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終生之誓


    “他竟真的是暗魄,怎麽會這樣?”似乎沒有聽到水瀲灩的問話,扉雪隻是低聲喃喃,“他為什麽會?他怎麽會有如此強大的能力?不該有啊。”


    “沒想到,你竟然已經能調用‘蟠螭珠’中的靈力,不得不讓我刮目相看,你確實隱藏了太多東西,隻是,今日為了瀲灩,我一定要拿回‘蟠螭珠’。”一道藍光從嵐的掌心中射出,直撲向對麵的段楓澈。


    一切都已經脫離了她的掌握,水瀲灩心中泛起無力感,隻能用小手捂著嘴,瞪圓了眼睛,一瞬不瞬的望著光幕中的兩人。


    一聲輕哼,段楓澈的人影突然憑空消失,藍光直接打在光幕上,卻隻引起一陣輕晃,那看似不堪一擊的光幕卻神奇的沒有破損,沒有消失,幾次晃動之後,再次恢複了平靜,嵐的攻擊,竟然就這麽被它吸收,沒有一絲痕跡。


    “怎麽,靈魄,你就仗著這麽一點能力大言不慚說要保護她,要從我手中奪走‘蟠螭珠’?”消失的人影再次出現,如同鬼魅一般落在初始站立的地方,就似從來未曾移動過。


    嵐修長的手掌向上虛攤著,掌心中藍色的光球在逐漸凝聚,越來越大,越來越亮,藍色的光芒不斷的流轉著,越來越快,亮的讓人無法逼視,帶著淒厲的嘯聲,攝人心魄。


    水瀲灩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認真的嵐,那臉上的凝重是無法騙人的,而相反,段楓澈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大。


    “嵐,別打了!”心中突然閃過恐懼的感覺,水瀲灩忍不住的大叫。


    “靈魄,別出手!”同時響起的聲音,是扉雪的聲音,也有同樣的焦急。


    隻是他們的話都太晚了,聲音出口的一瞬間,藍色的光球帶著奪命的氣息飛向段楓澈的麵門,而段楓澈的臉上,在看見藍色光球出手的同時,帶上了算計得逞後的笑,隻將手中的東西一個輕移,放在了胸前。


    一道奪目的光華亮起,青色的光芒突然射出,與藍色的光球在空中一觸,看似沒有任何力量,卻讓藍色的光球以更迅疾的速度倒飛回去,直接沒入嵐的胸口。


    “撲~~”星光閃閃的光幕瞬間被漫天血雨籠罩,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紅,紅色的光幕卻依舊沒有消失,就這麽詭異的帶著光彩繼續輕晃著,那紅色,卻讓水瀲灩徹底瘋狂了。


    “嵐,嵐,。。。”不停的撞著光幕,身體隻是被彈開,卻沒有損傷,似乎,它隻是不讓她靠近,卻並不是要傷害她。


    “你好重的心機!”扉雪的聲音突兀的響起,卻是對著段楓澈的方向,“他現在的靈力帶有妖氣,‘蟠螭珠’是天下間最純淨的寶物,雖然嵐也是它的主人,但是在強大的妖氣遮掩下,‘蟠螭珠’中隱藏的靈力一定是保護即將受到傷害的主人而自動反擊,你的如意算盤打的真好,逼靈魄出手,既激發了‘蟠螭珠’又除掉你最大的一個敵人,好狠的手,你居然能對靈魄下手。”


    垂下眼一掃地上麵色蒼白,氣息微弱的男子,段楓澈一個非常無辜的表情,“我告訴過他了,是他先動的手。”


    伸腿踢踢地上不能動彈的嵐,轉眼看著趴在地上聲淚俱下的水瀲灩,一絲殘忍的表情浮上麵龐,“你是要我放了他,還是幹脆要了他的命?”


