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騎營的護衛愣住,怎麽這小姑娘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人卻是長得這麽烏漆嘛黑?跟咱們雲儷城的女孩子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哎,部落裏的羊可都是咱們珍郎族供應的,他們沒奶喝,我們就沒飯吃,這個道理都不懂麽?”顧卿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奈。


    衛風語翻了個白眼:“哼!你每天給我好好幹活,有雞蛋湯喝就行了,吃什麽飯喝什麽奶啊!”


    顧卿腦袋一縮,乖乖閉嘴。


    郭紫音拚命忍住笑,幸災樂禍地道:“妹妹,這小奴才若是再敢多嘴,回家給他狠狠抽一頓!”


    別看江淳玉文質彬彬,弱不禁風的模樣,卻是非常懂得人情世故,從衣袖裏摸出幾顆星宿碎銀,偷偷地塞進了護衛的手裏,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


    “行了行了,趕緊過去吧!”


    護衛見他背著劍鞘,舉手投足間像有幾分仙氣,搞不好是四大聖地仙劍門宗的子弟,掂了掂碎銀,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烏騎營的騎兵拖動荊棘路障,讓開了一條路。


    他們要查的是一男一女兩個疑凶,現在這輛送羊的蓬車上坐著兩男兩女,而且又有豕彘皇族的通關文牒,趕緊放行吧,莫要耽誤了兄弟們的事情。


    等繞過了山坳,顧卿握住了江淳玉的手,連聲道謝:“江兄果然仗義的很,多謝多謝!我們幾個在雲儷城裏惹了個小麻煩,不想被烏騎營的查到而已。”


    江淳玉哈哈笑道:“大家一見如故就別互相客氣了,我還等著你請我喝酒呢。”


    其實他也不傻,烏騎營的人居然勞師動眾,在各大路口設置了路障盤查,顧卿惹出的麻煩肯定不會太小。


    不遠處有幾座高高的塔樓,隱隱能看見一條寬敞的大街,路上人頭攢動,極為熱鬧。


    顧卿高興地舞動繩鞭,山牞羊扭動肥碩的臀部,咩咩叫喚,速度卻仍然蝸步龜移,奇慢無比。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樓招牌上掛滿了五彩繽紛的旗幟,群山環繞之地竟有如此繁華的集市,想必一定是酉禽鎮無疑。


    車輛剛駛進鎮子街口,隻見路邊酒鋪裏突然奔出來一個笑容可掬的掌櫃,穿著一件青色泛白的粗布長袍,嘴唇上兩撇八字胡須梳理得光滑整齊,熱情著拱手招呼:“幾位客官,敝人姓王,是本店的掌櫃。小店酒水暢飲,物廉價美,樓上廂房寬敞幹淨,想欣賞街頭巷尾的姑娘美女,包你瞧得清清楚楚,看得仔仔細細!您住上一天就想住一月,住上一月就想住一年,不要猶豫不要懷疑,酉禽小鎮‘馬騮樓’開張大吉,給你歡笑,給你友情,多多捧場啊!”


    我去!這掌櫃的口才可以啊!


    馬騮樓?真是巧了,我飛狨族的人不住這裏還真不行,正所謂猴年馬月,大家一場親戚,就進去捧個場吧!


    顧卿春風滿麵地扶著衛風語下來,一瞧見郭紫音,眨了眨眼睛,想起自己飛狨族跟郭小姐的倌馬族還有點親戚關係。


    酉禽小鎮給我友情……不錯不錯,我很滿意。


    顧卿挽著江淳玉的手臂走進馬騮樓,點了小菜要了米酒,兩個人喝起酒來一點都不含糊,但他根本就不是江淳玉的對手,半斤下肚已昏昏沉沉,不勝酒力。


    桌前有兩位佳人作陪,江淳玉臉上神采奕奕,酒量也是大增,噓寒問暖似乎對衛風語極為關心。而衛風語含笑不語,大眼睛轉來轉去,時不時瞧上顧卿一眼,心思全在這個小混蛋身上。


