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進入宴會廳的時,神色有些匆忙,看上去像是經曆了什麽令她沒有辦法接受的事情一樣。


    這個時候許澈正站在這條潔白走廊的盡頭,林清就站在入場口,看著站在舞台上她的兒子。


    她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欣慰還是擔憂,明明今天是個好日子,如果新娘還是薑瑤,那他們所有的人都會為這一天歡呼呐喊。


    但是…


    林清在許澈緩緩走向舞台的時候,她也繞過一旁擺設,來到許母的身旁坐下,該打的招呼還是要打的,盡管當初她的不辭而別,可能會讓老人家的心裏不舒服。


    “自己過來的嗎?”許母在看到林清後,又扭頭看了看四周。


    “嗯。剛剛在宴會廳的門口有巡捕將顧寒帶走了。顧平臨時離開,應該是去想辦法將顧寒從巡捕局帶出來,所以我就一個人過來了。”


    林清說話時眼中也閃過一抹無奈,又有著釋懷的輕鬆。


    在他們靠近宴會廳,看到隱藏在四周的巡捕時,林清當下就明白了。消失已久的柳湘湘,她雖然在大眾的視線內消失,可她依舊藏在暗處,仍想著要報複顧寒。


    是啊,雖然顧寒隻是想打壓柳氏來逼迫柳湘湘,可最後的結果卻是他害死了柳湘湘的父母。他們之間隔著殺父之仇,之前顧寒隻是簡單的在巡捕局裏待了兩天,就被顧平帶了出來。


    柳湘湘心裏有著這麽強烈的怨恨,怎麽可能眼睜睜的看著顧寒不用承受任何代價的生活呢?


    而這一次巡捕局能夠把握好時機,在這裏將顧寒重新帶走,肯定也少不了柳湘湘的推波助瀾。


    在顧寒被戴上手銬,帶到巡邏車離開的時候,林清一開始也像舍不得兒子的母親一樣,心急無奈卻又不舍得顧寒被帶走。


    可她在轉身看到角落裏那道柔弱的身影時,她這才放棄掙紮,眼看著顧寒被帶走,而顧平也匆匆離開去想辦法。


    一報還一報,如果顧寒真的能夠逍遙法外,柳湘湘那個可憐的孩子怕是這一輩子都會活在陰影中。


    辦了錯事,就應該想到會有被懲罰的這一天,林清還是希望顧寒能夠在裏麵好好的反省。


    “你之前所經曆的一切,我已經聽小武那孩子說過了,倒是為難你了。”許母輕輕的拍拍她的手,又把目光看向舞台上,帥氣英俊的孫子許澈。


    在場的每一個人,誰心裏不都是沉重的?


    恐怕這個時候除了許澈和即將要出場的新娘子李妍外,沒有人能看得好這樁婚事。


    不知道是他們之前的刻意安排,還是司儀看到現場並沒有那麽多來參加婚禮的親人,所以整體互動的環節很少。


    司儀基本上沒有去過問許澈今天結婚激動嗎,又或者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而坐在舞台旁邊緊鄰著舞台的薑瑤,她從許澈一開始出現在她的視線中,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直到他穿過潔白的走廊,站在神聖的殿堂上,薑瑤依舊眼中隻有他一個人。


    她慶幸許澈沒有開口,向在場的人解釋他跟李妍之間是如何產生愛情的。她也沒有辦法想象,等會兒李妍出場之後,他們之間要進行恩愛的互動時,她又該怎麽做?


    “那下麵,我們就邀請今天的女主角新娘子登場!”


