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他嗎的別喊了行不行?大不了死了我給你報仇!”


    伍伯仲怒吼一聲,欺身撲上來,渾厚的掌風又快又狠,逼得顧卿手舞足蹈地在大坑周圍轉圈,鐵拳根本就近不了他身。


    刀光閃耀,莫子淩飛身過來相助,不料伍伯仲卻瞧也不瞧他一眼,反手一掌虛空拍出,莫子淩就像是一個斷了線的風箏,晃悠悠地跌出數十丈之遠。


    顧卿皺著眉頭瞧了瞧眼前這個小侏儒,又望著躺在大坑裏慘叫的白衣人,恍然大悟。


    原來伍伯仲根本就是兩個人,侏儒踩在白衣人的肩頭重疊在一起,雙雙藏在寬鬆的長袍中,不明真相的人還真猜不出來。


    “臭小子,記住老子叫伍仲,那個是我大哥伍伯!伍伯仲是兩個人,小郡主沒有跟你說麽?”


    伍仲一聲冷笑,掌力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他體形弱小如三歲孩童,功法修為卻是渾厚無比,掌風掃過,塵沙立即四處散開,被剛猛的勁風壓製,如無數顆細小的暗器,將顧卿的衣衫射得千瘡百孔,肌膚被滾燙的熱沙侵灼,又麻又痛。


    小郡主隻說了是伍氏兄弟,早知道先問問叫什麽名字,真是大意了!


    本來他想趁伍氏兄弟疏於防備之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現在看來就算搞定了伍伯,光是這個侏儒也沒有那麽好惹。


    我若是搞不定伍仲,咱們四人休想與鄧洐空抗衡,冥靈山的妖精個個魔功了得,正如諸葛瑤光所說,五成把握遠遠不夠。


    此時,顧卿被伍仲的掌力逼得連連後退,根本接近不了沙坑裏的伍伯,叫苦不迭,不知如何是好。


    伍仲突然“咦”了一聲,皺眉道:“你,你是須彌山的?”


    “須你嗎個大頭鬼,小心他的拳頭!”伍伯在大坑裏哼哼了幾聲,破口大罵。


    他此時半邊身子被玄氣所傷,根本就不能動彈,疼得他咬牙切齒,心裏明白,自己這條血肉模糊的胳臂肯定是保不住了,忍不住就嚎啕大哭起來。


    伍仲被他哭得心煩意燥,掌風在滿天的黃沙中淩亂,鐵屑般的沙粒紛紛飛濺伍伯,燙得他腦袋上、臉上皆是細如朱砂的水泡,眼睛都快睜不開。


    機會來了!


    顧卿一聲悶哼,左手拇指氣衝無極,朝著伍仲的頭頂劃落!縱身起躍,右臂玄氣鐵拳已臨空向沙坑裏的伍伯砸落!


    這一前一後兩個動作一氣嗬成,拚得就是速度。


    先將沒有反抗能力的伍伯幹掉,再來收拾你個侏儒。


    在敵人麵前心軟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顧卿殺心一起,對冥靈山的妖精毫不留情,因為他隻有一條命,玩不出太多的花樣。


    伍仲耳邊聽到破空的劍氣,縮著腦袋呼地一聲跳起來,掌風將劍氣掃開,忽然鑽入黃沙地裏。


    噗通!


    沙坑轟然坍塌,眼前一個數丈之寬的碎石大洞,迅速將顧卿與伍伯二人雙雙埋進黃沙裏。


    縛妖索與顧卿心智相通,繩頭猛地鑽進黃沙堆裏,利索地纏住了主人的左腳,臨空將顧卿拉了出來。


    顧卿被伍氏兄弟搞得灰頭灰臉的,怒火噌噌上來,土行遁是吧?他嗎的,老子隻學會念口訣卻從來沒有鑽過,今天就陪你們玩一玩!


    地上忽然出現兩道凹陷的坑痕,一左一右飛速遁形,在峽穀之中到處亂竄,顧卿幻起天竅神眼,死死盯住有血跡的那一道沙痕,縛妖索盤旋而上,玄氣鐵拳悄悄握緊。


    沙痕開始變幻方位遁走曲線,繞著木亭子轉圈,飛狨族奔跑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冥靈山的邪術。顧卿心想不對,這樣追下去不是辦法,他們肯定能聽見我的腳步聲,時間緊迫,神蜧營的精兵估計已離雷神山不遠,一旦被幽冥魔騎發現,此次的奇襲必將前功盡棄。


    顧卿瞧見木亭,眼珠子一轉,躍步衝進亭子裏,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盯著伍伯遁行的方向。


    果然,伍氏兄弟的耐心明顯不足,兩顆光禿禿的大腦袋終於鑽出地麵,偷偷地環顧四周,想看看顧卿藏在哪裏。


    嗖!


    縛妖索席卷而上,疾風閃電般地纏住了伍伯的脖子。


    顧卿厲聲暴喝,大步衝上去,呼呼拳風猶如脫韁的野馬,奔騰而上!


    狂風大作,塵土飛揚。


    隻見數丈外的伍仲一聲輕嘯,矮小的身形突然拔地而起,就像是一隻沙漠裏的毒蠍子,不偏不倚,彈跳在伍伯的肩膀上。


    “大哥!我一定給你報仇!”伍仲手掌按在伍伯的天靈之上,咬牙切齒地哼了一聲,語氣莫名悲嗆。


    “你,你什麽意思?”