    顧卿瞪著醉眼,見江淳玉風度翩翩,一張嘴巴能言善道,心裏就有些怔忡不安起來。


    他長得一表人才,氣質又比我好,若是他有心要跟我搶小郡主那就麻煩了,我當他是近朋,可不要真當我是遠親。我什麽都可以跟你客氣,但小郡主是老子從北海辛辛苦苦盼來的,江兄弟啊江兄弟,千萬不要開我玩笑。


    不行,我要保持清醒。


    “掌櫃的!給我來碗雞蛋湯提提神!”


    王掌櫃應聲出來,笑嗬嗬地道:“嘿嘿,客官稍等片刻,不如先訂個廂房上樓休息休息?”


    “很好,我江兄弟錢多的是,給我們訂兩間上好的廂房,我要是從街頭看不到街尾,一個銅板也不給你。”


    江淳玉的笑容有些不自然,郭紫音突然朝衛風語使了個眼色,衝江淳玉笑了笑,道:“不必勞煩江公子了,這頓我來請。”


    她起身走過去將碎銀遞給王掌櫃,身子晃了晃,皺眉道:“顧卿,你扶我上樓去,我有些頭昏。”


    顧卿怔住,又見小郡主點了點頭,心裏大惑不解,不知這兩個小姐妹在搞什麽花樣,極不情願地將郭紫音扶到了樓上廂房。


    屋裏收拾得倒也整潔,一張小方桌,一張楠木寬床。


    轉眼間,天色已漸漸昏暗。


    大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路邊商攤小販熱情地吆喝,叫賣著各式各樣的衣布與玩具,熱茶和水果。


    山嵐小鎮就像是一座世外桃源,芍雞族人的日子過得有滋有潤。


    顧卿坐在桌前,從水壺裏倒了一杯山茶解酒,江淳玉好像喝得太興奮,一進廂房就撲倒在在床上,口齒不清地低呼頭暈。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廂房木板門忽然“砰”地一聲響!


    青色的長袍,八字的胡須,王掌櫃從門外大步走進來,徑直走到床邊,翻了翻江淳玉的包袱,將他黑帛包裹的長劍噌地一聲抽出來,手指頭彈了彈,側耳聆聽,口中讚不絕口:“好劍!好劍!”


    顧卿皺了皺眉頭,道:“你怎麽可以亂翻客人的東西?”


    王掌櫃好像根本就沒有聽見,自言自語地道:“啊哦,我以為他也是五行宗裏的人,原來是嵐熙院的……”


    他將長劍入鞘,頗為不舍地扔回床上,走到窗前用力地關上窗戶,提起桌上的水壺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仰頭嘿嘿笑起來:“酉禽鎮是個好地方,這麽多漂亮的姑娘看得我眼睛都花了!哎,可惜啊可惜。”


    奇怪的是他一直自言自語,仿佛根本就不是在跟顧卿說話。


    難道我隱身了?可我並沒有學過隱身訣啊!


    顧卿坐在椅子上瞪著王掌櫃,覺得腿腳有些發軟,眼睛裏露出驚恐的表情。


    王掌櫃終於轉過身來,盯著顧卿脖子上的紅布巾,笑道:“你是不是很奇怪,自己為什麽動不了?”


    “我為什麽動不了?”顧卿眨了眨眼睛。


    “因為我在你們吃的酒菜裏下了軟木香毒,這種毒無色無味,中毒之人手腳根本就動彈不了,哪怕你的鼻子比狗還靈,也休想聞得出來!”


