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的麗莎姑婆困難的睜開眼睛,但是隻看得見白茫茫的一片,“若娜?”她困難的發出聲音,她的喉嚨幹的像沙漠一樣。


    “若娜怕你醒來肚子會餓,到樓下餐廳去幫你買些吃的。”安斯艾爾坐在病床旁的沙發上。


    “少爺?”麗莎姑婆緩緩的轉向出聲的方向,若娜找的是少爺吧,她早就該猜到。


    “讓若娜去麻煩少爺您,真是不好意思。”麗莎姑婆氣若遊絲的說著,“謝謝您,少爺。”


    “你好好的休息,別讓若娜擔心就好。”


    當晚安斯艾爾抱著意識昏迷的麗莎上車,載著她和若娜一路狂奔至苧最大間、設備最完善的醫院,一進醫院他立即安排麗莎做一套完整的醫療檢查以及立刻安排麗莎住進頭等病房。


    現下隻等檢查結果出來,醫生看著麗莎意識不清、嘔吐的情況抱持著不樂觀的態度。


    “麗莎知道自己的病,隻是牽掛著小丫頭。”


    “為什麽之前不治療?”安斯艾爾看著麗莎,他相信麗莎不是因為擔心負擔不起醫療費用的問題,母親一向待人寬厚、仁慈,仆人們要是有什麽困難都會跟母親開口。


    “人生到最後總會走上這麽一遭,老伴都走了,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麽意思?”麗莎望著白淨的天花板。


    “若娜怎麽辦?是你將她帶回來的不是嗎?”安斯艾爾無法抑製心中燃起的怒火,她是一開始就打算拋棄若娜嗎?


    “我就算再長壽也無法守在她身邊一輩子,若娜總要學著自己長大,隻是她太過膽小也太過懦弱讓我放心不下。”


    若娜輕輕打開房門,她好像聽見姑婆的聲音,“麗莎姑婆醒了嗎?”進門的角度隻能看見坐在沙發上的安斯艾爾。


    安斯艾爾看見探進房門的小臉,臉上線條不自覺柔和下來,麗莎沒有忽略掉安斯艾爾臉上浮現的些微的變化。


    “姑婆醒了。”麗莎回應道,“讓你擔心了。”她看著剛進門的若娜。


    “麗莎姑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若娜放下手上買來的食物趕緊走到病床前


    “沒有,姑婆很好。”麗莎微笑道,今晚一定讓爾,請求他幫自己看護一下麗莎姑婆。


    看見安斯艾爾點點頭,若娜輕輕帶上房門走出去。


    安斯艾爾靜待著麗莎,他知道她刻意支開若娜顯然是有話要跟自己說。


    “少爺這陣子頻繁的飛回法國是因為若娜嗎?”少爺一向以在美國的事業為重心,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


    “沒錯,我想見她。”安斯艾爾毫不避諱坦言道。


    他不但為了她不計時間成本、繁瑣的頻繁往返美法兩地,更為了她放緩事業擴展版圖的速度。


    他更假裝不經意,製造了許許多多和她在無意問相遇的情況。


    “少爺對若娜有真心嗎?”麗莎雖然說話無力但是眼神卻是堅定的看著他。


    安斯艾爾不禁感到怔仲,他知道自己在湖邊看見若娜的第一眼起就一直想接近她、靠近她,可是他沒有去想過為什麽?


    為什麽?是因為真心嗎?


    他的遲疑讓麗莎失望,“我不奢求少爺能對若娜另眼相待,麗莎隻希望少爺不要傷害若娜,她是個好孩子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希望少爺您別為所欲為。”


    她唯一能替孩子做的,就是將她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她怎麽能要求天之驕子隻守護在一個女孩兒身邊?


