過的很好,謝謝您的關心,諾蘭少爺。”


    “……我很抱歉,過去對您的態度實在太無禮了。”桑亞斯道歉,他的表情充滿悔恨,“我隻是……隻是覺得憤怒,失去了理智……”


    “這不是您的錯,諾蘭少爺。”莫光輝微笑著說:“每個人都會犯錯誤,我也同樣做了很多不對的事情,我已經忘記了。”


    莫光輝的語氣很輕鬆,就好像他離開g.d.大廈之前,對桑亞斯所說的“祝您愉快”一樣,如果說對一個人失望就是這種語氣的話,那麽顯然,莫光輝對桑亞斯已經失望透頂了。


    想到這裏,桑亞斯的麵色突然有些蒼白,在用無禮的態度麵對莫光輝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考慮過會麵臨這樣尷尬的場麵。


    他一直認為莫光輝在麵對自己的時候,永遠是溫柔的,他從來沒有想到,會真正的見識到莫光輝的不近人情,並且,這一切都是他自己親手造成的。


    “如果您沒有什麽事情的話,我想我該回去……”


    這回是桑亞斯打斷了莫光輝,他急切的說:“我知道你是開車過來的,但是我已經很久沒有和你見麵了,我想你不會拒絕我送你回去的請求吧。”


    莫光輝笑了一下,他沒有拒絕桑亞斯的決定。


    黑色林肯開到麵前,莫光輝坐進去,舒適而寬敞的空間裏,司機選擇了一張古董鋼琴唱片,氣氛和諧高雅,莫光輝沉默著,他決定桑亞斯不開口的話,他也沒有什麽必要找些毫無營養的話題來寒暄。


    在長久的讓人深感壓抑的沉默後,快要接近莫光輝的新住處時,桑亞斯開口:“卡萊曼要重新成為繼承人,我在那之後即將成為g.d.的副執行長,對於我來說,似乎那個位置更加理想。”


    莫光輝笑了一聲,“那很好,每個人都過的很好。”


    是的,每個人都過的很好,無論是誰和誰的分別,都不會影響生活的繼續,別妄想自己是特別的,哦,或許莫光輝是特別的,可惜他還不足夠特別。


    桑亞斯再沒有任何理由開口,也沒有什麽值得討論的話題,他以為至少在聽到卡萊曼的名字時,莫光輝多少能有所反應,但是莫光輝無動於衷,還是那麽平靜自然。


    林肯車停在樓下,莫光輝打開車門,“再見,諾蘭少爺,如果下次能見麵的話,我希望至少你過的比現在還好。”


    桑亞斯在座位上看著莫光輝,他的目光複雜,並且有依然悔恨,如果當時他能知道莫光輝之所以那麽嚴肅的拒絕了他的求助是因為手傷,至少現在他與莫光輝不會是這種相處方式,但是非常可惜,如果他有足寬廣的心胸,或者說他能更加成熟一點,他就不會有那麽幼稚而無禮的舉動了。


    桑亞斯果然是一個孩子,不懂得的事情還太多。


    人類總想著原諒一個孩子,卻沒有想過這也不過是一個最偽善的借口。


    “無論我多麽愛你……”車門關上,緩緩開走,桑亞斯用右手捂住自己的臉,他歎息著,“永遠都不能再靠近你一丁點。”


    愛情的腳步總是這樣伶仃纖細,一個不小心,你就失去了它的蹤跡。


    ===


    卡萊曼將脫下來的白手套放在桌子上,今天的宴會還真有點繁瑣,女伯爵已經決定近期恢複他的身份,所以需要應酬的寒暄也日益增多。


    卡萊曼看見了莫光輝,他看見他站在一個並不起眼的位置,麵色平淡,對一切疏遠而平淡。


    看來,這個男人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都能冷靜活下去,並且活的非常好。


    卡萊曼冷笑了一下,自己之於莫光輝來說,也同樣是可以失去的東西。


    女伯爵微笑,“諾蘭上將,你的心情似乎因為莫先生的出現,而不太好呢。”


    卡萊曼反應冷淡,他將仆人端上的紅茶放在唇邊,勾起一個虛偽的笑容,“任何與我有相同經曆的人,在見到他的時候,都不會愉快的,女伯爵大人。”


    “你的改變令我喜悅,並且我也到了該退休的年紀,我希望你能快點做好準備。”


    卡萊曼冷淡的說:“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女伯爵大人。”


    “我認為你今天至少應該同他說幾句話。”女伯爵笑著說。


    “我並不認為與一介平民有什麽可以寒暄的話題。”


    “諾蘭上將,你的意思是,需要私下同莫先生見麵嗎?”


    卡萊曼將白手套重新戴上,“我認為沒有必要向您報備我的行程。”


    女伯爵因為卡萊曼的反駁有片刻的失神,卡萊曼重新回到她身邊,這一直讓她覺得高興,所有的一切再一次證明事物的動向總是會朝著她計劃的方向前進,盡管期間會出一些小差錯,但那不會改變最後的結局。


    但是這種喜悅的心情,卻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轉變成女伯爵許久未曾感受到的不安。


    事情的發展的本質,似乎不再如表麵上如此順利了。


    卡萊曼在當上二十四議員之一的一個月後,利用投票的手段,彈劾掉了央辛議員的席位,將一名年輕的軍官安插進來,女伯爵在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了危機。然而似乎她現在沒有什麽理由來處理卡萊曼,卡萊曼一直很聽話,他依舊有禮優雅,不拒絕女伯爵的任何命令。


    但是對於女伯爵來說,卡萊曼的存在感已經強烈的近乎成為女伯爵的危機,盡管家長的位置,她非常樂於讓卡萊曼來繼承,不過顯然她很不願意在她處於不利的地位時,將這個位子毫不光彩的交出去。


    卡萊曼轉身離開這個令他厭惡的地方,在真正走出去之前,他的腳步停頓下來,側首對女伯爵說:“您可以派人跟蹤我的一切行動,但是我要非常遺憾的告訴您,如果那個叫莫光輝的男人重新和我產生交集的話,無論是什麽樣的結果,您在其中的作用和角色,將不會再像過去一樣那麽具有影響力。”


    卡萊曼將手中的薔薇印章放在門口的高桌上,“非常抱歉,借用了您的印章,現在才向您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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