    整個人無力的跪倒在地,水瀲灩探著手,看著地上的嵐,俊秀的麵容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飛揚,身上死亡的氣息勝過了往日的激情豪邁,殷紅的血從慘白的唇邊淌落,一滴,兩滴,三滴。。。


    “嵐!”發瘋似的喊著他的名字,近在咫尺,近到她幾乎能聽到那滴滴鮮紅打在地上的聲音,隻是,她無法去擁抱那虛弱的身體,無法用自己的軀體去護衛他,無法感知他的氣息,他們之間,僅僅隔著一層似有若無的淺淡光幕。


    瘋狂的敲打著光幕,無論是撕扯還是撞擊,能用的方法都已經用盡,衣衫淩亂的水瀲灩趴伏在地,雙手無力卻依舊不死心的捶著,披散的發絲被濕意粘在額頭,鬢角,一縷青絲襯著幹裂的唇,被雪白的貝齒死死咬住,此刻的她,更有一種決絕的恨,那淒豔卻刻骨的眼神,在她慢慢抬眼間被段楓澈收入眼中。


    “你要我放了他,還是幹脆要了他的命?”再一次的重複,段楓澈不自然的移開了眼。


    “放了嵐,我答應你。”木然的表情似乎在表明它的主人沒有任何思想和感情,隻有那心疼的眼,一直沒有離開過地上藍色的人影。


    “不聽聽我的條件?”沒想到她答應的如此痛快,段楓澈有些意外。


    緩緩的抬起頭,眼光順著麵前金色遊龍靴一寸寸上移,修長的腿,削瘦的腰,寬厚的胸膛,最後定格在豐神如玉的臉上,了無生氣的大眼就這麽直直的看著他,一直看著。


    不願再和她對視,段楓澈有些失去耐性的一腳踩上地上藍色人影的胸口,腳尖微微用力,那昏迷中的人不自覺的一皺眉。


    “說話啊,你不想要他的命了?”將臉撇開一邊,不知道為什麽,麵對那樣的目光讓他的心開始暴躁不安。


    “拿開你的腳。”沒有大喝,沒有企求,也沒有哭鬧,她隻是平靜的吐出幾個字。


    “我說了,放了他,我都答應你,你不過是想要我,何苦傷他。”垂下臉,將萬千柔情投給地上的人,隻是口氣,依然不帶一絲感情,“若是他死了,我也不活了。”平靜中似在說著無關緊要的話,卻讓他怔怔的收回了腳。


    “打開你的禁製。”冷靜到幾近詭異的語氣,連頭都未曾抬一下。


    麵前的光幕在幾次劇烈的抖動後化為點點流星,飄渺若煙,又似夏夜中的流螢,片片飛舞,碎裂,再投身大地的懷抱,終至消失。


    小心的抱起嵐的身體,讓他枕著自己的大腿,一旁的扉雪早在楓遙的指引下蹲下身體,水瀲灩隻是順了順他的長發,用手絹仔細的擦去他唇邊的血跡,手指柔柔的擦過他的唇,他的眼。


    “他是被自己的力量反噬,加上‘蟠螭珠’純正的陽氣完全是克製他妖氣,才會瞬間給他這麽大的打擊,人不會有事,最多短時間內不能濫用真氣。”將扉雪的話收入耳中,她卻沒有絲毫開心的表情,隻是繼續手上的動作,似溫柔賢惠的小妻子正仔細的照料著心愛的丈夫。


    “我放了他,現在是不是該你履行諾言了?”不耐煩的出聲,她的每一個動作,為什麽讓他覺得那麽刺眼?


    伸手想要拉起地上的女子,卻在空中被一隻手抓住了手腕,“澈,夠了!”


    “怎麽?你也想出頭?”狷邪的一笑,有些笑段楓遙的不自量力,“你再是武林高手也不過是肉眼凡胎,看在你曾經照顧我那麽長時間的份上,我已經赦免了你冒充帝王的罪名,你別太不知足。”


    段楓遙沒有說話,隻是低頭看著水瀲灩慢條絲理的動作,輕輕的開口,“瀲灩,扉雪,對不起。”


    手上的動作一頓,水瀲灩繼續拿絹帕給嵐擦著臉,“在後悔當初為他治病麽?”頭也不曾抬過,“你是我的愛人,我們之間,無需道歉,更何況,當初誰也不知道會這樣,既然救人的時候是真心,又何必去苛責太多。”


    知道他在為澈所有的行為道歉,甚至在後悔,若不是他央自己讓扉雪救澈,也許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隻是,人生的路,選定了,就不能再回頭,即使換一條路走,也許一樣辛苦。


    “遙!”輕靈的聲音在空氣中跳躍著不容質疑的聲調,“不許衝動,嵐和扉雪還需要你照顧。”澈的轉變,隻怕遙才是真正最心痛的人,最關愛的兄弟,卻用著種種手段去占有自己的愛人,水瀲灩不需要看他的臉,也知道遙想做什麽。