    檢查報告的結果出來就跟麗莎自己所說的一樣,她罹患腦癌,她不願意做任何化療,隻想開心的定完最後人生。


    若娜陪伴她定完最後六個月的日子,即使若娜告訴自己不要哭,要沒有悲傷的送麗莎姑婆走,但是最後她還是忍不住伏在麗莎姑婆的遺體上痛哭流涕。


    安斯艾爾從頭到尾都陪伴在若娜身邊,還幫她處理麗莎的後事,他依麗莎最後的心願,將她葬在她夫婿的身邊。


    若娜讓安斯艾爾扶撐著,他們站在教堂外的墓園看著麗莎麵帶微笑的照片。


    “你要是再這麽傷心,麗莎會很難過的。”安斯艾爾低著頭對身旁嬌小的若娜說道。


    “謝謝你。”若娜抬頭望著他,“如果沒有你陪在我身邊,我真不知道我會怎麽樣?”若娜紅腫的眼睛連日來都沒有任何消退的跡象。


    她的身邊隻有少爺會說中文,聽著自己熟悉的語言讓她一顆霎時飄蕩不定的心安穩了許多。


    “麗莎雖然走了,但是你還有我。”這一句話包含著他更多情意在裏頭。


    若娜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她聽見麗莎姑婆在咽下最後一口氣之前請求少爺好好照顧自己.


    “少爺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兒再自己搭車回去,若娜想再多看麗莎姑婆幾眼。”這是麗莎姑婆生前最喜歡的一張照片,姑婆說她隻喜歡看自己笑得開心的照片。是啊,姑婆這張照片真的笑得很開心。


    “你想在這裏待多久我都陪你。”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躺下來好好休息,她眼下的黑影愈來愈重。


    若娜靜靜的站著,她其實不想他離開,短短幾天而已她似乎已經離不開他溫暖的懷抱,不管她是哭到睡著、或是醒了又哭,他總是讓自己依偎在他寬大的胸膛裏。


    麗莎姑婆,若娜好像戀上這個溫柔的胸膛了,怎麽辦?沒有人可以告訴若娜該怎麽敞了。


    安斯艾爾靜靜的站在若娜身旁,直到天色將盡。


    “回去吧,明天再來。”若娜柔順的讓他牽著小手,走出墓園、走出教堂。


    一路上若娜安靜的不發一語,隻是望著窗外不斷流逝而去的景色,安斯艾爾私心的放慢車速,他很滿足自己這些天來能夠陪伴在她身邊卻不願意看見她滿是憂傷的憔悴小臉。


    望見她帶著哀淒的側臉,他的胸口不知道為什麽隱隱作悶?盡避再大口呼氣還是消不去胸口的悶痛。


    若娜走出仆人的住處看見少爺已經站在前麵等她,她小跑步上前,為了包裹懷裏的小白花她多花了一些時間,這是麗莎姑婆喜歡的小白花,就種在廚房前麵的花圃裏,為了讓花兒維持在最新鮮的狀態下,她算準了時間才跑去摘下,沒想到還是讓少爺等待了。


    “不急,別跑。”安斯艾爾看著又更加瘦弱的小人兒,每次回來看見她,巴掌大的小臉總是會再消瘦幾分。


    “少爺,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若娜撫著心口,才跑這麽一小段路而已她卻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你是不是都沒有吃飯?”安斯艾爾盯著她的手臂,纖細的手臂幾乎隻剩下骨頭,大手一圈,圈起纖細手臂的手掌裏還有空隙,“真的太瘦了,你的手臂都快要沒有我的手腕粗。”$


    若娜突然感到一股熱氣衝向她的臉頰,手臂上的觸感好厚實,少爺的體溫好高,手掌的溫度都傳到了她的身上。


    “少、少爺?”


    “你還沒有回答我是不是都沒有按時吃飯。”別說按時吃飯了,她應該是沒有進食任何東西。


    他知道她還沒有從悲傷裏走出來,她對麗莎的依賴如此深厚,她需要好長一段時間來接受事實以及習慣麗莎已經丕在她的身邊,他突然忌護起麗莎了,將小人兒的心思占據得滿滿。


    “有、有,我有吃飯。”若娜低下了頭,少爺為什麽要一直盯著她瞧?她的臉上有什麽不對勁嗎?


