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體內又悶又熱,就像一個滾燙的火爐。


    黏液緩緩蔓延到腰部,那景象仿佛就是個陰森恐怖的泥漿陷阱,要將顧卿整個人包裹。他立即感覺到小腹上有一股熱流,壓迫著丹田的周圍,黏液不停地往外泛起氣泡,啵啵直響。


    他嗎的,難道這妖怪是想先把我蒸熟了再消化?


    顧卿心有不甘,突然滋生求生的**,我大好男兒憑什麽就任你宰割?就算要被你吃了,我也不讓你吃得舒舒服服!


    顧卿用意念控製縛妖索,橫跨在怪物的腹腔,手指頭艱難地勾住,使勁將身子一點一點地往上拉,而此時丹田處的灼燒感覺也越來越強烈,就好像腳下踩著一個盛滿了沸水的湯鍋,雙腿瞬間就能煮熟。


    好熱,好熱啊!


    顧卿手腳不能動彈,隻得扭動身軀,拚命壓製心底深處那一股煩躁,而此刻那一絲先天玄氣迅速在體內散開,幻成無數隻蠕動的小蟲來回地遊走,苦於找不到發泄的出口。


    他眼前一片昏暗,天竅靈動之時,卻意外發現怪物的咽喉食道正在緩緩地抽搐,一開一闔之間,竟有幾點微弱的粼光閃動。


    這幾點粼光仿佛是夜空裏黯淡的繁星,不停地變幻方位,組合成一條彎彎曲曲的圖形,就好像北鬥星辰的九星連珠。


    北鬥,星辰。


    上古玄陽扭乾坤,天罡北鬥破星辰。


    顧卿的腦海裏忽然閃出燕陽村白袍隱者說的話,心弦猛地一震,黃麟笈上的記載是“北鬥九星,七現二隱……所隱二星名清陽、風隱”,眼前這九星連珠莫非就是天罡北鬥訣?


    顧卿的眼皮一眨,粼光已消失不見。


    怎麽回事?難道是幻覺?


    先天玄氣是上古絕學,乃是鎮守青龍元神的功法大成,顧卿雖然突破了丹神階,但他畢竟是五行宗的外門弟子,黃麟笈上記載的玄門功法原理他背得滾瓜爛熟,真要運作玄氣去衝破封錮,除了用一雙鐵拳,其他的還真幹不了。


    “天下功法唯氣不破,而元神軀殼不能取舍”,神秘山洞的主人這句話他也是記得,那到底是要先留元神,還是先留軀殼?


    黏液已漸漸漫延到胸口,顧卿腦子裏一片混亂,拚命想讓自己鎮定下來。


    突然,怪物巨大的身軀開始猛烈地震動,好像衝進了人群中遭遇到反抗圍堵,一直在地上伸縮打滾,腹中發出咕咕的鳴叫。


    顧卿被轉得頭昏眼花,頭頂九星連珠的粼光閃現,而先天玄氣的流向更是忽左忽右,絮亂不堪。


    當他閉上眼睛,漆黑一片裏竟出現一條蜿蜒的模糊光圈,與天罡北鬥的方位差之毫厘,幾乎一模一樣。


    瑤光破軍、闓陽武曲、玉衡廉貞、天權文曲……那兩顆閃來閃去的一定是清陽、風隱二星。


    黃麟笈上的北鬥七星篇湧現眼前,先天玄氣忽然在四肢百骸中遊走,衝破層層的炙熱氣流,速度變得越來越快,卻一直在左手肩臂上的雲門大穴附近徘徊,燙得他五官扭曲,呼聲大叫。


    顧卿穩定情緒,用心跳的振動去控製玄氣的遊走,一點一點逼近肩膀。


    豈料那微弱粼光的星圖卻在不停地變幻,顧卿剛集中了意念,玄氣就突然逆流丹田,來來回回反複衝了好幾次,就是衝不出雲門穴。


    顧卿一怔,莫非先天玄氣要借助天罡北鬥的方位,才能望月而出?


    可是“清陽”、“風隱”二星到底應該排列在哪個位置?


    九星連珠的組合比北鬥七星篇上記載的圖案多出了兩顆,始終飄忽不定,根本看不清楚具體的方向,究竟是在左還是在右?又或者是衝前還是殿後?


    顧卿疑惑不解,咬了咬牙,他嗎的!瞎貓也能碰見死老鼠,不管有沒有效果,死之前我總要去試一試!


    他打定主意,將若隱若現的九星方位深深記在腦海中,依照黃麟笈的口訣,用心智控製住下沉的玄氣,從丹田引回到咽喉處,小心謹慎地轉道“雲門”,然後一路通暢無阻,順利途經中府、俠白、尺澤、太淵、魚際,一直衝到大拇指的“少商”穴上。


    一條胳臂灼熱如火燒,先天玄氣堵在少商穴位上,大拇指腫得像一節燒糊的蓮藕,痛得他實在是忍耐不住,猛地一聲尖嘯狂吼!


    咻!


    無極指氣化作一彎細長絢麗的彩虹,瞬間劃亮怪物的腹腔食道。


    幽冥蜈蚣猝不及防之下,整個身軀驟然彎曲,仿佛在曠野沼澤裏點燃了一道熊熊地火,一股氣浪直接將顧卿從口中噴射了出去,竟如離弦之箭,飛出了百丈之高!


    耳邊呼呼風響,紛亂的火光在暗紫色暮色下分外耀眼。


    峽穀中的殺戮仍然在繼續。


    顧卿從空中疾墜而下,嚇得手舞足蹈,哇哇大叫,搞什麽啊,我不會飛的啊!