    抬起頭,再次看著被冷落在一旁的段楓澈,水瀲灩突然綻放出一個笑容,有若雨打嬌荷,嫩蕊敞懷,又似雲開霰散,霽月風光,隻是那嘴角噙著一絲憐憫,卻讓那笑容看上去非常諷刺。


    “你要我做什麽,說吧。”隻是一眼,水瀲灩再次低下頭,愛憐的撫摩著嵐的臉頰。


    “我要你答應,永遠跟在我身邊,再不許親近他們。”霸道的下著命令,卻無法在麵前女子的臉上找到一點點動容的痕跡。


    “還有嗎?”笑容中,伸手解下扉雪有些散亂的發髻,靈巧的綰好,再將玉簪重新插回,滿意的點了點頭,笑容溫暖,手法細致,似乎在她眼中,這才是頭等大事。


    “我要你立誓,再不與他們見麵,再不與他們有任何瓜葛,你隻屬於我一個人。”眼中的紅光再次一閃,眼睛隨著那皓腕的動作而慢慢眯起。


    “還有麽?”扯了扯段楓遙有些發皺的衣服下擺,看著折痕在自己手中平複,水瀲灩牽著段楓遙的手,討好般的一咧嘴。


    “沒了!”幾乎能聽見咬著牙齒的咯吱聲,兩個字從牙縫中狠狠的擠出。


    點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水瀲灩平靜的揚起頭,一連竄不帶任何感情的字眼從口中流瀉而出,沒有絲毫停頓,“我水瀲灩在此立誓,自今日起,跟隨在段楓澈身側,終生不離不棄,再不與其他任何男子有所往來,若有違背,讓我魂飛魄散,不得好死。(..info無彈窗廣告)”


    清脆悅耳的聲音,不鹹不淡的語氣,聽不到她的憤怒,也聽不到任何的真心,就似在背念書一般,說的人無所謂,隻是那聽的人,不論是誰,似乎都不是滋味。


    “我信你,隻是不信他們,為了防止他們再夜闖皇宮偷人,我也不得不用些手段。”熟悉的光幕再次出現,而這一次,對象是她。


    沒有任何的驚慌失措和不滿,仿佛一切都早已在意料之中,水瀲灩隻是優雅的一笑,低聲對著遙一聲囑咐,“替我好好照顧嵐和扉雪,告訴他們,誰也不許衝動,我不想再看見任何人為我受傷。”不再看遙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瀟灑的轉身,移步到榻邊。


    玲瓏嬌軀拋進軟榻中,“你們該走的走,該散的散,我累了!”扯過被子,放鬆身體,再不看任何人,閉上眼沉沉睡去。


    不知不覺一月悄然而逝,在光幕的守護下,水瀲灩從來沒有踏出過房門一步,而她似乎也從沒有埋怨過,正確的說法是,她從來不曾開口說過一句話,有飯便吃,有水便喝,活生生的一具行屍走肉。


    黃色的燭火跳動著榻邊男子俊秀的側臉,所有的表情隱藏在陰影之中難以看清,隻餘投射在牆上那修長的身形,斜靠著床邊,凝望著床上陷入沉睡的女子。


    “你是不是恨我?”他的聲音再沒了囂張和跋扈,倒有幾分慘然,“你若恨我,我讓你罵,讓你打,隻是不這樣,我根本沒辦法得到你,便是你恨,我也認了,縱然恨我一世,也算是心中有我了。”


    依舊沉睡的容顏,粉頰似桃花初綻,細細的呼吸示意著主人正好夢,根本不知道有人正窺視著自己,更聽不到男子訴說的心事,紅嫩的唇輕撅著,似沉醉在美麗的夢中,嘴角似乎還含著小小的淺笑。


    伸出手,就在即將觸及那粉麵時,卻又僵硬在空中,楞楞出神,半晌,男子低低的歎息聲在房中響起,悄悄的起身離開,就在門板合上的一刹那,震落的是榻上女子眼角邊一滴珍珠淚,悄然劃過,帶出一道濕濡的痕跡。


    拿起桌上的銅鏡,水瀲灩有些出神,花顏依舊,怎堪憔悴損,扯動嘴角,裏麵的人還自己一個微笑的動作,還是那傾國傾城的容貌,卻已不再意氣風發,似乎連氣息顯得嬌弱,活生生一個病秧子的形象,那明亮閃著水光的大眼,為何如今隻有木然,若是認命,卻為何滿腹牽掛?


