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瞧見這種鬼魅般的速度,顧卿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氣,他麵對危險的本能反應,右拳已猛擊而出!


    山貓的鐵爪穩穩地扣住了他手腕脈門,顧卿此時已無力再往前送進一寸,精芒一閃,殺氣突然隱現。


    而神秘老人並無惡意,隻是淡淡一笑,身軀如同一片枯葉斜飛,飄然退出數丈之外。


    顧卿額前滲出了冷汗,半晌說不出話來。


    “嘿嘿,老子當年用這招橫行星莽大陸時你還沒有出生,所以千萬不要瞧不起老人家!其實我的意思是想提醒你,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哪天等你也老了,不要跟我一樣百般寂寥,孤苦伶仃,這麽大年紀了還要偷偷摸摸地守在這裏,連屁也不敢吭一聲。”


    “你,前輩怎麽知道我是飛狨族人?你守在這荒山野嶺作什麽?”他見這神秘老人彈指之間來去無形,身法如此驚人,更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氣質,語氣立即緩和,不敢再小看半分。


    “北海神拳青愣子,擊殺邪祁,名震玄翎,這麽大的事情我怎會不知道?老子起早貪黑在這裏守了好幾天,沒有白費工夫。”


    神秘老人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莫非他是蒼嵇洞天的高人,是梅若青派來對付我的?


    但是剛才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取我性命,為何又要錯失良機?


    顧卿暗暗心驚,那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就像是一個巴掌將他打醒,想起麵對梅若青和黑木郎君的威脅之時,自己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心思稠密的計劃,背脊登時濕了一片。


    神秘老人突然睜開眼睛,望了望山路遠處的山牞羊車,緩緩地道:“我叫沐秋山,東邊烏螭城戾虎族人,不必這麽緊張,老子對你並沒有惡意。隻是有件事情想親自問一問,不知顧兄弟跑到雲儷城去,是找伊殊族長借兵呢,還是想去蒼嵇洞天修心養性?”


    “借兵?此話從何說起?”


    顧卿心裏暗自猜測,原來他不是梅若青請來的幫手,那我倒是多心了,隻是他一個戾虎族人要在轅門關前苦苦守候自己,居然問我是不是來雲儷城借兵,這是什麽原因?


    “魔族騎兵冰封莫愁湖,你不去借兵如何退敵?你以為幽冥大軍退出玄翎城三百裏之外,星宿部落就平安無事了麽?”


    顧卿眨了眨眼睛,心有所動,正色地道:“沐前輩莫非是想到了退敵的良策?”


    “據我所知,冥靈山的大軍總共是三千六百餘眾,前鋒首領就是被你擊斃的邪祁將軍。他們在東邊的雷神山安營紮寨,暫由魔族右指揮使鄧洐空統領,圍攻玄翎他們預謀已久,想與無妄城的人裏應外合,速戰速決!哎,數十年來,星宿部落各自為營,互不幹涉內政,想要公孫無極發兵救玄翎城?我沐秋山可從來沒有奢望過……唇亡齒寒這個道理我老人家自然比他們懂得多,一旦玄翎城被魔族攻陷,星宿部落裏若還是一盤散沙,恐怕劫數難逃……”


    沐秋山一番話娓娓而談,沙啞的話語句句挑動顧卿的心弦。


    如果連玄翎城都守不住,那振興飛狨族的願望就是一場笑話,還談什麽解救黎兔族的天譴惡咒,連虛鼠皇族的人都會淪為奴隸。


    若是能團結星莽大陸所有部落共同抵抗魔族的侵襲,莫說圍了三千多人,就算十萬魔兵照樣叫他們有來無回!


    既然這位沐前輩有心要找我共同對抗魔族騎兵,我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前輩若是有退兵妙計,不妨直說。”


    沐秋山突然伸出雙手,沉聲道:“你要殺我,可能十招之內就能將我擊斃,但是一人之力終難成大事,如果現在你眼前有十個鄧洐空,你應該怎麽做?”


    顧卿怦然心動,殺一個都難,要我殺十個?沐老前輩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那在下肯定九死一生!”顧卿皺了皺眉頭。


    “嗯,那我們反過來換一種思路,如果現在你有十雙鐵拳,鄧洐空會怎麽做?”


    顧卿目中精芒閃爍。


    我有十個化身的話,鄧洐空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落荒而逃,一點都沒有懸念,沐前輩問我是不是去雲儷借兵,肯定不是無中生有。


    隻要江淳玉願意幫我,鄧洐空就算是三頭六臂我也不必怕他。現在最擔心的事情,應該就是小郡主與幽冥魔騎之間那一層千絲萬縷的關係,我怎麽忍心令她為難?


    可是為了星莽大陸的安危,我又怎麽可以背叛星宿部落?


    顧卿目光流離,若有所思,突然“噗通”一聲雙膝跪地,朝沐秋山拜了三拜,抱拳道:“我顧卿山野村夫,不懂這些兵家道理,今日聽前輩一席話點醒夢中人!原來不管是鐵爪山貓,還是北海神拳終是一招而已,懇請前輩教我萬人敵!”


    “青山綠水,滄海星辰,想不到北海神拳小小年紀一點就通,心胸如此寬闊,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哈哈,哈!”


    沐秋山仰天狂笑,聲傾曠野。


    不求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


    我堂堂七尺男兒,何必為了兒女情長而去選擇逃避?


    不,我不做縮頭烏龜!