    他此時懸在半空中,不由地暗暗叫苦,我雖然沒有被怪物化為肉醬,也得摔成肉餅不可。


    隻見營壘附近血花四濺,一隻通體棕黑色,長逾三丈的大蜈蚣正揮舞著鐮刀般的顎肢,哢嚓哢嚓一通收割,斬斷部落勇士的身軀就跟切菜似的。


    我去!原來鄧洐空變成了蜈蚣精!


    圍攻雷神山一事因我而起,我怎麽可以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為我而死?


    顧卿一時之間怒火中燒,丹田處一股輕盈舒暢的暖流將他的身子輕輕托起,腳步臨空一錯,竟飛身撲向蜈蚣精!


    他無師自通,在氣衝無極的那一瞬間,其實先天玄氣早已衝突了玄門飛霄。


    隻可惜,他被渡澄打通玄門八脈之後,在金光洞裏學得都隻是黃麟笈上的功法口訣,對五行宗的真力法門是一竅不通。如若不然,憑他此時飛霄境階的神通,與渡澄的修為已經不相上下,鬥一隻蜈蚣精根本不用這麽費力。


    “顧兄小心!”


    江淳玉手中霍霍劍光,上躥下跳,一直在勇鬥幽冥蜈蚣,此時猛一抬頭,看見顧卿從天而降,又驚又喜,煙雨疾風斬橫劈而下,迅如疾風攻向幽冥蜈蚣的下盤。


    顧卿見自己居然身輕如燕,甚至能控製墜落的方向和速度,心知自己已經掌握了飛身法的訣竅,不由地精神大震,嘶吼一聲:“索兒!給我綁住它腦袋!”


    縛妖索應聲彈起,旋轉成一個繩圈,飛過去將幽冥蜈蚣的前顎捆住。


    鐵拳呼呼破風。


    顧卿身形飄展,恍若天神下凡,直擊蜈蚣鐵甲般厚實的腦袋!


    嚓!嚓!嚓!


    刀光閃爍。


    幽冥蜈蚣倏然擺動尾部,龐大的身軀臨空倒翻而上,顎肢鐮刀幻起一片刀光幕影,硬生生將顧卿的拳風逼得斜飛了出去。


    為躲避寒光閃閃的鐮刀,顧卿根本收勢不住,雙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子後仰,淩厲的刀光竟貼著他的下巴擦臉而過,若是刀鋒再低上一寸,顧卿的腦袋就會跟胸口一樣平整。


    顧卿驚出一身冷汗,雙掌在地麵一拍,騰空起躍,幻出望月指力直射蜈蚣精燈籠般的大眼。


    三名妖刀營的武士揮舞彎刀圍攏過來,顧卿身形一轉,直接跳上當中一名妖族武士的頭頂,雙臂一收,一股玄門氣浪立即將另外兩名武士吸附到身前,一拳一個瞬間擊斃。


    飛霄階的真力修為居然比丹神階足足高出了一倍,顧卿大感意外,一腳將第三名武士踢得飛起數丈,哇哇怪叫著撞向幽冥蜈蚣。


    半空中灑下一片血雨。


    那名妖族武士已被快速削切的顎肢鐮刀斬成了一塊塊肉沫,散落了一地。刹時間,四周一股濃烈的腥味迎麵撲鼻,令人作嘔反胃。


    江淳玉滿頭大汗,衝到顧卿身前,失色地道:“這蜈蚣精皮厚的很,等它衝出營壘,隻怕部落精兵抗不住。”


    “沐師父人呢?神蜧營的騎兵在哪裏?”顧卿緊皺眉頭。


    血色的殘陽斜照大地。


    雷神山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褪隱。


    顧卿環顧四周,大峽穀在火光的映耀之下,英勇的部落戰士喊聲如雷,正與凶殘的魔族殺得難解難分。


    三千魔兵雖然死傷無數,但部落勇士的傷亡也相當慘烈,一萬餘名精兵隻剩下不到一半人數。營壘附近的屍骨堆積如山,幽冥蜈蚣正在突破神蜧營的包圍,扭動身軀衝進大峽穀的關隘口,以顧卿與江淳玉兩個人的力量,恐怕阻擋不住。


    妖刀營的防守陣勢更是密不透風,要想衝進大營,唯一的辦法就是仰仗騎兵的猛烈衝擊。可惜,顧卿連諸葛長老的影子都沒有瞧見。


    難道諸葛瑤光就眼睜睜地看著神蜧營全軍覆沒?


    顧卿一時半刻猜不透諸葛瑤光的用意,求人不如求己,這場血戰勝負未分,隻要擊殺蜈蚣精,妖刀營的陣勢立即瓦解!


    但是鄧洐空顯出原形之後,銅牆鐵壁般的軀殼刀槍不入,就算是玄門鐵拳也奈何不得,如何才能一擊而中?


    縛妖索死命地拽住幽冥蜈蚣粗壯的脖子,繩頭就像是個鑽頭似的一直往黃沙地裏鑽,一個甩頭,一個拉扯,始終僵持不下。


    顧卿圍著蜈蚣精來回奔跑,焦急萬分,因為他想找出一個最弱的地方下手。


    等等,它眼睛在哪裏?為何我一直找不到?


    隻見蜈蚣精的腦袋上伸出兩根一丈餘長的觸手,宛若盤旋半空中的蟒蛇,擰動身軀,配合著顎肢鐮刀的節奏,幻起詭異的舞蹈。


    觸手的根須上掛著兩盞血紅色的大燈籠,上下左右旋轉不停,忽閃忽暗。


    莫非這就是妖怪的眼睛?


    顧卿沒有時間再考慮,衝著江淳玉大喝一聲:“江兄掩護我!”


    話音一落,顧卿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氣動丹田,如騰雲駕霧般飛身掠起,躲開交替削切的鐮刀,撲向空中那兩盞旋轉的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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