    伍伯臉色刷白,手忙腳亂地想掙脫縛妖索的束縛,一時半刻沒有聽懂伍仲的話意,眼前一花,顧卿的鐵拳已砸到了身邊。


    伍伯隻覺得體內的血液瞬間逆流,慘然一笑,整個身軀噗地一聲,縮成了一具幹癟的枯屍。


    顧卿一拳砸空,心裏猛地一沉,豈料伍仲的速度無與倫比,早已臨空而起,一掌拍中他胸口!


    顧卿仿佛聽見自己胸骨折裂的聲音,喉間一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身子輕飄飄地倒飛數丈之外,跌落沙塵裏。


    “少年,你玄門靈氣煉得不錯,隻可惜速度慢了一點。”伍仲滿臉獰笑,一掌將縛妖索拍得呼呼飛了出去,大搖大擺地朝顧卿走來。


    他吸收了自己大哥的靈力,此時的功法修為至少可以與化形階抗衡。


    顧卿完全沒有防備殘酷無情的伍仲會來這麽一手,猝不及防之下,哪裏還避得開渾厚無比的掌力偷襲?


    完了,想不到今天要死在雷神山。


    顧卿深深呼吸,盤膝而坐,迅速將體內的先天玄氣在周身運轉,隻要盡快將胸口的淤血疏散開,仍然可以放手一搏。


    “想不到,你連自己大哥也不放過,魔族妖孽果然心狠手辣,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有件事情你莫要忘記,除了仙劍之外,我冥靈界與元冥宗本就是一脈相承,極仙宗、擎天宗,還有你五行宗都是以玄門地煞天絕修煉大乘。我先你一步取了我大哥的靈氣,死他一個總比兩個都死的好,你覺得有什麽問題?”


    “伍將軍的修為比我高了一階,瞎子都看得出來!我就是覺得你挺丟臉的,兩個飛霄階的魔族先鋒,被我一個丹神打成這般吊樣,哈哈,真是可笑的很。”


    紅色的布巾已在風中散開,顧卿麵色蒼白,不敢笑得太大聲,先天玄氣停在胸前,緩緩化解掌力的內傷,不能快也不能慢。


    以不變應萬變,以萬變應不變。


    伍仲吸附了他大哥的神元,功法修為大增,縛妖索的神通已很難快速地捆綁住他,隻得停在一丈距離外昂著繩頭腦袋,就像是一條沙地裏的毒蛇,左右搖擺,似乎在尋找伍仲的破綻。


    顧卿身受重傷,不敢妄動真力,但心裏那股求生的欲望卻是越來越強烈。


    他在等一個機會。


    有些人在逆境之中,反而鬥誌更強,因為他們從來沒有怨天尤人的心態。


    顧卿在出發之前,已經將所有可能發生的結果考慮清楚,他隻有一個信念,一朝生死皆看破,我命由我不由天!


    五成把握完全可以拚一拚,不去拚又怎麽知道誰輸誰贏?


    顧卿的性情本就是永不服輸,越挫越勇,若是他時常喪失勇氣,這些年來也不知死了多少回。


    伍仲眼眸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冷冷地盯著顧卿。


    他之所以沒有急著下手,完全是因為他突然改變了主意,心裏多出來一個疑問,這個問題如果不當麵問出來,總是感覺渾身不舒服。


    “你是不是八月十五,月圓之夜出生?”


    問這個問題的人其實並不多,山牞羊妖彭老二是第一個,伍仲是第二個。原來伍仲無意之中看見了顧卿脖子上的乾坤鎖。


    顧卿淡淡一笑,幹咳道:“伍將軍,乾坤鎖人人視為珍寶,你有法子取走當然最好,隻不過我要勸你一句,看一眼過過癮就可以了,千萬不要冒險。”


    伍仲哈哈狂笑,身子卻不敢靠近顧卿,因為他心裏很清楚,顧卿的話並不是恐嚇,剛才他吸了伍伯的靈氣全力一擊卻拍不死顧卿,證明這位北海神拳的確是有兩下子。


    星莽大陸上,能在一招之內就擊殺邪祁將軍的人不多。


    但是,伍仲心裏偏偏有另外一個想法,跟顧卿的脾氣極為相似,很多事情明明是有機會的,不去試一試隻怕以後連覺都睡不著。


    玄門真氣在二人身子三尺之內幻動。


    滿天的黃沙刹那間旋轉成兩個巨大的氣流,漸漸聚攏。


    玄門丹神境階與飛霄相比,正好相差一個檔次,但是顧卿卻有個天生的殺手鐧,他體內這一縷先天玄氣,不是人人都能擁有。


    狹路相逢勇者勝,光有勇氣遠遠不夠,還需要速度!


    伍仲忽然將膝蓋彎曲,三尺長的身子立即陷入沙土,貼著地麵飛速滑行,雙掌在胸前交錯,藏匿在遮天蓋地的黃沙裏,層層黑影疾撲顧卿!


    玄門掌力排山倒海,銳不可當!


    白光一閃!


    一柄寒光凜凜的刀鋒在半空中旋轉弧形,呼呼破風,襲向伍仲的後背。


    伍仲身子斜飛,刀鋒擦身而過,陰柔的掌力已拍到顧卿的胸前。可惜,有一件事情他卻沒有搞清楚,因為莫子淩是黑牙營的雙刀武尉。


    此時,另一柄刀鋒已被顧卿接在手裏,滿天黃沙之中忽然出現一道淩厲的刀光,隻聽見伍仲一聲慘叫,一截血淋淋的斷掌跌落塵埃。


    伍仲出手如風,咬牙點中手臂上的血脈,“噗”地一聲遁土而行,頃刻間逃離了峽穀,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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