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光輝在辦公室裏按照自己的習慣加班,但是到了晚上八點鍾的時候,呼叫器響起來。


    莫光輝原本以為呼叫的是卡萊曼,畢竟卡萊曼如今對他的加班習慣多有不滿,他總是覺得加班這兩個字正在罪惡的占有他與莫光輝寶貴的相處時間。


    占有欲強烈的男人,莫光輝一邊接通呼叫器,一邊想。


    “是莫光輝莫專員嗎?”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並不是卡萊曼。


    莫光輝短暫的沉默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這是誰打來的電話。


    “是的。”


    “莫先生,女伯爵希望您能騰出一個空閑的時間,同她見個麵。”


    “我現在就有空,如果女伯爵也方便的話。”


    “那麽,請您在辦公室裏等幾分鍾,女伯爵很快就會到達。


    莫光輝本以為女伯爵會在第一時間同自己接觸,拖到將近兩天的時候才出現訊息,挺讓人覺得意外。


    鴻門宴至少還有些菜來填飽肚子,莫光輝麵對的連鴻門宴都不是。


    但是連莫光輝自己都覺得驚奇,他沒有恐懼,一點恐懼都沒有。從桑亞斯還有辛迪亞的言辭之中,他體會到女伯爵是一個嚴厲而且雷厲風行的女人,不,你甚至不能將她看做是一個女人。但是對於女伯爵言辭間給予的種種壓力,似乎都無法深刻動搖莫光輝對於卡萊曼的信心。


    莫光輝坐在屬於自己的轉椅上,女伯爵高跟鞋的聲音在門外響了幾聲,在門口停下了,接著門被非常有禮貌的敲響了。


    莫光輝將門打開,女伯爵隻身一人站在門外,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套裝,裙子長過膝蓋,但是可以看出來她保養得到,至少她的腿看起來同二十幾歲的女性一樣優美。


    莫光輝將女伯爵讓進辦公室,女伯爵坐進了沙發裏,她摘下帽子,對莫光輝點了一下頭:“我想,諾蘭上將昨天是在你的宿舍裏逗留吧。”


    好不出所料的問題,莫光輝回答:“您已經知道了,再問我似乎就沒有必要了,女伯爵大人,如果您來這裏是希望卡萊曼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或者是希望我永遠的離開卡萊曼,那麽我要很抱歉的說,這完全不可能。”


    女伯爵笑了一下,她還是那樣,笑起來慈祥和藹,像是一名真正的母親一樣:“我的孩子,我喜歡你的直接,也佩服你的勇氣。”她環視了一下莫光輝的辦公室,“你這裏沒有什麽喝的東西嗎,我覺得口渴。”


    拒絕一名女士的請求是無禮的,不過莫光輝斷然拒絕了女伯爵的請求:“對不起,飲水機裏的水剛剛用完,我想您恐怕得忍耐一會兒了。”


    女伯爵略微感到難堪,對於一直處於被敬畏環境中的女伯爵來說,莫光輝已經是一個意外,但是此刻她的一個小請求被莫光輝拒絕,這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使女伯爵平靜慈愛的表情出現了裂痕。


    被拒絕的尷尬和難看使女伯爵皺起了眉毛,眼睛裏的感情顯示了她被激怒,但是追究一杯水的問題,有失她的身份。


    對於莫光輝來說,一杯水無傷大雅,但是他明白如果他做了這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與女伯爵目前平等相處的境況,就會立刻轉變為被女伯爵隨意支配的狀況的----而且莫光輝確實也也不願意伺候這麽個居高臨下的女人,實際上,就算是卡萊曼,也不會用這種傲慢的口吻命令他做什麽事情。


    莫光輝可以說是一個情緒化,暴躁,刻薄的男人。


    女伯爵沉默了一下,她表情嚴厲的看了看莫光輝,但是下一刻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時刻,就立刻恢複了她一直慈愛和善的麵目,並且用輕柔的語氣說:“我聽說你的手受了些傷。”


    她的語氣充滿關懷,聽在莫光輝耳朵了卻不十分悅耳,莫光輝警惕的說:“謝謝女伯爵關心,但是我的傷口已經愈合了。”


    女伯爵微微一笑,“我聽說受傷的是右手,所以很擔心會不會對你以後的工作帶來不方便,畢竟,右手對你來說非常重要。”


    莫光輝確定女伯爵知道了什麽,並且女伯爵所知道的對自己沒有什麽好處,他表情輕鬆的說:“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雙手,畢竟這事關我的飯碗。”


    “你知道,我不喜歡過於委婉,”女伯爵表情沉靜:“而且我喜歡有才能的年輕人,但是……”女伯爵停頓了一下,她的雙目鎖住莫光輝:“孩子,你已經失去了引以為傲的資本,哦……”她注意到莫光輝詫異的表情,笑了一聲:“哦,孩子,請不要驚訝,沒有什麽事情可以逃過我的眼睛----你已經失去了最具有價值的東西,那麽你還拿什麽來同馮氏玫瑰抗衡,你用什麽來永久的贏得諾蘭上將。”


    莫光輝不知道女伯爵是如何知道自己手傷的嚴重性,這件事,就連當時為他診斷的醫生都稱讚他太幸運,認為他的手傷是最簡單的皮外傷。


    對自己手傷的嚴重程度意識,完全出自莫光輝的自我意識。甚至於他自己都還抱著一點渺茫的希望,女伯爵卻非常篤定他的手沒有複原的希望。並且通過今天早晨的試驗,莫光輝也已經認識到,自己的手,做稍微高級一點的連接還好,但是如果說像從前一樣能精確毫不都懂損壞,並且不借助任何透視儀器自主完成高精密連接,恐怕是真的不可能了。


    能完成高級連接的研究員大有人在,g.d.也不需要花高價來雇傭一個隻有普通人技術水平的人,完全沒有必要資源浪費。


    莫光輝隨意右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您沒辦法說服我,女伯爵大人,我的手沒有任何問題,並且也不會有人替代我的位置,您不需要為我的將來表示擔心,我認為我完全有能力養活兩個人。”


    女伯爵將莫光輝的反駁視為毫無意義的垂死掙紮,她從沙發中站起來,用慈愛的口吻說:“我的孩子,兩個人生活不會像你想象中的那麽簡單,不過既然你這麽堅持,我也隻能說,諾蘭上將就拜托你照顧了。”


    莫光輝也彎起眼睛笑了:“謝謝您的信任。”


    女伯爵優雅的離開了,她的眼睛除了慈愛還有期待,那是一種不合乎她和藹形象的尖銳的期待。莫光輝不知道會有什麽等待著自己,但是他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他知道從此刻開始應該注意防備,可惜暗箭難防,永遠是百密一疏的。


    做為一個龐大家族的家長,並不止是頭銜上的尊貴,女伯爵確實善於攻心和口才,而且她也不會在意一次小小的試探是否有立竿見影的成效,她很有耐心,對於她所期待的結果,她從來就不急於看見。


    很多時候,過程的曲折往往跟結局的含金量成正比。


    莫光輝倍覺疲倦的坐回自己的座位,他可以表現的英勇無畏,然而表麵的光鮮,誰都能做的漂亮,真正的貫徹執行恐怕還是有一定的難度。莫光輝深深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你已經失去了引以為傲的資本,女伯爵說。


    你已經失去了引以為傲的資本。


    你已經失去了引以為傲的資本。


    莫光輝猛然睜開眼睛,他感到自己的冷汗流了下來,卡萊曼,他對自己說,卡萊曼,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足夠的勇氣能抓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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