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卿見他說得頭頭是道,不像是信口胡謅,頗為驚訝。但這種故事實在太過離奇,一個洹山劍宮都能扯到上界三清的頭上,心裏不免半信半疑。


    “當然是我家主人。碧靈四聖雖然沒有修成魔煞仙絕的神通,但是元神皆已煉化,就算是元冥大帝,見到他們也是客客氣氣。”


    怪不得衛風語報出樂遊王的名號時,錦鯉先生竟無動於衷,一點都沒有反應,原來以輩分來論,他根本就不用給元冥宗的麵子。


    衛風語彎眉一挑,心下釋然。


    顧卿笑道:“那我就奇怪了,狐狸婆婆一聽見蕭瘋子的名字就怕得要死,這又是什麽道理?”


    “蕭瘋子?”風湑兒一怔,臉sè漸漸發白。


    “他姥姥的!誰他嗎的在說蕭瘋子?”


    隻見鄰桌一個濃眉大眼,滿臉絡腮胡的漢子嘭地一拳敲在桌子上,嗔目切齒地怒吼。


    顧卿慌忙起身,盡量裝作鄉下人不懂到吞噬規矩的模樣,陪著笑臉道:“我剛才罵他小瘋子,並不是說你,這位大爺千萬不要誤會。”


    風湑兒朝大漢瞅了一眼,臉sèyin沉,神情卻是倨傲:“我以為是誰踩到了狗屎,在這裏大呼小叫的,原來是彭大叔的徒弟袁大嘴。”


    “小雜魚!信不信我過來捏死你?”


    袁大嘴一翻白眼,挽起袖子作勢要衝過來。


    旁邊一個披頭散發的中年人突然伸手,用一柄黝黑的jing鋼鐵杖勾住他衣角,歪著腦袋歎道:“嘖嘖嘖,風湑兒,我熊瞎子眼睛雖然看不見,耳朵卻是靈的很。剛才這位客人說狐婆婆一聽見蕭瘋子的名字就害怕,我一個字都沒有聽錯。”


    “我也聽見了!”


    說話之人身材矮小,身上穿著厚厚的貂皮短襖,一雙細長的招風耳竟是筆直豎起,眯著一雙小眼睛,兩隻耳尖微微晃動。


    “你他嗎的朱照聰!耳朵偏要生得這麽長,下次再讓老子發現你貼著牆角偷聽我跟段門牙說話,就將你耳朵擰下來配酒!”


    袁大嘴一肚子火氣沒處發泄,瞧見那兩隻招風耳在眼前晃來晃去,一股無名的怒火噌噌崩出來,揮舞手中的筷子,動作利索地去夾朱照聰的耳朵。


    朱照聰身形一閃,縮成一隻皮球臨空彈跳,呼呼掌風往袁大嘴的嘴上扇去。大怒道:“你袁大嘴的一張臭嘴果然喜歡放狗屁!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偷聽段門牙說話的?”


    他有些氣急敗壞,好像這一巴掌若是不將袁大嘴的嘴巴扇腫,他就絕不善罷甘休。


    不料,袁大嘴人高馬大,手臂粗壯,這一拳揮出去,不偏不倚就擊中了朱照聰掌心,直接將滾圓的皮球撞翻在地。


    朱照聰哇哇大叫,一腳踢開長椅,雙掌齊拍,勢若脫兔,幻起一陣yin風攻向袁大嘴。但他費盡心思,始終碰不到袁大嘴的身子,隻得劈裏啪啦地圍著桌子轉起圈來,一時之間廳堂之內人影翻飛,忽上忽下,令人眼花繚**。


    好好的一張桌子被他們拆得四分五裂,碟碗盡碎,一個光著腦袋的大漢實在看不下去,抱著一壇酒,扶住披頭散發的熊瞎子,一臉無奈地閃到一邊。


    而另外一個穿著黑衣衫的人,卻對眼前的打鬥視而不見,坐在長椅上一動也不動。他黝黑的膚sè油膩發亮,隱含綠光,呲著兩隻大門牙,冷冷地道:“哼!都死遠點,別打到我門牙。”