    鏡麵波動,閃過一張張絕色俊挺,或微笑,或寵溺,或飛揚,或灑脫,嵐的傷,可好了?扉雪可有人照顧?楓遙是否還在自責?暮衣是不是愈加沉默?彤焰,許久不見,好想你!湮寒,你是否已經知道,我注定無法成你的妻了?


    臉上爬上麻麻癢癢的感覺,鏡子中的人影愈加模糊,而眼眶,卻又酸漲幾分,自己究竟是怎麽了?以往那麵向挑戰的自己去哪了?傷春悲秋本不是自己的風格,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無力,為什麽,竟似連身體都庸懶了幾分?


    誓言已出,自己已經決絕到再無轉圜的餘地,而他們,隻怕是為了那‘蟠螭珠’能夠給自己撐下去的靈力,所以選擇放棄了嗎?多想再見他們一麵,但是段楓澈那恐怖的能力,自己的希望還有可能實現嗎?一個月了,自己足足冷了他一個月,沒有看過他一眼,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他又緣何如此堅持?難道真的要彼此糾纏到死嗎?


    一聲清響,透明的白瓷碗蕩漾著淺碧清香放在她的身旁,一個溫熱的氣息就在她身後矗立,她知道,是他來了。


    “你今天精神不錯,適才見你這燈還亮著,所以我帶了甜品給你,喝口吧,你瘦了。”清幽的男聲打破房中的沉悶,在她身後有些生澀的開口。


    鏡中的波光漸漸平靜,所有的人影都消失不見,留給她的還是那蒼白尖瘦的臉。


    放下手中的鏡子,心中有些訝然,自己竟發了這麽久的呆麽,連過了時辰都不知道,以往每一次都是早早的在他到來之前休息,無論睡得著與否,至少都不用與他碰麵。


    斜斜一瞥那泛著香氣的碗,早在香氣撲鼻的時候,她心下已經隱隱猜到,如今望著淺碧清澈,蓮子小巧,水瀲灩悄然閉上眼睛,澈,你這又何必?


    “嚐一口吧,你如果不想見到我,我出去就是了。”低低的聲音漸漸遠離,水瀲灩沒有開口挽留,也沒有回頭。


    這些日子,自己吃的,都是平日最愛的菜肴,他對自己也算是上了心,隻是他可曾知道,愛屋及烏,自己喜歡,更大的原因是那個做菜的人,如今見到它們,隻會是心尖上的刺,何來胃口可言?


    輕輕的起身,有如一抹遊魂般飄到榻邊,一直在忍著,不讓自己思考,不讓自己去思念,就象把所有的回憶全部聚攏到一個角落,包裹,隻要不碰,就不會疼,所以就連呼吸都是淺淺的,不能重,因為若滿盈,一定會碰到那包裹中突出的棱角,再將自己劃傷。


    而此刻,自己又在不經意中碰到了那些突出的刺,心頭的緊揪拉扯,又怎麽還有絲毫睡意,看著跳動的燭火,仿佛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氣息也如同它一般在慢慢燃燒。


    垂下眼瞼,目光再次投射在那已經不再升騰熱氣的甜湯上,想起每一夜,他總在自己‘入睡’後坐在自己床頭,往往一坐就是一夜,他受折磨,她亦受折磨,什麽時候,他才會真正的死心?


    再次移步到桌邊,伸手端起甜湯,湊過唇低低的啜了一口,滿唇甜膩,卻終於釋然,楓遙的湯,果然是無人能比的。


    伸匙舀起一粒蓮子,放進口中,細細的咀嚼,乍嚐到清甜,卻又轉為苦澀,從舌根一直苦進喉嚨,苦進腹中。


    水瀲灩啞然失笑,這禦廚也太不過關了吧,不知這過了日子的蓮子要去了芯嗎?這可不是初夏的嫩蓮子啊,幸好自己不挑剔,更不會去責怪什麽。


    放下手中的碗,這湯,喝一口也算是滿足了他的心願吧,既然不是記憶中的味道,再喝下去也是索然無味。


    將身體放倒在床上,瞪著大眼望著床帳發呆,燭台上的燭火在淌落幾滴紅淚後漸漸微弱,房間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寂靜,隻有床上的嬌小人影,一如往常忽閃著清明的眼。