    許澈在出場之後,便徑直的走到司儀的身旁,下一個環節就是讓新娘登場。


    而司儀也似乎是習慣了沒有掌聲的婚禮,在說完這句話後,往一旁退了退。


    在舞台的最中間站著的許澈,不知道什麽時候手中多了一捧鮮花兒。


    在舞台的盡頭身穿一些白色婚紗,正伴隨著音樂,朝著許澈緩緩而來的李妍也麵帶微笑。


    陸文靜忍不住紅了眼眶,快速的抹了一把眼淚後,緊緊的牽著薑瑤的手,感受到她渾身上下都在顫抖…她心疼啊,她都沒有辦法去看這殘忍的一幕,又要讓薑瑤如何接受。


    陳菲菲跟魏武對視一眼,兩人皆是痛心,估計在場的每個人現在關注點並不在新娘子的身上,而是在薑瑤的臉上。


    而這個時候的薑瑤。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著,眼神之中雖然有著閃閃的光芒,但她並沒有流下眼淚。


    在別人看來,她現在隻是在強裝,可薑瑤知道。她並沒有在裝,人在心疼痛苦到一定的地步,就會露出這種與世無爭的表情啊…


    “大家好,感謝你們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我跟許澈的婚禮。今天對我來說是一個意義非凡的日子,我有很多話要說,也想在這之前把我的心裏話都告訴許澈。”


    李妍拖著長長的婚紗,走到許澈麵前時,音樂便停止。司儀將他手中的話筒遞給李妍後又退到一旁,畢竟現在才是他們這對新人的主場。


    “還是先舉辦婚禮吧,有什麽話我們回去之後慢慢說。”許澈轉身抬眸凝視著她,眼神之中的警告,很是明顯。


    他雙手握著這束手捧花,如果仔細的去看,可以看到玫瑰花的花瓣在輕輕的顫抖著。


    “讓我說完吧。”李妍無視許澈眼底的威脅和警告,她微微一笑,伸手將許澈胸前的玫瑰花,握在自己的手中。並往一旁退了退,跟許澈保持著一米的距離。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應該知道許澈和我之間究竟是如何走到一起的,我們之間並不是緣分,是孽緣。”


    李妍的語氣有些無奈、有些緬懷,更有些輕鬆,不管是哪一種情緒,根本沒有原本在婚禮現場該有的激動。


    站在一旁的司儀,聽著這奇怪的發言,早已經尷尬的不行,他快速的思考著,一會兒要用什麽話題將這尷尬的一幕接過去。


    同樣坐在舞台下麵的薑瑤,她聽著李妍一句句開口,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她甚至覺得李妍的思想是混亂的,說出來的這些話前言不搭後語。


    在這一刻她的腦海裏還閃過可笑的畫麵,她在想等會兒李妍是不是會主動放棄跟許澈的婚禮。因為她沒有辦法想象,如果李妍和許澈真的辦完婚禮,他們順順利利的結婚,然後幸福美滿的去度蜜月,她的心裏會有多瘋狂的嫉妒。


    她在不知不覺中渾身上下都在顫抖,其實她也知道婚禮隻是一個儀式,並不能代表什麽,可她就發了瘋的,想要讓這個婚禮泡湯。


    原來,她也是那麽的自私。


    “薑瑤,我也沒有想到今天你會來參加我跟許澈的婚禮。其實我有很多時候都在想,倘若這個世界上沒有薑瑤,那我出現在濱大校園裏的時候,許澈會不會對我刮目相看?”


    李妍的瘋言瘋語也讓許澈有些失控,能給霍庭深致命一擊的東西就在那束花中,而現在那束花卻在李妍的手中,但凡她有個不小心,它將會掉落。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許澈必須考慮這會不會是他此生僅有的機會。如今霍庭深他隻身前來,身旁並沒有跟著保護他的人,他隻需要輕輕的扳動扳機就可以要了霍庭深的命,結束這一切。


    這個機會堅決不能錯過。


    “別再說了。”許澈邁了一步,伸手去拿李妍手中的手捧花和她的麥克風,卻沒想到李妍再一次後退。


    坐在舞台下麵的這些人,看著兩個人在舞台上僵持的樣子,誰的心裏也很疑惑,不知道他們究竟到底在搞什麽。


    霍庭深看到李妍眼中對於薑瑤的仇恨,心裏閃過一抹擔憂。他怕這個瘋女人,是不是有什麽打算想要來傷害薑瑤?