    王掌櫃笑容詭異,八字胡須微微顫動。


    顧卿張大了嘴巴,瞧了瞧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江淳玉,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原來你這是一家黑店,你的目的是想謀財害命。”


    王掌櫃搖了搖頭,咧嘴一笑,滿口焦黃的牙齒:“錯了,我隻對美女感興趣,錢財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糟糕,你是看上了隔壁兩個小美女。”顧卿很緊張地皺了皺眉頭。


    “你又錯了,隔壁那兩個小姑娘不是我的菜,一個是我老朋友的閨女,一個是樂遊王的寶貝女兒,你給我吃了熊心豹子膽,我也不敢動她們一根手指頭。”


    “那你搞出這麽多的花樣,到底是想幹什麽?”


    “很簡單。”王掌櫃突然從身後抽出一把菜刀來,彈了彈刀刃,點了點頭,“嗯,這把刀我磨得很鋒利了,隻要我在你腦袋上砍上一刀,保證你感覺不到痛苦。”


    顧卿臉色一沉,失聲道:“你,你幹嘛要砍我腦袋?”


    “我不砍掉你腦袋怎麽取下乾坤鎖?嘿嘿,我又不會天罡口訣!”


    王掌櫃嘿嘿一笑,拎著菜刀朝顧卿走過來。


    他用手指頭挑了挑顧卿的紅布巾,眯著眼睛小心地撫摸顧卿的銀圈兒,神情有些迷離,那光滑的觸感就好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溫柔而又陶醉。


    但是,當他舉起菜刀的時候,他卻突然後悔了。


    因為他感覺到一股淩厲凶猛的拳風撞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咚!


    這一聲巨響,王掌櫃整個人就飛了出去,手裏的菜刀釘在了門板上。


    縛妖索唆唆發出去,動作利索地將他五花大綁。


    他半個身子陷進酒樓的石牆縫裏,臉上的汗珠如雨點般地滴下來,地上一堆粉碎的泥磚石塊幾乎將他掩埋。


    顧卿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灰塵,笑嘻嘻地蹲在王掌櫃跟前,歎道:“風師兄,你這個軟木香的毒是挺講究的,無色無味,肯定是玄木門的精品!幸好我吃過火靈丹,又及時將毒性逼了出來,哈哈,差點就被你暗算了。”


    黑木郎君風若揚。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處心積慮設計的陷阱,還是被顧卿識破了。


    “你,你是怎麽瞧出來的?”


    風若揚五官扭曲,掙紮著噴出一口鮮血,顧卿這一拳沒有將他活活打死,已經是相當的運氣。


    “哎,你馬騮樓這麽急著開張就是你的失誤,因為你對芍雞族的飲食習慣一竅不通,連雞蛋湯你都敢賣?這裏是芍雞族的地盤,他們族人從來不在自己的地盤上吃雞。”


    雞蛋雖然不是雞,但也屬於一個品類。


    風若揚啞口無言,抖索著嘴唇咬了咬牙,仰起腦袋翻了個白眼。


    其實他還不算太笨,立即想到應該是郭紫音偷偷告訴顧卿的:“我是急了點,怕你離開雲儷地界我就找不到你了……在天泉洞口我就想搶你乾坤鎖,可惜郭長老在身邊,一直沒有機會。”


    顧卿長歎一聲,乾坤鎖人人都想占為己有,頭上這顆腦袋真的一點都不安全。希望能順順利利地學會天罡口訣,趕緊將這燙手的山芋甩開。


    至於小青龍麽,你愛去哪就去哪,從此以後別纏著我就行!


    風若揚搖頭歎息,表情有些沮喪:“其實,我看見郭大小姐身上的桃木劍被你取出來,就應該防備你了,因為隻有修到玄門丹神階的人才有本事化解……”


    “所以說嘛,心急吃不到熱豆腐,以後出門在外別他嗎的老是帶副死人麵具,別人看不到你樣子,你也經常會看走眼,記住一定要改啊!”


    “我,我還有以後嗎?”


    “嗯,瞧在大家都是五行宗的師兄弟,你隻要把枯木迷魂香的解藥交出來,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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