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時,李文哲滿臉是傷,靠在一旁的桌子下麵,他的雙腿隨意的彎曲著,兩個胳膊也垂在一旁,腦袋靠在一旁的桌角上,看上去很是頹廢。


    “你來了?這麽丟人的事,我也不好意思麻煩我的那些朋友,隻能找你幫幫忙了。”李文哲在薑瑤進門時,看到她手裏拎著的醫藥用品,心底的那一抹苦笑,就這樣無限的放大。


    原來薑瑤什麽都清楚,她了解許澈,她很明白自己會在許澈的手裏經曆些什麽……


    “許澈那個人...抱歉。”薑瑤緩緩的蹲在李文哲麵前,抬起頭看著他臉上被打出血的嘴角,腫起來的雙臉,顴骨處的烏青,這樣的傷...下手得多重。


    每次看到許澈的暴戾,她隻覺得她跟許澈的世界天差地別,她無法接受這樣沒有規則,也無視人權的生活。


    可是心底的對他的愛意,足夠把這些障礙都掃除,但唯獨家人是她過不去的那一關。


    這個時候她竟然還想,千萬不能讓媽媽知道許澈把李文哲打成這樣。


    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在媽媽麵前掩飾什麽,或者是她又還在幻想著什麽?


    “這些跟你沒關係,瑤瑤,你不要自責。”李文哲輕輕的笑了笑,可能是傷口有些疼痛,以至於他說話的聲音有些微弱,有氣無力的:“你知道他在說什麽嗎?”


    “我跟他不會再有任何的可能,你別聽他說...”薑瑤的心跳莫名加快,她想知道許澈說了什麽,又或者說那也是她所盼望的。


    “他逼著我,讓我告訴你李妍並沒有在那天上了那趟高鐵。


    他應該是實在沒有辦法,但又不想你跟我結婚,所以才會想出這樣的法子來吧。”


    “為什麽?”薑瑤看著李文哲臉上刻意的寬容和微笑,覺得很是刺眼。


    “他要是把這一切都推在李妍的身上,我作為李妍的哥哥,肯定就不能跟你結婚了。這樣,沒有了我,你們就能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但是瑤瑤我不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李妍在那一天到底有沒有上那趟車,我不能保證,但我確實是眼睜睜的看著她進站的。


    她自從去了海城之後,就變的很叛逆,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她的電話也打不通...”


    “你不用說了,我相信你。但是我還是想要跟你說一聲對不起。我今天跟許澈……”薑瑤知道李文哲這個人沒有原則,沒有底線。但是她能確定李文哲不會用李妍這件事情來撒謊。


    不管李妍之後到底有沒有坐上那趟車,消息是不是她告訴爸爸的,隻是她跟李妍之間的恩怨。從始至終,自己跟李文哲之間,並不會因為李妍或者李家人有所改變。


    李文哲所看到的應該就是那個聽話乖巧的妹妹,在這一點上,他並沒有撒謊。


    “瑤瑤,我知道你跟許澈之間經曆了很多,我不奢望你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忘掉他。不管你要用三年,五年還是十年,我想要跟你結婚,就已經把所有的一切都考慮進去了。


    結婚之後你要是不想跟我住一個房間,沒關係,新房裏可是有三個臥室的,你隨便住哪個。


    我會一直等,等到你什麽時候能夠放下他,我並不會因為你忘不了他,就怎麽樣。所以以後在我麵前,你也不用刻意的隱藏你自己的情緒。有什麽不開心的,試著讓我知道,這樣我就知道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幫到你好嗎?”


    李文哲這番話說的很是動容,情到深處。他的那雙手,緊緊的牽住了正在為他擦拭傷口的手掌。


    跟他想的一樣,薑瑤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裏抽出她自己的手掌。這大概是在跟薑瑤分手之後,兩個人第一次這麽親密的接觸了。


    “好。”薑瑤對著他揚了揚唇角。看著他滿臉的傷容,卻又因為自己的一個回答高興的像個孩子一樣。她也在極力地說服著自己的大腦,要試著去接受麵前這個人。


    她認真的替李文哲清理傷口,天氣還很清冷,繃帶是要貼上的。她也有些私心在...