    珠簾相碰,在黑夜中清晰而迅速的傳入她的耳內,長長的睫毛一蓋,瞬間有如熟睡般,隻剩下淺淺的均勻呼吸,隨著胸膛上下起伏著。


    身邊床榻極輕微的一沉,可見他非常小心的不敢驚擾到她,倚著床頭,即使在黑暗中,即使閉著眼,她依然能感受到那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如此近的距離,他身上獨特的味道順著呼吸鑽進她的鼻內,記得以前,她就老覺得他身上的味道幹淨而舒服,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的孩子氣,總覺得連氣息都有股奶香的甜味,如今閉上眼,卻發現,如果他不開口,似乎一切,真的都未曾改變。


    微微有些涼意襲上身體,水瀲灩突地反應過來,自己適才躺著,忘了蓋上薄被,即使是夏天,夜涼如水,還是有些微的寒,隻是現在,自己隻能咬牙忍著。


    身上一重,涼意頓消,她甚至能感覺到身體舒服的放鬆,差點忍不住的輕謂出聲。


    修長的手指極盡輕柔的給她掖好被角,指間不經意的擦過她的臉側,她竟然嗅到了青青的氣息,熟悉的味道讓她立刻判斷出,那是新鮮的蓮子皮,心下頓時了然,難怪適才那聲音雖然低,卻有遮掩不住的一絲討好和期待,自己也是聽出來了,才會第一次伸手碰他送來的東西吧,卻沒想到,自己倒是錯怪了禦廚。


    “看著你一天天的消瘦,我知道你心中不痛快,如果不介意,明天我接你去禦花園走走好嗎?”低頭在她枕畔道出幾個字,再次起身,慢慢的走出房。


    珠簾再響,水瀲灩睜開清明的眼,望著猶自晃動的珠簾,神色複雜,他知道她沒睡,一直都知道。。。


    久違的大自然氣息撲麵而來,樹上的蟬鳴,水中歡快的魚兒,都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暢快,陣陣花香,幽幽碧草,鳥兒啾啾,她的臉上終於掛上了舒心的滿足。


    依舊未曾與他說過一句話,依舊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水瀲灩卻能感覺出,因為自己終於與他並肩而出,身邊的他身上的陰鬱氣息也消去了不少,一直在自己身邊一步左右行著。


    “皇上,皇上。。。”遠遠衝來的伺人帶著呼哧呼哧的喘氣聲,直接衝到兩人麵前,“皇上,有急事,請您上禦書房一趟。”


    “不去,朕說了,今日誰也不見,都給朕下去。”臉上的寒霜和出口的薄怒,有著不容質疑的命令。


    “皇,皇上。”伺人期期艾艾的蹭出三個字,為難的眼一瞥水瀲灩,到了嘴邊的話又活活的咽了回去。


    沒有興趣停下來聽他們的秘密,水瀲灩抬腿直接邁過他的身體,她的心思,已經完全被滿池的蓮花吸引,手指探入水中,臉上終於掛上了開心。


    “我去處理下政務,你自己小心些,一會我來接你回房。”在她肩頭低語,親昵的動作讓她無動於衷,不應不躲,仿佛沒有聽見。


    直到身後他的氣息遠離,水瀲灩才放鬆警的身體,放眼望去,粉,紅,白,爭奇鬥妍,豐姿搖曳,微風中對著她不停的點著頭,嬌憨可人。


    曾幾何時,自己也曾是那氤氳池中一抹紅蓮,對著池畔銀色身影搖頭晃腦,或者點頭問好,而他,總是伸手拍拍自己的小腦袋,那時候,總有一股暖洋洋的氣息流遍全身,之後的每一日,她開始盼望著他的出現,盼望著他的手摸摸自己的頭,甚至有一次,他低頭親上自己的額,雖然那時候隻是花瓣,卻足以讓她羞紅了臉,悄悄攏起了花瓣,直到那一天的來臨。


    臉上露出了回味的甜蜜,他一直是疼愛自己的吧,等待著自己脫胎換骨,不惜用靈力助自己成長,自己是幸運的,從出生的那刻起,就得到了他的庇護。


    一片大大的荷葉不知何時飄到了身邊,舒卷起她的手指,癢癢的,讓她吃吃的笑出聲,真的好累,心中積累了太多,什麽時候才能重回到那溫潤的懷抱,還是從此以後都再不能了?