    為了星宿部落,顧卿的膝下沒有黃金。而且他堅信,沐秋山辛辛苦苦守在這裏等他,不是隻為了說幾句話這麽簡單,為了抗衡魔族的入侵,拳拳赤誠之心牽係著部落之安危,有如此意念之人,絕非泛泛之輩。


    此時,江淳玉飛身而來,瞧見顧卿畢恭畢敬地跪倒在地,心裏大感意外。


    他抬頭望了一眼城牆鐵門,皺了皺眉頭,衣袖背負身後,想施展飛身法一躍而上,去探一探轅門關內的虛實。


    “小朋友,我跟你打個賭!信不信你這一掠而上,起碼有八百支利箭會射在你身上?等會掉下來一隻嗷嗷叫的刺蝟,難看的很。”


    沐秋山拂須微笑,朝江淳玉點了點頭。


    “前輩的意思,是轅門關裏埋伏了精兵?”顧卿側耳聆聽,冷風呼嘯尖銳,卻聽不到城牆後麵有半點異樣的聲音。


    “嘿嘿,轅門關隨便就能進出,老子也不用守在外麵喝風了。我先教你一招拋磚引玉,八百支利箭先損敵五百,再來一招引蛇出洞,剩下那三百無處藏身。”


    沐秋山長身而起,示意二位小朋友將城牆下麵的碎石收集,沿著石牆的角落,隔三步之遠就放一塊,擺成了一條直線。


    “我們在外麵吵得天翻地覆他們也聽不見,你們可知道是什麽原因?”沐秋山淩空掠起,躲在石磚城門底下,背靠著鏽跡斑斑的鐵門,臉上露出狡猾的笑容。


    顧卿與江淳玉對視一眼,茫然不知。


    “因為天氣太冷,他們要冬眠。”


    呼!呼!


    城牆腳下的石塊突然接二連三地跳起來,竟被沐秋山幻起的罡風拂動,爭先恐後地墜落在城牆石垛的縫隙裏。


    嘩啦啦一片箭矢呼嘯而來,鋪天蓋地,瞬間將半空中的翻滾的石塊射得粉碎,如紛至遝來的流星雨,散落在草坑泥沼之中,場麵十分壯觀。


    顧卿瞧見那滿天的箭矢,屏住呼吸,暗想剛才江淳玉若是飛身而上,現在差不多也隻剩下半條命,在千軍萬馬麵前,絕世無雙的仙劍又能斬斷幾支利箭?


    隻有萬人敵,才是真正的天下無敵!


    城牆上麵大呼小叫,罵聲不斷,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城門拱石底下還藏著三個人。


    片刻之後,雜亂的人聲漸漸低沉,淒厲的冷風在耳邊呼呼狂吼,荒野廢墟之上的風吹草動皆恢複如初。


    沐秋山眯著眼睛壞笑道:“再來一次。”


    劈裏啪啦一陣亂石穿空,城牆之上一片怒吼聲,箭雨疾射而下,一排排如草棘般地整齊釘在地上,連抬腳的空隙都找不出來,泥潭裏的幾塊青石也被鐵矢射出了無數個坑洞,火星四濺。


    “他嗎的!究竟是怎麽回事?”


    “每個角落我都瞧仔細了,下麵沒有人啊,是不是被風吹起來的?”


    “放你娘的屁!你以為是仙風麽,能吹起這麽大的石塊?你是不是還在夢裏沒睡醒?”


    “行了行了,都散了……”


    城牆上的人已經不耐煩,口裏叫罵幾聲,無精打采地嗬欠連連,撤下了弓弩,轉身離去。


    沐秋山點了點頭,慎重地道:“等會進去千萬不要大開殺戒,隻要衝進大營挾持諸葛長老,說服他出兵,玄翎城之圍必定冰解雲散,我老人家這趟也算沒有白來。”


    “前輩的意思,是借轅門關的兵力去對抗雷神山的幽冥魔騎?”顧卿眼睛一亮。


    “不錯!你剛才問我有何退敵良策,轅門關距離雷神山不過三百餘裏,對付鄧洐空或許你我合力倒也可行,但是要擊退三千魔族,以兵製兵才是上策。”


    顧卿大喜:“前輩果然深謀遠慮,令在下茅塞頓開!我若有沐師父一半的智慧,再也不必害怕魔族的欺淩!”


    沐秋山嘿嘿笑道:“這聲沐師父叫得我心花怒放。臭小子,以後說不定我老人家在北海神拳座下混口飯吃,莫要嫌棄我又老又髒就行!”


    “弟子不敢!”


    “嗯,瞧仔細了,我老人家先悄悄進去將前門護衛擺平,你們再隨後跟來,切莫打草驚蛇。”


    沐秋山忽然雙腳在半空中交錯,呼呼罡風橫掃,足尖踩在石牆上,縱身躍上城牆。隻見城樓走道上一片黑甲人影,眼前突然出現數十顆腦袋,排成了一條直線,擺出滿弓的造型,瞪起眼睛齊刷刷盯著他。


    “哎呀我的嗎!”沐秋山驚呼一聲,硬生生地倒彈身軀往遠處暴射!


    嗖!嗖!嗖!


    利箭呼嘯!


    城內護衛好像是早已預料沐秋山會有第三次動作,漫天離弦的利箭就像是一片密集的飛蟲,嗡嗡破空,傾瀉而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卿風決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卿似海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卿似海並收藏卿風決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