    “那你有沒有打算報警?”


    “瑤瑤,你希望我怎麽做?”李文哲的眸光往角落裏看了看,他有足夠的證據...


    “我會跟他好好談談,讓他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所以這一次...”薑瑤說完這句話,像是個犯了錯誤的小孩子一樣,靜靜的等待著他的回答。


    “好,就按你說的辦,不過下次他要是還仗勢欺人,我可能就要尋求巡捕局的幫助了。”李文哲輕鬆的笑了笑,嘴角的繃帶被笑開了,他順勢揭了下來:“這個就不需要了。”


    離開李文哲的工作室時,薑瑤擔心他的腿上也有淤青,開不了車,就主動提出要開車。


    “你可以嗎?我覺得我腿上有點淤青,應該不影響我開車,要是被撞殘廢了的話,那倒有些影響生活。”李文哲在遞車鑰匙給她的時候,還開了一個幽默的玩笑。


    薑瑤之前的那些陰霾,也被他的這番話給逗的消散的無影無蹤,不悅道:“我拿證已經有好幾年了,可是個老司機了。”


    “行,那我也享受享受坐副駕駛。”李文哲坐在副駕駛上,悠然的看著薑瑤慢慢的打火,摘檔,起步。


    其實他知道像薑瑤這樣的性子,就算開車的速度慢一點,但至少是安穩的。


    不過現在正值晚飯的高峰期,車流量比較大。他們在好幾個飯店門口,都沒有找到停車位。


    “要不然我跟著你回家,吃阿姨做的飯吧。”


    “我出門的時候跟媽說了一聲,讓她先自己做著吃,應該沒有做我們的飯。”薑瑤潛意識裏是不想讓李文哲帶著滿臉的傷去家裏的。


    她怕媽媽會多問,雖然掩藏不掩藏都沒有意義了,可她卻還是不想讓媽媽對許澈的印象更壞。


    最後兩個人兜兜轉轉,找了一家薑瑤愛吃的粉店。點的是這些食物都比較簡單,吃完之後又晃晃悠悠的朝著李文哲現在的住所錢去。


    其實不得不說李文哲的家境很不錯,他父母從職位上退下來之後,還能有錢在海城全款買了房。當初給他們兩個人置辦的婚房,還是在李文哲名下的,裝修好之後也都是李文哲一直住著的。


    裏麵的家具擺設還是跟之前一樣,並沒有什麽大變動。不過那些被取下來扔掉的婚紗照,還要重新拍了再掛回去的。


    之前的薑瑤總是對那個新房有些抵觸,可現在,她早晚都要接受的。所以這次她打算送李文哲回家的時候,順便去新房裏看看。在結婚之後,她是要搬進去住的,要添置什麽也要張羅起來了。


    可想到新房,腦海裏卻再一次浮現出許澈給他們的臥室裏,從頭到尾換成了喜慶的紅色...


    他們在紅色床上,穿著紅色家居服,說的那些情話,又一起踩著紅色家具拖鞋,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現在想到那些畫麵,她的腦海裏無比的向往,可現實....


    開車的時候有一些分神,在距離新房的小區,隻剩下一個路口的時候,被一輛車超車時。


    可能對方跟她一樣,是個才開車不久的新手。兩個人都互相低估了自己的車速,撞在一起時,被重重的彈開。薑瑤所開的這輛車,則是撞到了一旁的綠化帶才停了下來。


    索性兩輛車上的人,並沒有什麽很嚴重的受傷。隻是薑瑤的頭撞在了方向盤上,被撞出了一道血痕。


    “不行!撞到了腦袋可不是小事,必須去醫院做個檢查。”


    李文哲的態度有些堅決,他毫不猶豫打電話讓保險公司過來。又找了一個朋友幫著走接下來的流程,他又急著打車帶著薑瑤去了醫院。


    晚上來看急診的病人不是很多,在值班醫生的帶領下,薑瑤的檢查做的很快。隻是輕微的腦震蕩,其實但凡碰撞都會造成腦震蕩的。


    這一點倒沒有必要擔心,隻不過額頭上的這些紅暈一時半會兒下不去,估計就算蓋厚厚的一層粉,才勉強能掩蓋。至少有個三五天才能消散下去,明天可是第一天上班,就出這樣的烏龍,薑瑤的心情也很鬱悶。