    “姐姐,陪我們玩啊~”


    “姐姐,下來啊~”


    “姐姐。。”


    “姐姐。。。”


    一個個可愛的聲音順著探入水中的手指傳入她的腦海,那池中的朵朵蓮花慢慢綻放,片刻間,滿池飄香,每一朵蓮花都極盡妍態,白如玉,粉似霞,飄於池中,似在歡迎著她的到來。


    “撲通!”沒有絲毫猶豫,水瀲灩終於放開懷抱,讓自己的身體整個投入水中,普一入水,全身的毛孔頓開,清涼的感覺入體,還有著回歸家庭似的溫暖入心窩,讓她快樂的在水底嬉戲,隻是,岸邊傳來的聲音讓她差點嗆進一口水。


    “不好了,水姑娘投水自盡了,快救人啊。。”


    急忙的探頭出水,卻立即被一雙大掌箍上了纖腰,慌亂中抬眼,卻對上了一張已經扭曲變形的臉,“我說過,你不可以離開我,我永遠也不會讓你有機會逃離我的身邊,就是死,也不行。”


    自盡?水瀲灩有些懵了,自己是什麽,蓮花仙子啊,在水裏上千年也沒任何事,有人在娘胎裏被淹死的嗎?伺人不懂,那自己麵前形容猙獰的男人,他也不懂嗎?


    “不許死,沒我同意,你連死都不可以,知道嗎?”粗魯的搖晃著麵前的女人,卻看見了一雙冷靜的水眸,含著淡淡的嘲諷,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從那眼中,他看見了一個形似瘋狂的男人,噴薄的怒火幾乎燃燒了整池碧水,發稍滴落的水珠滴答在兩人麵前的水波中,蕩漾開一個又一個圈,如同他心中淌落的淚。


    推開他僵住的身體,水瀲灩從水池中爬出自己有些狼狽的身體,扯了扯緊貼在自己身上有些沉重的衣衫,無奈自己一時的衝動,提步邁向屬於自己的牢籠。


    “你們是怎麽伺候的,連人落水都不知道,要你們幹什麽?”雄性的大吼在背後響起。


    不關自己的事,他教訓下人哪來自己置喙的餘地,腳步未停,繼續自己的方向。


    “都給我拖下去砍了!”


    腳步一滯,內心微微的一歎,水瀲灩終於轉身,不讚同的眼對上他,而同樣怒火中的堅持也與她就這麽互相僵持著。


    身上淌落的水在腳下匯聚成一小灘水漬,濕答答的緊貼在身上,不僅沉重,也確實有些曲線畢露,涼風吹過,一個輕微的顫抖。


    目光撇過一邊,胸膛的劇烈起伏在漸漸平複,伸手拿過一旁伺人遞來的袍子,迎向她。


    寬厚的大袍密密的裹上她的身體,如此狼狽中,她沒有拒絕,低頭看看濕透的裙角沾上灰塵,已經變成了紅褐色。


    “送我回去吧。”仿佛是對自己低聲說著,臉卻望著自己的腳下。


    繡鞋早不知被她踢到了哪,暴露在冰涼石地上一雙雪白小巧的秀足,在裙擺下若隱若現,細膩中透著點點粉嫩。


    眼中閃過一抹驚喜,俯身將她打橫抱起,感覺到懷抱中人兒的小小掙紮,卻最終忍住,僵硬中努力和他的胸膛保持距離。


    轉身看著倒若木雞的個個伺人,一聲低喝,“都下去吧,杖責二十,自己去領罰。”抱著懷中的嬌小身軀,大踏步離開。


    “你也去換了衣衫吧。”從屏風後收拾停當的水瀲灩,再次轉出,卻看見他依舊站在房中,濕漉漉的龍袍緊貼,更顯其修長偉岸的身形,隻是那順著臉頰滑落聚集在下巴處的水滴,幾度掙紮,最後砸落在地麵,這樣的他,少了幾分氣焰,多了幾分可憐,忍不住的開口,說完卻又後悔自己的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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