    她知道自己的氣色十分不好,可是沒有辦法,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她都會想起麗莎姑婆,知道她怕冷,麗莎姑婆總是用她溫暖的身子抱著她。


    “可是我每次回來看見你,你總是變得更瘦。”每次回來他會帶她到麗莎長眠的教堂去,不是想要討好她,隻是憂傷的小臉總是讓他忍不住想為她做點什麽事情。


    他不會蠢得要她忘記麗莎,他隻慶幸麗莎不是男人,否則他大概會因為滿滿的嫉妒而瘋掉。


    “少爺。”心頭瞬間滑過了一股暖流,她緩緩的抬起頭來,看見少爺好看的雙眼裏似乎有著濃濃的關懷,心頭上的那股暖流更暖了。


    少爺是真的關心她的身體,城堡裏的其他人對她雖然好,可是跟親人般的親昵還是有一段差距。


    “走吧。”安斯艾爾考慮了一下,最後還是牽起她的小手,他是城堡的主人,這個舉動在所難免會引來流言蜚語,但是他不在乎,他就是想要這麽做,“教堂離這裏有一段距離。”


    若娜靜靜的跟著他走,大手傳過來的溫度讓她的心平靜下來,稍早在廚房裏她又想起麗莎姑婆利落的身軀穿梭在流理台前的樣子。


    麗莎姑婆總是叫自己坐在偌大的木桌前就好,不準靠近她、不準靠近沸騰的大鍋,就怕一堆鋒利的刀子會劃傷了她,滾燙的湯水會濺到她的身上-


    “在想什麽?”安斯艾爾替她打開車門。


    這台休旅車剛買沒有多久,跑車的外型雖然亮眼,馬力也符合他的需求,但是跑車的坐墊很硬實,坐起來稱不上舒適。高速行駛的車子尤其是跑車,坐墊絕對不能太鬆軟。


    “少爺,我自己來就好了。”若娜趕緊係好安全帶,每次都讓少爺幫她係安全帶怎麽行?


    她知道少爺沒有架子,但是她也不可以因此而腧矩,而且每次當少爺觸碰到她的身體的時候,胸口就會泛上一股莫名的悸動,太奇怪了。


    安斯艾爾沒有勉強她,其實他都已經快要替她扣上安全帶了,也罷,小手要拿過安全帶的時候碰觸著他的手,柔軟的觸感好像還停留在他的手背上。


    “你還沒告訴我剛才在想些什麽。”他轉動鑰匙發動引擎。


    “想什麽?”她將小白花擱在腿上放好,不想壓壞了純白色的花辦,“我沒有在想什麽。”這花朵很特別,她在台灣的時候沒.有見過,孤兒院後麵是一片山頭,她在那裏見過不少植物。


    “是嗎?我覺得你總是悶悶不樂的。”他將車子駛出城堡大門,“我帶你去教堂看麗莎是希望你能早點接受這個事實而不是沉浸在跟麗莎相處的回憶裏,麗莎要是知道你還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她不會高興你去看她。”


    “我知道。”這些她都知道,她知道麗莎姑婆一定不會希望看到她這個樣子,可是好難,她打電話回去給冰姐姐,冰姐姐問她要不要回去台灣?她會幫她買好機票。


    她該回去的不是嗎?畢竟麗莎姑婆走了,她一個人待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


    可是她不想,她偶爾會想起少爺偉岸的身形,隻要待在法國,少爺回來她就可以見到少爺,一但回去台灣她跟少爺就再也見不到麵了。


    “我會趕快打起精神來,否則巴爾克又要哇哇叫了。”因為精神不濟的關係,她分內的工作不但做得慢,偶爾還會差一些小差錯,巴爾克總是看不過去的幫她攬起來做。


    對他的眾女友來說,巴爾克實在不是一個專情的男人,但他卻是個很好的朋友,除了少爺之外,幫她最多忙的就屬巴爾克了。


    他的舌燦蓮花可把眾女友哄得服服貼貼呢,他不去當廣播主持人實在是太可惜了,每次看見他拿著話筒又在騙女人,她實在很想上前敲敲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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