    “醫生都說沒什麽事了,我們就先回去吧。”薑瑤的腦袋上還被醫生貼了紗布,看上去情況很是嚴重,其實就隻是輕微的出了一點血。


    “你確定你沒問題嗎?撞到可是腦門兒。要不然住院觀察?”李文哲有些不放心,追著醫生問了好幾次,確定薑瑤的檢查結果一點異常都沒有,這才帶著她往外走。


    出門時,他把衣服脫下來,因為沒有帽子,便直接披在薑瑤頭上,讓她掩護著傷口:“聽說留了血的傷口不能著風。”


    “那你臉上這麽多傷……”薑瑤有些難為情。現在的李文哲跟之前大變樣子,又或者說之前她從來沒有像最近這樣認真的跟他相處過。


    “我是個男的,皮糙肉厚的,這些傷根本不算什麽。”李文哲訕訕的笑了笑,招了一輛出租車:“走,我先送你回去。”


    回到薑家的樓下,薑瑤堅持不讓他送自己上門。可李文哲作為她的男朋友,在薑瑤出車禍之後就把她扔在樓下,也說不過去,最後還是堅持送她上了樓。


    ...


    許奶奶的身體到底是不如之前,這些天家裏連番出事,對她的打擊也不小。


    在晚飯之後,她沒能等到許潔兩口子回來,困意來襲後,一早回房間歇著了。


    許澈就坐在沙發上,不停的撥弄著他的手機。公司那邊明天的行程,柳湘湘已經發了過來。除了詳細的行程之外,還有各個客戶的資料,除了一些最根本的,她也挖掘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對於柳湘湘這個助理的熱情,許澈除了不耐煩,也沒有什麽好辦法了。


    在還沒有入職之前,他就知道柳湘湘將會作為他的特助,她是陳震欽點的,怕是要全程黏在自己身邊了。


    許澈的職位雖然是總監,可工作範圍要比一個總經理還要廣泛。但陳震他根本不會把大權全部放在自己的手中,這也是他腹黑的算計。


    陳震害怕自己大權在手,將來會難以掌控。所以隻給按了總監這個頭銜,至於帝景的董事長兼總經理是他的妻子。


    這個神秘的女人,隻活在那些傳說中。自從陳震接手了奢靡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的妻子。


    而陳震也從未在出席任何場所的時候,帶著他妻子一同出席...


    得知柳湘湘為自己的特助時,許澈第一時間就提出了反對。他覺得明知道柳湘湘對自己有想法,還給她機會靠近,這個做法跟渣男又有什麽區別?


    可沒想到陳震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根本不給自己商量的餘地。


    他說他中意柳湘湘的能力,隻是想要讓公司盡快的走向正軌,那些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沒有必要拿出來影響他們的工作。


    許澈知道還沒有入職帝景的他,根本沒有那麽多的資本去跟陳震叫板。所以他在等,很快...他就有資格用自己的成就,來讓陳震做些什麽了。


    手機上該看的內容全部都看了一遍了,對於接下來的工作,他也都了如指掌了。就算沒有柳湘湘發來的資料,那些客戶對他來說也很是簡單。


    他總是習慣性的點開追蹤軟件,哪怕隻能看到地圖上,一個紅點在動來動去,他也覺得那是薑瑤在跟他打招呼。


    在看薑瑤的現在坐標是在濱城區的人民醫院時,許澈再也坐不住了。


    他快速的按下薑瑤的手機號碼,聽著那邊傳來一聲又一聲的呼叫聲,心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攥著一樣。就連呼吸也有些困難,他抓起車鑰匙就匆匆的往外走。


    他知道薑瑤這個時候在醫院,根本不可能是因為李文哲。畢竟被揍的那麽丟人,李文哲不可能大張旗鼓的去醫院,而且李文哲現在返過去找監控,也早已經被抹的一幹二淨,他就根本不可能再把這件事情鬧大。


    他害怕李文哲還會想之前那樣瘋狂,做出圈禁和欺負薑瑤的事情來。他不敢去想,李文哲有沒有因為自己,而把怒氣撒在薑瑤身上?