    隻可惜現在的薑瑤距離他有三個人的座位那麽遠,而在這種情況下,他如果貿然地站起身,會有些不禮貌,畢竟台上的婚禮還在進行中。


    不過他的心裏實在是太過惶恐,就怕李妍是起了什麽壞心思,便站起身,往薑瑤的身旁一步步走來。


    “許澈,我真的太愛你,以至於愛的迷失了我自己,很感謝你在今天能夠圓了我心中的夢。”


    李妍的聲音有些哽咽,在麥克風揚聲器的作用下,竟讓人聽出了心酸。


    李妍的這番話,又讓所有人把目光都看向緊鄰舞台的薑瑤的座位。


    而這個時候那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緩緩朝著薑瑤走來,他臉上的擔憂之色也很是明顯,他來到薑瑤麵前跟她對視。


    可以看得出來,他想彎曲身體,想貼到薑瑤的耳朵旁邊,跟她說些什麽。


    “嗯?”薑瑤見他靠近,急忙收回情緒,她輕輕的皺了皺眉,也跟著動了動身體,打算微微靠近霍庭深。


    她隻是看到霍庭深張了張嘴,還沒有聽到他要說些什麽,眼簾就被什麽東西所遮蓋,她下意識的閉上了雙眼。


    砰…


    麥克風裏似乎還在回蕩著李妍哽咽的聲音,可這一聲突如其來的槍響聲,撞擊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中。


    許澈在看到李妍從那束花中拿出武器後,便伸手去搶。


    不過她的速度太快,以至於許澈沒有來得及衝到她身旁,把東西搶過去,就看到她舉起武器後後朝著薑瑤的方向…


    那一刻他聽到了死亡的聲音,他根本沒有辦法去想象,如果薑瑤中了槍…


    不是的,中槍的是他,是霍庭深…


    薑瑤在看到霍庭深的靠近之後,甚至沒有來得及反應,便被從他胸膛噴湧而出的鮮血濺到了臉上、眼簾上。


    她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等到再一次睜開雙眼時,霍庭深已經倒在了她麵前,身體砸到了一旁的鮮花擺設,鮮血從的身體裏一點一點的流逝,將潔白的走廊,沾染出一片妖豔的紅。


    “瑤瑤…”


    “啊!!”


    一時之間宴會廳裏混亂無比,有人驚嚇,有人慌亂地擁抱,而薑瑤卻隻聽到了許澈的聲音,他一躍衝過擺在舞台上的花朵,又從霍庭深的屍體上越過衝到她的麵前,將她抱在懷中。


    “瑤瑤…”許澈用力的將她抱在自己的懷裏,用他西裝的袖子擦拭著她那白皙臉頰上的血跡。


    心疼地看著被嚇壞的薑瑤,他的眼淚就這樣不受控製的滑落,他半蹲著身子,昂首看著目光呆滯的她。


    在之前他做了無數次的預想,隻要能夠輕鬆順利的要了霍庭深的命,他還是會裝作毫不在乎地從薑瑤的麵前經過,哪怕他去接受法律的製裁也好,他還要讓薑瑤徹底的對他失望。


    可是當他看到李妍手中的槍是對著薑瑤的方向,他再也顧不上那麽多了。槍聲響起後,他恨不得站在薑瑤麵前的男人是他,現在的他,早已經沒有了理智,什麽演戲,什麽讓她失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隻是想把她抱在懷裏。


    “小澈,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薑瑤低頭凝視著她麵前這個男人,那張她日思夜想的臉,終於可以跟他近距離的接觸了。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


    即便在這麽慌亂的情況下,她也可以清楚的看到許澈的緊張和擔憂,現在的他跟當初上門說移情別戀的他,完全不一樣。


    那個時候的他演戲演的很逼真,騙過了所有人,如果不是薑瑤了解許澈,恐怕也就要被他騙過去了。


    她一直都相信許澈不會放棄他們之間的感情和婚姻,他一定有著不得已的的理由。


    所以她也從來沒有放棄,哪怕在上一秒,她還以為許澈和李妍的婚禮就這樣順利的舉辦安慰著她自己一場婚禮根本不重要…


    陳浩魏武陸文靜和陳菲菲他們的反應最快,此時已經變成一個圈圍在薑瑤和許澈的中間,看著他們兩個人這樣深情的相擁。即便是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他們也感到欣慰。