    想不到這幾個人剛才還坐在一桌喝酒聊天,為了顧卿一句“蕭瘋子”,突然一言不合就動起手來,顧卿與江淳玉麵麵相窺,皆是一頭霧水。


    衛風語捂住嘴巴忍住笑,一個勁地衝顧卿眨眼。


    風湑兒突然搖頭歎息,喃喃地道:“彭大叔也是腦子壞的,居然收了這五個活寶,真是丟盡了無妄七妖的臉。”


    “你說的彭大叔是哪一位?”


    “無妄七妖的老大彭劇。”


    “啊?老二是不是叫彭豸,老三就是彭嬌嬌?”顧卿嚇了一跳,轉過身子瞪了衛風語一眼。


    難怪她剛才要衝我眨眼睛,原來她早就認識這五個活寶的。這麽說來,彭三娘倒是他們的長輩,有小郡主在這裏,也不用怕他們找麻煩,我還是靜觀其變,盡量不要暴露身份。


    顧卿下意識地揉了揉脖子,嗬嗬一笑,倒上黍米酒與江淳玉對飲起來,邊喝酒邊看戲。


    此時,身材魁梧的袁大嘴滿天大汗,竟然被朱照聰迅猛淩厲的掌風逼得連連後退,腦袋左右急閃,稍有不慎就會被扇中嘴巴。


    他情急之下,破口大罵:“你姥姥的矮冬瓜!沒完了是不是?”


    “我知道你喜歡搞別人家的姥姥。”


    朱照聰雙腳彈跳自如,豎著耳朵保持身子的平衡,動作又快又狠。


    風湑兒斜著眼睛瞅著他們打架,隻覺得索然無味,打了個嗬欠,緩緩地道:“袁叔叔,你老是昂著個頭躲他的招式也不是辦法啊,換作是我,扯住那兩隻大耳朵掄起來,直接扔到屋外去。”


    他這一聲“袁叔叔”叫得甜膩,袁大嘴不由地一愣,這樣死纏爛打下去總不是個事情,小雜魚這辦法倒也可行,矮冬瓜最怕別人摸他的招風耳,我先破了他的罩門再說!


    袁大嘴當機立斷,身子故意往左邊傾斜,繞過掌風之後,驀地雙臂抱伸,直接扣向朱照聰的耳朵!


    朱照聰眼疾手快,輕盈的身子在原地轉了一圈,掌風去拍袁大嘴的手腕。


    不料風湑兒滿臉鄙視的表情,歎道:“朱叔叔,我好不容易從燕陽湖裏遊上來,水土不服就服你!哎,他來抓你耳朵,你不會攻他褲鐺麽?你從他腿縫鑽過去扯住那兩顆蛋蛋,直接塞進他批眼裏去!兩招之內就能分出勝負,偏要像個冬瓜一樣跳來跳去。”


    “你姥姥的!你到底幫誰的啊?”袁大嘴勃然大怒。


    風湑兒一聲驚呼:“袁叔叔!小心蛋蛋!”


    袁大嘴突然感覺褲檔底有一股yin怵怵的涼意,想不到朱照聰腰身一挫,真的一頭往他下盤鑽過來。暗叫不好!手腕反應倒也神速,一把擰住他兩隻蒲扇般的大耳朵,雙腳臨空,身子卻已失去了平衡。


    轟隆一聲巨響,仰倒在地。


    隻見他扯住一雙招風耳,兩條腿架在朱照聰的肩膀上,而朱照聰被他壓在地上雖然動彈不得,卻是一點也不驚慌,咧牙哈哈大笑:“你敢動一下,我就捏碎你的蛋蛋!”