    這一刻,他真的後悔了...


    開車離開禦園後,又打給了魏武。他需要魏武的同行,更怕自己去濱城看到不該看到的事情後,會控製不住自己...


    陳浩帶著陸文靜才剛剛趕到魏武的房子裏,左右不過十來分鍾。


    當初這裏麵全是遊戲設備,可惜那個時候沒能帶陸文靜過來見見世麵。現在這裏被魏武和陳柚布置的很溫馨,他們連煙都不敢在房間裏抽,那些粗獷的話自然也要有所收斂。


    魏武就像說書的似的,站在陸文靜和陳浩的麵前,講述著他在李文哲身上暴揍時的風采。


    在場的這幾個人都對李文哲這樣的男人恨得咬牙切齒,尤其是陸文靜,她並不喜歡李文哲這個人,從當初到現在,她都不覺得李文哲跟薑瑤相配。


    所以聽到魏武的那些武打片段,她的內心裏倒沒有什麽對或者錯的概念。隻想讓李文哲能知難而退,一早主動的退出薑瑤和許澈之間。


    “那他們兩個到底有沒有去成賓館?”陸文靜最關心的還是這件事,他們兩個之間到底有沒有舊情複燃?


    “在賓館門口,你姐接到了你姑姑的電話,寒著一張臉離開了。小澈他怕你姐生氣,就沒有繼續跟著。不過沒關係,可能是這個辦法太過激進了,以後多去幾趟,自然就能帶去賓館了。”


    魏武失落的搖了搖頭,其實何止是因為許澈的事情失落,他也在為自己事感到落寞。從濱城回來的時候,他還特意給陳柚打了一個電話,想報告今天的喜訊,可對方並沒有接。


    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消小時,她沒有回複任何的消息,哪怕是個笑臉。


    “那我看你這麽激動,我還以為事兒成了呢。”陸文靜感覺自己是白來了,有些泱泱無力。


    陳浩是挺貼心的,在車上準備了不少的晚餐。可剛剛在上樓的時候,腳下突然無力,險些摔倒,是被陳浩抱在了懷裏,還被陳浩襲了胸,占了便宜呢。


    所以陸文靜覺得這一遭不是很值得。


    魏武正要辯解,兜裏的手機開始震動,看到是許澈的號碼,這才揚起笑容:“是不是事情有反轉了?讓我問一下。”


    陳浩和陸文靜昂著頭,看著站在電視正前方的魏武,他正神色輕鬆的接著電話,可下一秒表情就突然嚴肅起來。


    “我跟小澈出去一趟,你們幾個把這些資料翻看翻看,這裏可能有李妍最近活動的軌跡,認真看,別錯過任何一條。”


    魏武一邊叮囑一邊朝著臥室走去,拿上他的衣服,又把厚厚的一遝資料拿出來,放在一旁的茶幾上,這才匆匆往樓下走。


    陸文靜本來就不喜歡這種場合,除了陳浩之外,剩下的那幾個人她不怎麽認識,雖然有兩個是陳浩的舍友。


    但整個屋子裏就隻有自己一個女孩子真的很別扭,可一想到這裏麵可能會有李妍的蹤跡,她隻好硬著頭皮留在這裏,跟這些人一起翻找著資料。


    “這活我幹不了,我初中畢業,兩眼一黑,什麽也看不懂,那我就先回去。唉,小阿炳,你不走?你個小學畢業的,看什麽看,走了。”


    有兩個染著黃發的男孩子嬉笑著站起身往外走。


    “我突然想起來我被宿管老師抓住了好幾次,我得在十點之前回去,那你們先看著,我撤了。”陳浩的一個舍友,臨走時還拍了拍另外一個舍友,道:“外麵黑,有壞人,你陪我一起走吧。”


    最後,房間裏隻剩下陸文靜和陳浩兩人,在那些人離開時留下的那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中,兩人都紅了臉頰,快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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