    而薑家人他們在舞台的另一半,這個時候也已經被嚇壞了,不過他們看到許澈關心薑瑤的動作,也同樣很是欣慰,完全顧不上在這宴會廳裏,還有一個手持武器比較危險的人物。


    砰砰砰…


    連著三聲槍響,打滅了宴會廳的大燈,發出清脆的響聲,原本目光都看在薑瑤和許澈身上的人們,再一次把目光看向了舞台。


    “都別動。”


    舞台上的李妍手中拿著武器高傲的像女王一般,她站在舞台的最高點仰視著舞台下所有的人。


    她又將武器對準了已經倒在血泊中的霍庭深,在確認霍庭深連開口說遺言的力氣都沒有了,她這才安心的笑了笑,抬起頭,又高傲的將目光打在許澈的身上,她故作輕鬆道:“許澈,我知道你從來沒有愛過我,但這一次你應該永遠不會忘了我。”


    “我這輩子算是栽在你手上了,不過我是心甘情願的。我不能讓你去對著霍庭深開槍,你的下半輩子還要陪在薑瑤的身旁,你為她做了那麽多,不應該用這樣的方式結束。”


    “我想薑瑤這一點你必須得知道。我和許澈之所以沒能順利的跟楚墨塵匯合,是因為霍庭深把我們帶走了。那段時間,他每一天都會在房間裏注入氣體,他想讓我和許澈擁有一個孩子…


    而許澈每一次在他失去理智的時候,都會拿著玻璃自殘他的身體,用疼痛來讓他變得理智。”


    說到這裏,李妍用她拿著武器的那雙手,蹭了蹭她臉上不停滑落的淚水。


    但每一次開口前,她都會用力的呼吸,仿佛所說出來的這番話,用盡了她所有的力量。


    “是他霍庭深用你肚子裏的孩子威脅許澈,也是霍庭深除掉了北城的天上人間,除掉了陳震的一切。”


    “許澈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要用這把槍結束霍庭深的生命,哪怕他下半輩子隻能接受法律的製裁,也要讓霍庭深再也沒有辦法去打破你的人生軌跡。”


    李妍手中的武器晃來晃去,她臉上的淚水似乎也漫無目的…她說出來的這番話,甚至也沒有一定的順序,完全是一種自言自語...


    “他愛你愛到這種地步,我也愛他,所以今天這一切是我心甘情願替他做的。我讓你們要永遠記住我李妍這個名字,永遠。”


    李妍說完,便將麥克風重重地扔向一旁。她身上所穿的拖尾婚紗,仿佛也是提前準備好隨時要脫下來的一樣,隻被她輕輕的一扯,便脫了下來。在婚紗下麵,她穿著是黑色的緊身褲,在她的黑色緊身褲腰裏,還放著一個白色的t恤。


    她在進入宴會廳之前就做好了準備,她不可能穿著這長長的拖尾婚紗離開宴會廳。


    其實她也做好了準備,隻不過她還需要放手一搏。


    霍庭深雖然中了槍沒有生還的可能,可是他手下的那些人還在,他們不會傷害薑瑤,也沒有理由在許澈的身上去報複。


    他們隻會對即將要入獄的自己展開報複,所以一旦被巡捕帶走,她將會要承受非人折磨。


    所以她在想她手中的武器要一直陪著她,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如果永遠到達不了那個安全的地方,那剩下的最後一發子彈,將會穿過她的腦袋,給她一個痛快…


    婚紗被扯下來之後,她隻剩下無肩的裹胸,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她也沒有絲毫的害羞,快速的將白色t恤套上後,沿著她剛剛走過的長廊,在人群的注目下消失在宴會廳。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謀情已久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昔年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昔年並收藏謀情已久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