    袁大嘴大驚失sè,說話的聲音也有些變味:“打架歸打架……矮冬瓜!你,你不要**來啊!”


    “那你認不認輸?服不服氣?”


    朱照聰空出一隻手來,兩根手指頭在袁大嘴的大腿上擰來擰去,專找最疼的地方下手。


    袁大嘴痛得哇哇大叫,冷汗直流。


    二人在地上滾擰成一團,誰也不肯放手,但顯然是朱照聰占了先機。他們師兄弟之間打架那是家常便飯,沒有到非要置對方於死地的地步,你扯我耳朵的真元罩門,我就讓你斷子絕孫,爭得也就是這股狠勁。


    “我說,我輸……”袁大嘴有些忍不住了。


    “他嗎的大聲一點!我聽不到!”


    “好!輸!服!”


    袁大嘴這“好輸服”三個字一說出口,顧卿一口黍米酒噴出來,濺了兩個書僮滿頭滿臉。他一張臉漲得通紅,拚命忍住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慢條斯理地用剔骨小刀切起了羊肉。


    袁大嘴慘叫連連,又被朱照聰狠狠地扯了幾下蛋蛋,並攏雙腿從地上彈跳而起,臉sè鐵青地cāo起桌邊一條長椅,脫手就往顧卿的酒桌砸過來!


    嘭!


    呼嘯而來的木質長椅飛到半空,忽然被一道細長的白光穿擊而過,登時支離破碎,殘屑散落一地。


    石柱上幾點淡淡的灰塵飄落,隻見粗大的石柱上悍然出現一個銅錢般大小的小孔,凹陷數寸,發出嗡嗡的空鳴之音。


    玄土門的弟子不擅長使用利刃,擊碎長椅的暗器並不是顧卿所發,按照寒光疾shè的軌跡判斷,應該是一直蹲在桌旁喝酒,一聲不吭的段門牙。


    顧卿目露jing芒,有意無意地朝段門牙的桌子瞅了一眼。此人背對大堂,出手又快又準,好像後腦勺長了眼睛,根本看不清他從身子哪個角度shè出來,氣勁之強令人匪夷所思,靈巧的手法跟黑木郎君的“飛花摘葉”倒有幾分相似之處。


    風湑兒皺了皺眉頭,他本來是一副伶牙俐齒,碰見了段門牙,好像突然之間就變成了啞巴。


    他仗著主人錦鯉先生的名號,到處惹是生非,無妄城的人脾氣再壞,瞧在碧靈四聖的情麵,或許犯不著與他為難,但要是碰見xing情孤僻,不肯給麵子的狠角sè,他小小年紀,心裏難免有點害怕。


    袁大嘴剛想開口罵人,卻聽見熊瞎子幹咳了數聲,側著耳朵微微皺眉,道:“金鐵頭,他們是不是打完了?”


    光著腦袋的大漢笑嘻嘻地望著袁大嘴,道:“是啊,幸好二哥的椅子被三哥的指力shè下來了,要是讓錦鯉先生知道我們欺負他徒弟,臭罵幾句倒是小事,蛋蛋被捏爆的話,以後走路也得一瘸一拐。”


    指力?


    顧卿嚇了一跳,想不到段門牙憑一指之力竟擊碎木椅,陷石柱數寸之深,如此jing深的功法修為,隻怕無極望月也是望塵莫及。


    “哈哈哈!風湑兒!袁大嘴沒欺負你吧?”


    熊瞎子拍著大腿哈哈大笑,盡量緩和屋裏尷尬的氣氛。


    風湑兒連連擺手,笑嘻嘻地道:“沒有,沒有!碧窮海無妄城裏大名鼎鼎的彭門五怪怎麽可能來欺負我?而且彩姨跟你們相熟的很,幾百年前都是一家人,熊叔叔這話說得也太見外了!最多給他打幾下批股消消氣吧,別跟我小孩子計較。”(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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